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065 超凡等級
她低吼著，杵著巨劍，一步一頓地走向卡茲的屍體處。
她並沒有動用武器，而是抬起穿著金屬靴子的大腳，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踹在卡茲那滿是肥肉的後背上、屁股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仿佛要將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屈辱和憤怒都發泄出來。
露西婭也冷著臉走上前，她不像瓦羅那樣粗暴，而是用腳尖靈巧地一挑，將地上卡茲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像踢皮球一樣踢飛起來。
那顆頭顱划過一道拋物線，撞在遠處焦黑的牆壁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然後滾落到角落，被掉落的帷幕蓋住了一半。
烏恩則沉默著原地坐下，他面朝多利的方向，雖然沒有了眼睛，但多利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無形的「視線」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
「你就是多利對吧?外面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從長廊方向傳來。
之前多利和麗絲在走廊里見過的那個眼神空洞、衣衫不整的人類女人，此刻正站在臥室那被炸開巨大破洞的門口。
她似乎被房間內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慘狀和濃郁的血腥味驚到了，扶著殘破的門框，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
但當她看到地上卡茲那具無頭的、被瓦羅瘋狂踹擊的肥胖屍體，以及那顆被露西婭踢到牆角、半掩在帷幕下的頭顱時，她那死水般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快意，有不敢置信，最終化為一種近乎虛脫的釋然。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她的目光掠過地上躺著的、正在傻笑的瓦羅，又深深地、帶著刻骨恨意地看了眼卡茲慘不忍睹的屍體，最後落在了坐在地上的烏恩身上。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決心，邁著有些虛浮但堅定的步子，走了進來，徑直走向烏恩。
「烏恩先生……」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而是帶著一絲活氣。
烏恩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看」向她的方向，微微頷首：「安妮。」
名叫安妮的女人在烏恩面前蹲下，她先是用複雜的目光看了一眼旁邊的多利和麗絲，尤其是注意到麗絲身上那套破損的人類軍裝時，她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將目光轉回烏恩身上，伸出那雙雖然蒼白但手指修長的手，輕輕放在了烏恩血跡斑斑、焦黑片片的頭頂。
她閉上眼睛，嘴唇開始無聲地蠕動，念誦著某種古老而虔誠的禱文。
起初並沒有什麼異樣，但很快，一絲微弱但純淨的金色光暈開始在她的掌心浮現。那光暈如同溫暖的泉水，緩緩流淌而下，覆蓋了烏恩的頭顱、臉頰……
多利瞪大了金色的瞳孔，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能感覺到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生命能量正在從那個叫安妮的女人身上散發出來，注入烏恩殘破的軀體。
這絕不是普通的治療法術！
在原主多利那貧乏的記憶碎片裡，幾乎沒有關於人類治療者的詳細信息，更別提如此……如此神奇而強大的力量了。
倒是靠在牆邊的麗絲，驚訝地低呼出聲，她用手捂住了嘴，碧藍的眸子裡充滿了震驚：
「你……你是女神祭司？不對，這種純粹的光明力量……你是修女？可……可這種級別的治療……」
她看著烏恩臉上那猙獰的傷口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焦黑的死皮脫落，露出下麵粉嫩的新生皮膚，甚至連他那被他自己摳掉、只剩下兩個血洞的眼窩，也開始有新的肉芽組織瘋狂生長……這種治療速度顯然遠遠超出了她對一般治療法術的認知範疇。
麗絲的面容呆滯了十餘秒，仿佛在記憶中瘋狂搜索著什麼，她才猛地想起一個幾乎只存在於傳說和帝國檔案中的稱謂，聲音帶著顫抖和無比的驚愕：
「活聖人！你是活聖人！修女之中的活聖人……安妮，安妮，這個名字……難道，難道你就是十年前消失在幽暗地域附近、被譽為帝國建國以來最年輕的活聖人！」
安妮——活聖人安妮，依舊閉著眼睛，專注地治療著烏恩。
聽到麗絲的話，她那淤黑疲憊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帶著苦澀和嘲諷的冷笑，算是默認了。
她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對，我是帝國建國以來最年輕的活聖人……至少，在被擄掠到這裡之前，是的。」
「……我聽說過這個傳聞！」
麗絲激動起來，語速加快，「雙河聖所對外宣稱您在幽暗地域失蹤，然後帝國軍和教會聯合搜尋了整整一年卻毫無所獲……但那是發生在下赤海行省那邊的事情，幽暗地域的普通居民可能不知道，但根據地圖，那裡距我們所在的幽影暗河直線距離足足有一千餘公里！你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被……」
「安妮是被灰矮人軍團擄掠過來的……」
回答她的是烏恩。他臉上的傷勢在安妮聖光的滋潤下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雖然新生的皮膚還顯得很粉嫩，但至少不再是那副恐怖的模樣。
他重新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銳利、深邃，帶著歲月滄桑的灰色眼眸。
他一邊活動著剛剛長好的、還有些不適的耳朵，一邊用衣袖擦著臉上乾涸的血痂，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冷意，「……也就是卡茲這個蠢貨，在忌憚枯格卻又無法完全控制他之後，動用地下城積累的部分財寶，秘密僱傭的一支灰矮人部隊。據說領頭的葛蘭和法拉姆，還是他的表親——哼，真是諷刺，他連僱傭保鏢都要找親戚，卻對自己的『藏品』和『孩子他媽』們肆意妄為。」
此時，安妮收回了放在烏恩頭頂的手，烏恩的雙目和雙耳已經徹底恢復如初，只是新生的感官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安妮的氣息似乎因為這次治療而消耗頗大，臉色更加蒼白，呼吸也略顯急促。
她沒有理會麗絲震驚的目光，也沒有再看烏恩，而是默默起身，走向另一邊躺在地上、雖然傻笑但明顯內傷不輕的女獸人瓦羅。
她蹲下身，同樣將散發著柔和金光的手按在瓦羅寬闊的、布滿傷口的後背上。
瓦羅舒服地發出一聲類似大型貓科動物的、帶著滿足意味的咕嚕聲，龐大的身體放鬆下來。
此刻的多利，正在烏恩的要求下，斷斷續續地向烏恩講述外面——也就是地下城裡發生的事情。
他從自己和麗絲如何誤入地下城開始，在小暗河，在樞紐大廳碰見人類和鼻涕精，再通過鼻涕精隧道前往鼻涕精巢穴，遭遇人類大部隊，然後是白諾對麗絲的背叛和追殺，逃跑過程中誤入礦區，親眼見到了那令人瘋狂的「蠕動之核」，再就是為了破局製造混亂，拔出了那柄名為「懶惰」的詭異石劍，意外解開「蠕動之核」的封印，從而導致自己和麗絲被那該死的「共生之縛」鎖鏈綁定，接著便是遭遇實力恐怖到令人絕望的枯格，然後是蛛魔的襲擊，再之後是吃了毒蘑菇產生幻覺莫名其妙又落回人類叛軍手裡，最後便是魔王正廳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混戰，以及他們如何利用王座上的「鑰匙」最終進入這個次元空間……
他講述的過程中，刻意隱去了自己那匪夷所思的死亡回溯能力，也將很多驚險的細節一語帶過，整個故事聽起來更像是一個運氣糟糕透頂的哥布林和一個倒霉人類的逃亡歷險記，充滿了巧合和僥倖。
烏恩聽著多利的講述，灰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時不時地點點頭，又偶爾搖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到底相信了多少。
在多利終於喘著粗氣，因為失血和講述而感覺有些頭暈眼花地停下時，烏恩聳了聳肩膀，目光平靜地看向多利，又瞥了一眼旁邊緊張兮兮的麗絲。
「很精彩的故事……哥布林。」
烏恩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然，「我相信你所說的，嗯……比如『蠕動之核』，比如蛛魔，比如外面的混亂……但是。」
他話鋒一轉，灰色的眼眸銳利地盯住多利:「我也相信你絕對隱瞞了很多關鍵的信息……包括這位麗絲小姐的來歷和你們之間真正的關係。我總感覺你這個故事被過分修飾和簡化了，尤其是在一些生死攸關的節點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明顯的質疑：
「比如，你說你，一個看起來……嗯，營養不良的哥布林，用那把名為『懶惰』的神劍，打敗了枯格？」
正在接受安妮治療、已經能原地坐起的女獸人瓦羅，忽然悶聲接上了話，她的聲音因為聖光的滋養而恢復了些許洪亮：
「枯格？那個傢伙是這個地下城裡，唯一一個不受卡茲控制的傳奇境戰士！」
「傳奇境！」麗絲再次睜大了雙眼，驚訝地捂住了嘴，這次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她雖然知道枯格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
多利表面上也配合地露出了極度震驚的表情，張大了嘴巴，綠色的臉上寫滿了「後怕」。
但內心深處，他卻是陣陣發冷，暗呼僥倖。
怪不得！怪不得當初面對枯格時，那種無力感和壓迫感如此強烈！自己仗著死亡回溯，一次次機械地預判、閃躲他那些看似簡單卻蘊含恐怖力量的攻擊，無數次被拍成肉泥、砸成碎片，最終才靠著「懶惰」那詭異的特性，險之又險地贏了半招……要不是有那柄破劍，就算自己能回溯一百次、一千次，恐怕也傷不到那個怪物分毫。
嘖嘖……現在想來，簡直是走了狗屎運中的狗屎運。
多利知道，這個世界對於那些超越凡俗的力量擁有者——無論是魔法師、聖職者還是強大的戰士都有著一個相對模糊但公認的等級劃分。
由低到高大概分為四等境界：初階→高階→傳奇→半神。
傳奇境，已經是站在凡人力量頂峰的存在，足以在一方地域稱王稱霸，或者成為世界級勢力中屈指可數的頂尖戰力。
半神則更多是傳說，幾乎不可見。
「這很值得驚訝嗎？」
烏恩看著多利和麗絲那副「土包子」的樣子，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靠在走廊邊上、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身簡潔黑色勁裝、正在擦拭她那柄黑色短劍的露西婭，頭也不抬地冷冷插言：
「你們倆眼前就有兩個真正的傳奇境——烏恩，還有我。」
她抬起紫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忽然看向她的瓦羅，又補充道:「瓦羅是只會靠蠻力莽的半吊子戰士，不過勉強也能算一個。至於活聖人安妮……」
她的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安妮:「她的治療和淨化能力，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被評定為傳奇階。」
多利和麗絲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撼。
他們竟然一下子見到了四位（如果算上枯格就是五位）傳奇境的存在！
而且，聽露西婭的語氣，他們似乎都曾受到卡茲的操控？那個死胖子灰矮人……
「那個枯格的母親……」
烏恩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他灰色的眼眸中甚至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像是偷偷笑了笑的神情:「就是你們進來時，在城堡前草地上看到的那個雌性大角獸。她是個不錯的高階戰士，也是……嗯，卡茲眾多『配偶』之一。」
他似乎不太願意用這個詞，語氣有些彆扭。
「那些孩子的母親。」
露西婭咬牙切齒地接話，聲音里充滿了屈辱和憤恨:「除了我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曾是黑山羊魔王的配偶或者侍女！比如那個史萊姆頭領庫魯魯，還有枯格的母親，那個大角獸頭領……此外，還有一些是被他通過各種手段擄掠來、被迫屈服於他的……你知道嗎？那個該死的東西，為了滿足他扭曲的欲望和所謂的『繁衍強大後代』的妄想，甚至連雌性鼻涕精都不放過！」
多利立刻想起了初到鼻涕精巢穴時，看到的那個體型異常龐大、肌肉賁張、還帶著明顯灰矮人特徵的混血鼻涕精頭領……當時他就覺得奇怪，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怪不得。
她並沒有動用武器，而是抬起穿著金屬靴子的大腳，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踹在卡茲那滿是肥肉的後背上、屁股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仿佛要將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屈辱和憤怒都發泄出來。
露西婭也冷著臉走上前，她不像瓦羅那樣粗暴，而是用腳尖靈巧地一挑，將地上卡茲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像踢皮球一樣踢飛起來。
那顆頭顱划過一道拋物線，撞在遠處焦黑的牆壁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然後滾落到角落，被掉落的帷幕蓋住了一半。
烏恩則沉默著原地坐下，他面朝多利的方向，雖然沒有了眼睛，但多利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無形的「視線」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
「你就是多利對吧?外面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從長廊方向傳來。
之前多利和麗絲在走廊里見過的那個眼神空洞、衣衫不整的人類女人，此刻正站在臥室那被炸開巨大破洞的門口。
她似乎被房間內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慘狀和濃郁的血腥味驚到了，扶著殘破的門框，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
但當她看到地上卡茲那具無頭的、被瓦羅瘋狂踹擊的肥胖屍體，以及那顆被露西婭踢到牆角、半掩在帷幕下的頭顱時，她那死水般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快意，有不敢置信，最終化為一種近乎虛脫的釋然。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她的目光掠過地上躺著的、正在傻笑的瓦羅，又深深地、帶著刻骨恨意地看了眼卡茲慘不忍睹的屍體，最後落在了坐在地上的烏恩身上。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決心，邁著有些虛浮但堅定的步子，走了進來，徑直走向烏恩。
「烏恩先生……」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而是帶著一絲活氣。
烏恩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看」向她的方向，微微頷首：「安妮。」
名叫安妮的女人在烏恩面前蹲下，她先是用複雜的目光看了一眼旁邊的多利和麗絲，尤其是注意到麗絲身上那套破損的人類軍裝時，她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將目光轉回烏恩身上，伸出那雙雖然蒼白但手指修長的手，輕輕放在了烏恩血跡斑斑、焦黑片片的頭頂。
她閉上眼睛，嘴唇開始無聲地蠕動，念誦著某種古老而虔誠的禱文。
起初並沒有什麼異樣，但很快，一絲微弱但純淨的金色光暈開始在她的掌心浮現。那光暈如同溫暖的泉水，緩緩流淌而下，覆蓋了烏恩的頭顱、臉頰……
多利瞪大了金色的瞳孔，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能感覺到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生命能量正在從那個叫安妮的女人身上散發出來，注入烏恩殘破的軀體。
這絕不是普通的治療法術！
在原主多利那貧乏的記憶碎片裡，幾乎沒有關於人類治療者的詳細信息，更別提如此……如此神奇而強大的力量了。
倒是靠在牆邊的麗絲，驚訝地低呼出聲，她用手捂住了嘴，碧藍的眸子裡充滿了震驚：
「你……你是女神祭司？不對，這種純粹的光明力量……你是修女？可……可這種級別的治療……」
她看著烏恩臉上那猙獰的傷口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焦黑的死皮脫落，露出下麵粉嫩的新生皮膚，甚至連他那被他自己摳掉、只剩下兩個血洞的眼窩，也開始有新的肉芽組織瘋狂生長……這種治療速度顯然遠遠超出了她對一般治療法術的認知範疇。
麗絲的面容呆滯了十餘秒，仿佛在記憶中瘋狂搜索著什麼，她才猛地想起一個幾乎只存在於傳說和帝國檔案中的稱謂，聲音帶著顫抖和無比的驚愕：
「活聖人！你是活聖人！修女之中的活聖人……安妮，安妮，這個名字……難道，難道你就是十年前消失在幽暗地域附近、被譽為帝國建國以來最年輕的活聖人！」
安妮——活聖人安妮，依舊閉著眼睛，專注地治療著烏恩。
聽到麗絲的話，她那淤黑疲憊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帶著苦澀和嘲諷的冷笑，算是默認了。
她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對，我是帝國建國以來最年輕的活聖人……至少，在被擄掠到這裡之前，是的。」
「……我聽說過這個傳聞！」
麗絲激動起來，語速加快，「雙河聖所對外宣稱您在幽暗地域失蹤，然後帝國軍和教會聯合搜尋了整整一年卻毫無所獲……但那是發生在下赤海行省那邊的事情，幽暗地域的普通居民可能不知道，但根據地圖，那裡距我們所在的幽影暗河直線距離足足有一千餘公里！你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被……」
「安妮是被灰矮人軍團擄掠過來的……」
回答她的是烏恩。他臉上的傷勢在安妮聖光的滋潤下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雖然新生的皮膚還顯得很粉嫩，但至少不再是那副恐怖的模樣。
他重新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銳利、深邃，帶著歲月滄桑的灰色眼眸。
他一邊活動著剛剛長好的、還有些不適的耳朵，一邊用衣袖擦著臉上乾涸的血痂，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冷意，「……也就是卡茲這個蠢貨，在忌憚枯格卻又無法完全控制他之後，動用地下城積累的部分財寶，秘密僱傭的一支灰矮人部隊。據說領頭的葛蘭和法拉姆，還是他的表親——哼，真是諷刺，他連僱傭保鏢都要找親戚，卻對自己的『藏品』和『孩子他媽』們肆意妄為。」
此時，安妮收回了放在烏恩頭頂的手，烏恩的雙目和雙耳已經徹底恢復如初，只是新生的感官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安妮的氣息似乎因為這次治療而消耗頗大，臉色更加蒼白，呼吸也略顯急促。
她沒有理會麗絲震驚的目光，也沒有再看烏恩，而是默默起身，走向另一邊躺在地上、雖然傻笑但明顯內傷不輕的女獸人瓦羅。
她蹲下身，同樣將散發著柔和金光的手按在瓦羅寬闊的、布滿傷口的後背上。
瓦羅舒服地發出一聲類似大型貓科動物的、帶著滿足意味的咕嚕聲，龐大的身體放鬆下來。
此刻的多利，正在烏恩的要求下，斷斷續續地向烏恩講述外面——也就是地下城裡發生的事情。
他從自己和麗絲如何誤入地下城開始，在小暗河，在樞紐大廳碰見人類和鼻涕精，再通過鼻涕精隧道前往鼻涕精巢穴，遭遇人類大部隊，然後是白諾對麗絲的背叛和追殺，逃跑過程中誤入礦區，親眼見到了那令人瘋狂的「蠕動之核」，再就是為了破局製造混亂，拔出了那柄名為「懶惰」的詭異石劍，意外解開「蠕動之核」的封印，從而導致自己和麗絲被那該死的「共生之縛」鎖鏈綁定，接著便是遭遇實力恐怖到令人絕望的枯格，然後是蛛魔的襲擊，再之後是吃了毒蘑菇產生幻覺莫名其妙又落回人類叛軍手裡，最後便是魔王正廳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混戰，以及他們如何利用王座上的「鑰匙」最終進入這個次元空間……
他講述的過程中，刻意隱去了自己那匪夷所思的死亡回溯能力，也將很多驚險的細節一語帶過，整個故事聽起來更像是一個運氣糟糕透頂的哥布林和一個倒霉人類的逃亡歷險記，充滿了巧合和僥倖。
烏恩聽著多利的講述，灰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時不時地點點頭，又偶爾搖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到底相信了多少。
在多利終於喘著粗氣，因為失血和講述而感覺有些頭暈眼花地停下時，烏恩聳了聳肩膀，目光平靜地看向多利，又瞥了一眼旁邊緊張兮兮的麗絲。
「很精彩的故事……哥布林。」
烏恩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然，「我相信你所說的，嗯……比如『蠕動之核』，比如蛛魔，比如外面的混亂……但是。」
他話鋒一轉，灰色的眼眸銳利地盯住多利:「我也相信你絕對隱瞞了很多關鍵的信息……包括這位麗絲小姐的來歷和你們之間真正的關係。我總感覺你這個故事被過分修飾和簡化了，尤其是在一些生死攸關的節點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明顯的質疑：
「比如，你說你，一個看起來……嗯，營養不良的哥布林，用那把名為『懶惰』的神劍，打敗了枯格？」
正在接受安妮治療、已經能原地坐起的女獸人瓦羅，忽然悶聲接上了話，她的聲音因為聖光的滋養而恢復了些許洪亮：
「枯格？那個傢伙是這個地下城裡，唯一一個不受卡茲控制的傳奇境戰士！」
「傳奇境！」麗絲再次睜大了雙眼，驚訝地捂住了嘴，這次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她雖然知道枯格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
多利表面上也配合地露出了極度震驚的表情，張大了嘴巴，綠色的臉上寫滿了「後怕」。
但內心深處，他卻是陣陣發冷，暗呼僥倖。
怪不得！怪不得當初面對枯格時，那種無力感和壓迫感如此強烈！自己仗著死亡回溯，一次次機械地預判、閃躲他那些看似簡單卻蘊含恐怖力量的攻擊，無數次被拍成肉泥、砸成碎片，最終才靠著「懶惰」那詭異的特性，險之又險地贏了半招……要不是有那柄破劍，就算自己能回溯一百次、一千次，恐怕也傷不到那個怪物分毫。
嘖嘖……現在想來，簡直是走了狗屎運中的狗屎運。
多利知道，這個世界對於那些超越凡俗的力量擁有者——無論是魔法師、聖職者還是強大的戰士都有著一個相對模糊但公認的等級劃分。
由低到高大概分為四等境界：初階→高階→傳奇→半神。
傳奇境，已經是站在凡人力量頂峰的存在，足以在一方地域稱王稱霸，或者成為世界級勢力中屈指可數的頂尖戰力。
半神則更多是傳說，幾乎不可見。
「這很值得驚訝嗎？」
烏恩看著多利和麗絲那副「土包子」的樣子，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靠在走廊邊上、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身簡潔黑色勁裝、正在擦拭她那柄黑色短劍的露西婭，頭也不抬地冷冷插言：
「你們倆眼前就有兩個真正的傳奇境——烏恩，還有我。」
她抬起紫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忽然看向她的瓦羅，又補充道:「瓦羅是只會靠蠻力莽的半吊子戰士，不過勉強也能算一個。至於活聖人安妮……」
她的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安妮:「她的治療和淨化能力，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被評定為傳奇階。」
多利和麗絲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撼。
他們竟然一下子見到了四位（如果算上枯格就是五位）傳奇境的存在！
而且，聽露西婭的語氣，他們似乎都曾受到卡茲的操控？那個死胖子灰矮人……
「那個枯格的母親……」
烏恩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他灰色的眼眸中甚至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像是偷偷笑了笑的神情:「就是你們進來時，在城堡前草地上看到的那個雌性大角獸。她是個不錯的高階戰士，也是……嗯，卡茲眾多『配偶』之一。」
他似乎不太願意用這個詞，語氣有些彆扭。
「那些孩子的母親。」
露西婭咬牙切齒地接話，聲音里充滿了屈辱和憤恨:「除了我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曾是黑山羊魔王的配偶或者侍女！比如那個史萊姆頭領庫魯魯，還有枯格的母親，那個大角獸頭領……此外，還有一些是被他通過各種手段擄掠來、被迫屈服於他的……你知道嗎？那個該死的東西，為了滿足他扭曲的欲望和所謂的『繁衍強大後代』的妄想，甚至連雌性鼻涕精都不放過！」
多利立刻想起了初到鼻涕精巢穴時，看到的那個體型異常龐大、肌肉賁張、還帶著明顯灰矮人特徵的混血鼻涕精頭領……當時他就覺得奇怪，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