第10章 背族譜？
老族長的這話一問出來，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彥舟身上。
李彥舟馬上明白了族長的意思。
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是個天大的坑。
這個時代，孝道大過天。
別說吳秀竹只是失手推了他一把，就算真是抄起棍子把他打個半死，做兒子的也不能在人前說一個「怨」字。
一旦說了，那就是不孝。
一個不孝的子孫，別說讀書科舉，往後在村里都抬不起頭做人。
老族長這哪裡是在問他怨不怨，分明是在考校他的人品德行！
想通了這一層，李彥舟上前一步，對著李守仁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才抬頭回話。
「回老太爺的話，孫兒不怨我娘，也不是來告狀。」
「孫兒只是……想繼續讀書。」
「祖父在世時，常常教導孫兒，要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功名，光耀咱們李家的門楣。祖父的話，孫兒一日也不敢忘，也一刻不敢懈怠。」
說到這裡，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幾分哽咽。
「如今娘親要孫兒放下書本去做工，孫兒心裡就像被刀子剜一樣。孫兒不怕吃苦受累，就怕斷了祖父的念想，斷了咱們李家好不容易才有的這一線文脈！」
「求老太爺成全，讓孫兒再搏一回！」
「光耀李氏門楣？」
「一線文脈？」
這兩句話，重重地敲在了李守仁的心坎上。
李守仁心裡一直有個天大的疙瘩。
那就是李氏家族人丁興旺，文運卻始終不昌。
他費心建了族學，盼著能出幾個讀書的種子，可自己的兒子、孫子，沒一個是那塊料。
族裡其他的孩子，也多是朽木。
這麼多年來，也就他成了童生，再就是村裡的李文海中了秀才，再沒人往前一步。
眼看自己年紀越來越大，還沒有個有出息的子孫，這成了他心裡頭最大的遺憾。
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帶傷，但卻一臉倔強的少年，讓他心裡那潭沉寂已久的死水，泛起了波瀾。
李守仁眯了眯眼，上下打量李彥舟。
「志氣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李彥舟立刻挺直了腰杆，朗聲道：「請老太爺當場考校！」
李守仁平日裡最喜歡考校族裡小輩的功課，一聽這話，來了興致。
他沖李彥舟招了招手：「到屋裡來。」
羅氏比李彥舟還急，輕輕推了他一把：「快，快進去，讓老太爺看看你的本事。」
李彥舟點點頭，跟著進了屋。
院裡眾人不敢進屋，全都聚在門口，伸長脖子往裡看。
李守仁從書案上拿起一本厚重的書冊。
「這是我們李氏族譜。」
他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對李彥舟道：「一盞茶，背這一頁。」
這話一出，頓時嗡聲四起。
不是考校功課嗎？
怎麼讓背族譜了？
這族譜上的字又小又密，全是生僻的人名和記事，別說一盞茶，就是半天功夫，也未必能記全。
彥哥兒能成？
羅氏也沒有想到，擔心地看著李彥舟。
族長老糊塗了？
這麼為難彥哥兒，是不想替他出頭吧？
李彥舟卻是上前一步，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那本厚重的族譜。
看著那密密的小字，他也有點懵。
昨天晚上他抓緊時間把原身書箱裡的書冊全背完了，哪知道族長不抽背，倒讓他背族譜。
這是壓錯題了啊！
李守仁不管眾人議論，慢悠悠端起茶碗，緩緩吹了口熱氣，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李彥舟。
你不是說要考取功名，光耀咱們李家的門楣，我倒要看你有何本事！
在李守仁審視而又帶著點期盼的目光中，李彥舟的視線落在紙頁上，腦中的掃描儀立刻開始運轉。
只一瞬間，那二百多個密密麻麻的字，便如同烙印一般，分毫不差地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成了。
他心中一定，卻沒有立刻開口。
不行，不能這麼快。
他瞬間冷靜了下來。
呼吸之間便能背誦如流，那不是神童，是妖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他懂。
他今天要展現的是驚人的天賦，足以讓族長力排眾議來支持他的天賦，而不是一種讓人畏懼、甚至引來禍患的妖術。
他必須演下去。
讓族長看到他的「努力」，看到他為了記住這些字而「竭盡全力」的樣子。
這齣戲越是逼真，最後的結果才越是震撼人心！
於是李彥舟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也輕輕抿著，一副專注到了極點的模樣。
像在將這些生澀的文字，一個一個地努力記下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茶碗冒出的熱氣漸漸稀薄。
屋外原本已經安靜的人群又響起了細碎的議論聲，壓得再低也還是鑽進了屋裡。
「這都快一盞茶了，我看是懸了。」
「可不是嘛！那族譜上的字兒，我上次瞧過一眼，密密麻麻跟螞蟻似的，認全都不容易，還背下來？做夢呢！」
「唉，到底還是個孩子，話說得太滿了。」一個老者搖頭嘆氣，「要是背不出來，在族長面前丟了人，回去還不是得聽他那個娘的？白折騰一趟。」
「我看今天這理啊，是評不成了……」
就在那盞茶快要見底，連羅氏都緊張得手心冒汗時，李彥舟終於抬起了頭。
「老太爺，我背好了。」
李守仁接過族譜，沖他點點頭：「背。」
李彥舟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十一世諱承業，由湖之建南徙居永順，先卜東嶺，再遷西灣……」
他的語速平穩，吐字清晰。
起初還有人擔心他會記錯，可他一句接著一句，二百多個字，從他口中流淌出來，竟像是早已爛熟於心的文章，中間連一個磕絆都沒有，一字不差！
屋裡屋外，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守仁拿著族譜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目光在手裡的族譜和眼前的少年之間來回打轉，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直到李彥舟背完最後一個字，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好！一字不差！一字不差啊！」
老族長激動地將族譜重重往桌上一放，眼裡是再也藏不住的狂喜和震驚！
雖說慢了點，可準確率高啊！
已經很了不得了！
院子裡那些替李彥舟擔心的村民，也都放下心來。
「我的乖乖！真背下來了！一個字都沒錯！」
「這……這腦子是咋長的？神了！真是神了！」
「剛才誰說他背不出來的？這臉打得，啪啪響！」
羅氏更是不住撫著胸口。
把她嚇這一跳，還真以為李彥舟背不下來呢。
她看著站在屋子中央，身板挺得筆直的李彥舟，又是驕傲又是心酸。
「這麼好個孩子，差點被吳氏那個蠢婆娘耽誤了，族長肯定會為彥哥兒作主！」
就在眾人也以為這事板上釘釘，為李彥舟高興的時候，李守仁臉上的喜色卻慢慢收斂了起來。
李彥舟馬上明白了族長的意思。
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是個天大的坑。
這個時代，孝道大過天。
別說吳秀竹只是失手推了他一把，就算真是抄起棍子把他打個半死，做兒子的也不能在人前說一個「怨」字。
一旦說了，那就是不孝。
一個不孝的子孫，別說讀書科舉，往後在村里都抬不起頭做人。
老族長這哪裡是在問他怨不怨，分明是在考校他的人品德行！
想通了這一層，李彥舟上前一步，對著李守仁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才抬頭回話。
「回老太爺的話，孫兒不怨我娘，也不是來告狀。」
「孫兒只是……想繼續讀書。」
「祖父在世時，常常教導孫兒，要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功名，光耀咱們李家的門楣。祖父的話，孫兒一日也不敢忘，也一刻不敢懈怠。」
說到這裡，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幾分哽咽。
「如今娘親要孫兒放下書本去做工，孫兒心裡就像被刀子剜一樣。孫兒不怕吃苦受累，就怕斷了祖父的念想，斷了咱們李家好不容易才有的這一線文脈！」
「求老太爺成全，讓孫兒再搏一回！」
「光耀李氏門楣？」
「一線文脈？」
這兩句話，重重地敲在了李守仁的心坎上。
李守仁心裡一直有個天大的疙瘩。
那就是李氏家族人丁興旺，文運卻始終不昌。
他費心建了族學，盼著能出幾個讀書的種子，可自己的兒子、孫子，沒一個是那塊料。
族裡其他的孩子，也多是朽木。
這麼多年來，也就他成了童生，再就是村裡的李文海中了秀才，再沒人往前一步。
眼看自己年紀越來越大，還沒有個有出息的子孫，這成了他心裡頭最大的遺憾。
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帶傷，但卻一臉倔強的少年，讓他心裡那潭沉寂已久的死水，泛起了波瀾。
李守仁眯了眯眼，上下打量李彥舟。
「志氣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李彥舟立刻挺直了腰杆，朗聲道：「請老太爺當場考校！」
李守仁平日裡最喜歡考校族裡小輩的功課，一聽這話，來了興致。
他沖李彥舟招了招手：「到屋裡來。」
羅氏比李彥舟還急，輕輕推了他一把：「快，快進去，讓老太爺看看你的本事。」
李彥舟點點頭，跟著進了屋。
院裡眾人不敢進屋，全都聚在門口，伸長脖子往裡看。
李守仁從書案上拿起一本厚重的書冊。
「這是我們李氏族譜。」
他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對李彥舟道：「一盞茶，背這一頁。」
這話一出，頓時嗡聲四起。
不是考校功課嗎？
怎麼讓背族譜了？
這族譜上的字又小又密，全是生僻的人名和記事，別說一盞茶，就是半天功夫，也未必能記全。
彥哥兒能成？
羅氏也沒有想到，擔心地看著李彥舟。
族長老糊塗了？
這麼為難彥哥兒，是不想替他出頭吧？
李彥舟卻是上前一步，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那本厚重的族譜。
看著那密密的小字，他也有點懵。
昨天晚上他抓緊時間把原身書箱裡的書冊全背完了，哪知道族長不抽背，倒讓他背族譜。
這是壓錯題了啊！
李守仁不管眾人議論，慢悠悠端起茶碗，緩緩吹了口熱氣，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李彥舟。
你不是說要考取功名，光耀咱們李家的門楣，我倒要看你有何本事！
在李守仁審視而又帶著點期盼的目光中，李彥舟的視線落在紙頁上，腦中的掃描儀立刻開始運轉。
只一瞬間，那二百多個密密麻麻的字，便如同烙印一般，分毫不差地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成了。
他心中一定，卻沒有立刻開口。
不行，不能這麼快。
他瞬間冷靜了下來。
呼吸之間便能背誦如流，那不是神童，是妖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他懂。
他今天要展現的是驚人的天賦，足以讓族長力排眾議來支持他的天賦，而不是一種讓人畏懼、甚至引來禍患的妖術。
他必須演下去。
讓族長看到他的「努力」，看到他為了記住這些字而「竭盡全力」的樣子。
這齣戲越是逼真，最後的結果才越是震撼人心！
於是李彥舟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也輕輕抿著，一副專注到了極點的模樣。
像在將這些生澀的文字，一個一個地努力記下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茶碗冒出的熱氣漸漸稀薄。
屋外原本已經安靜的人群又響起了細碎的議論聲，壓得再低也還是鑽進了屋裡。
「這都快一盞茶了，我看是懸了。」
「可不是嘛！那族譜上的字兒，我上次瞧過一眼，密密麻麻跟螞蟻似的，認全都不容易，還背下來？做夢呢！」
「唉，到底還是個孩子，話說得太滿了。」一個老者搖頭嘆氣，「要是背不出來，在族長面前丟了人，回去還不是得聽他那個娘的？白折騰一趟。」
「我看今天這理啊，是評不成了……」
就在那盞茶快要見底，連羅氏都緊張得手心冒汗時，李彥舟終於抬起了頭。
「老太爺，我背好了。」
李守仁接過族譜，沖他點點頭：「背。」
李彥舟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十一世諱承業，由湖之建南徙居永順，先卜東嶺，再遷西灣……」
他的語速平穩，吐字清晰。
起初還有人擔心他會記錯，可他一句接著一句，二百多個字，從他口中流淌出來，竟像是早已爛熟於心的文章，中間連一個磕絆都沒有，一字不差！
屋裡屋外，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守仁拿著族譜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目光在手裡的族譜和眼前的少年之間來回打轉，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直到李彥舟背完最後一個字，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好！一字不差！一字不差啊！」
老族長激動地將族譜重重往桌上一放，眼裡是再也藏不住的狂喜和震驚！
雖說慢了點，可準確率高啊！
已經很了不得了！
院子裡那些替李彥舟擔心的村民，也都放下心來。
「我的乖乖！真背下來了！一個字都沒錯！」
「這……這腦子是咋長的？神了！真是神了！」
「剛才誰說他背不出來的？這臉打得，啪啪響！」
羅氏更是不住撫著胸口。
把她嚇這一跳，還真以為李彥舟背不下來呢。
她看著站在屋子中央，身板挺得筆直的李彥舟，又是驕傲又是心酸。
「這麼好個孩子，差點被吳氏那個蠢婆娘耽誤了，族長肯定會為彥哥兒作主！」
就在眾人也以為這事板上釘釘，為李彥舟高興的時候，李守仁臉上的喜色卻慢慢收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