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001 大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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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地域的通道里,永遠瀰漫著一股腐臭和濕岩的味道。

  多利攥著火把,綠皮下的肌肉緊繃著,這是他穿越到這個哥布林軀體裡的第一百八十七天。

  一百八十七天提心弔膽,像地溝鼠一樣在黑暗中摸索,只為活下去。

  他受夠了!

  受夠了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受夠了身邊這些貪婪、愚蠢、隨時可能捅刀子的所謂「同伴」。

  「啪啪啪……」

  背後的腳步聲很近,是大金牙。

  多利強迫自己放鬆肩膀,不能讓他看出任何警惕。

  在這鬼地方,任何一絲軟弱都是邀請他人來宰割的信號。

  他剛和大金牙從瘋病鼻涕精的巢穴里殺出來,包里那些黏糊糊的鼻子是他們去黑水鎮換錢的唯一指望。

  合作?

  呸!

  幽暗地域只有暫時的利益勾結,沒有永恆的合作。

  「多利。」

  大金牙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刻意的熱絡,「等換了錢,去老懷特的場子快活快活?搞個精靈小妞兒,那皮膚,嘖嘖……」

  「省省吧,大金牙。」

  多利頭也不回,聲音沉悶,「有命花錢再說。而且這路不對,太靜了。」

  「怕什麼!這條近路我常走!」

  大金牙嘎嘎笑著,湊得更近了,「聽說老懷特最近搞來個半精靈,腿長得……嘿,能夾碎你的腦袋!」

  多利正想罵他精蟲上腦,然而一股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流水的嘶嘶聲鑽入他尖尖的耳朵。

  他猛地停下腳步。

  「你聽!」

  大金牙的笑聲戛然而止。

  黑暗中,多利能清晰地聽到對方呼吸一瞬間的停滯,以及那隻本該搭在他肩上、此刻卻懸在半空的手微微顫抖。

  不對!

  根本沒什麼異常的聲音——這只是大金牙接近他的藉口!

  多利渾身綠皮一緊,腎上腺素飆升,穿越後無數次死亡讀檔練就的本能讓他幾乎不加思考地向下一蹲,同時手摸向腰間的短劍!

  但還是太晚了。

  一隻冰冷、粘膩的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按住他的天靈蓋,巨大的力量讓他下蹲的動作遲滯。

  緊接著,脖頸側面傳來一陣極致的冰涼和輕微的刺痛。

  多利的視線猛地天旋地轉。

  他看見無頭的綠色身體向前撲倒,看見大金牙那張扭曲貪婪的長臉,滿口黃牙在火光下泛著油光,小眼睛裡全是計謀得逞的殘忍和興奮。

  「瘋病鼻涕精的鼻子……是我的了!

  果然在幽暗地域中,除自己外誰也不能相信。

  多利更加篤定這個真理。

  意識最終消散……

  「……」

  【你已死亡。】

  鮮紅扭曲的字體出現在他黑暗的視線中,在他失去意識的最後一毫秒,字體迅速變幻:

  【自動回溯至最新存檔……】

  「……」

  不可描述的力量將他的意識粗暴地拽起,在極速的下墜中落在黑暗中的火光里——

  「哈——吼!!!」

  猛的大喘氣後,多利的意識重回近半個鐘頭之前。

  在昏暗高聳的洞窟通道里,借著火把的光,多利看到自己身側的大金牙。

  「多利。」

  大金牙咧著滿嘴黃牙,瞪著小圓眼睛看向忽然大喘氣的多利。

  大金牙,裝的不錯……但你絕對想不到,我會在死亡後讀檔到最近的安全時間。

  這一次,絕對是你死在我的手裡。

  多利緩和著自己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放慢腳步,很是自然的落後大金牙半個身位:

  「沒事……你說啥?」

  「等換了錢,去老懷特的場子快活快活?搞個精靈小妞兒,那皮膚,嘖嘖……」

  「省省吧,大金牙。」


  他倆舉著火把,一前一後走在昏暗高聳的洞窟通道里。

  大金牙撓著腦袋,動作笨拙的看了眼多利,他的語氣明顯有些急躁:

  「嘖……聽說老懷特最近搞來個半精靈,腿長得……嘿,能夾碎你的腦袋!」

  「省省吧,大金牙。」

  多利擺出一副嫌棄樣兒,果然和剛剛的對話一模一樣:「有命花錢再說。而且這路不對,太靜了。」

  「怕什麼!這條近路我常走,沒事……你想啊多利……聽我說。」

  大金牙扭頭咧開嘴,又露出猙獰的滿嘴黃牙,不自覺地流出些許口水:「皮膚嫩,體味香,大腿長,小腰細,屁股……」

  出現了新的對話,大金牙的襲擊不能說沒有,只能說是延後了……

  他現在肯定絞盡腦汁,想方設法轉移我的注意力。

  其實多利對大金牙的誘惑並不感冒。

  自穿越半年以來,別說快活了,他連根人毛都沒碰過。整天就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晃悠,和各種臭烘烘的地下種打交道。

  而且他還是其中最低微最卑賤的哥布林。

  每天遊走在刀鋒尖上,提著腦袋過日子。

  倒是過得很充實,是真的充實那種。

  「有聲音——你聽。」

  大金牙的尖耳朵忽然乍起,長臉的肌肉緊繃,他瞪著小眼睛看向前方濃郁的黑暗,同時停下腳步用小綠手攔住多利。

  多利暗暗冷哼一聲,開始了。

  「啥?」多利故意裝傻。

  「噓——別叫喚!」

  大金牙舉高火把向前看去,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仍是一片黑暗,他轉過臉側耳聆聽,只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這次真的有聲音。

  「大驚小怪!」

  多利故意推開大金牙的手,自顧自向前走去,「不就是條小暗河麼……你腦子是不是落在家裡了?」

  「我當然知道是小暗河!我又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你可別懷疑我,大金牙可嘎嘎好——我是說,我聽到別的聲音了,我感覺很不對勁。」

  大金牙的狡辯有些刻意。

  多利悄悄握住腰間的短劍,渾身肌肉緊繃。

  動手啊,大金牙,看我怎麼反殺你!

  在大金牙說話間,多利已走出十幾步去,他的火把將一旁石壁下的小水溝照亮,那道水溝子流的很快,水流很湍急。

  「嘿你幹嘛去啊!」

  大金牙的聲音有些慌亂,多利疑惑,難道這超出了他劇本的預期?

  多利來到小暗河旁,借著火光,他看向水面上那個不太對勁的玩意兒——

  一個人類女性。

  衣著是他從沒見過的款式,裸露在外的皮膚也不是綠色……腿很長,腰很細。

  是從那邊的水洞衝過來的,這樣的水洞在幽暗地域非常常見。

  「你看見什麼了?」

  那邊傳來大金牙有些發顫的急躁聲音:「快告訴我,我挺好奇的……」

  「不知道啊,看不出來。」

  多利撿起一顆石子,朝女人漂散在水面上的頭髮砸去。

  「啊什麼?」

  大金牙往前走了幾步,也模模糊糊看到水溝里的東西,他頓時面色大變:

  「不會是什麼玩意兒死在小暗河裡了吧?」

  石頭砸中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後,水中的人類忽然就抽搐一下,嚇得大金牙一步蹦到旁邊。

  多利也趕緊後退,同時拔出腰間的短劍來。

  就見那團黑乎乎的玩意兒慢慢轉到一邊,然後在火光映照下,忽然出現一張慘白慘白的鬼臉。

  上面的眼珠子冷不丁的轉向多利和大金牙。

  儘管已經有所準備,但在這種環境下被盯上一眼,多利還是打了個冷顫,如墜冰窟。

  多利扭頭,瞥向大金牙——

  另一邊已然沒有大金牙的身影,空蕩蕩的洞窟中,只剩下地上孤零零的火把。

  這小子跑的真快。


  多利暗暗咒罵。

  再轉過來看向水面,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水裡的女人就爬了起來。

  「你別動!」

  多利握住短劍,他抬高嗓門呲起獠牙,高舉火把讓自己兇狠起來:

  「你再動……再動我就用這把劍把你插死在水溝子裡!我這把劍可插死過數百個瘋病鼻涕精呢!」

  「噗呲——就你?」

  清脆的嘲笑聲好聽的讓人陶醉,多利的小眼睛瞪得滾圓:

  啊,人類,真好。

  那女人一隻腳踩在岸上,右手順勢從靴子中拔出匕首來。

  那柄匕首比多利的短劍還長。

  她很危險,多利很緊張。

  至少目前來說,她會毫不猶豫的幹掉像他這樣的哥布林。

  一個人類出現在地下深處還能幹什麼?當然是打怪獸挖寶藏咯。

  小小哥布林,開胃菜而已。

  女人語氣里滿是鄙夷,動作和神色則很是警惕。

  她左手將散亂的頭髮撩到肩後,熟練的捲起。她整個人站到岸上,躬著身子,橫著匕首朝渾身發抖的多利慢慢靠近。

  多利冷笑,直接將火把朝女人扔去。

  女人閃身躲開,揮動匕首朝多利跳去。

  在火把落到水面,被黑暗籠罩後這一秒,女人手中的匕首,重重擊打在多利原本站立的地面上。

  哥布林不見蹤影——女人暗道不好。

  在黑暗中,她連忙收回匕首從原地逃走。

  現在她視線受阻,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見,那個哥布林肯定會趁此機會襲擊她。

  還好那邊有被大金牙丟棄的火把。

  女人在黑暗中朝光亮處邁步奔跑,此刻她動作極快。

  火光熄滅瞬間,多利就跳到一邊,他在黑暗中拎起一塊大石頭,朝那正轉身奔跑的女人砸去。

  石頭穩穩砸在女人後腦上。

  女人悶呼一聲倒在火光和黑暗交界處。

  「嘿!」

  多利拿著劍謹慎上前,壯著膽子踹了女人一腳。

  他又猛地將短劍插在那人耳邊,見沒有反應後……

  多利上下其手把人翻過來,試探著還有呼吸,後腦勺摸著也沒血,看來她是暈過去了。

  「准能賣個大價錢!」

  尖銳的聲音忽然響起,火光下的影子扭曲又高大。

  「誰!!!」

  多利舉劍,看見大金牙從黑暗裡走來。

  火光映照下,大金牙滿是興奮之色,臉部表情誇張的過於猙獰:「我們得趕緊把她捆起來,真棒,我包里有繩子。」

  「你剛才幹嘛去了!」

  多利收起短劍和女人的匕首,他現在非常不高興。

  多利懷疑大金牙根本就沒跑,他只是躲在暗處全程看著。

  「我?」

  大金牙卸下包,蹲下身子快速翻找起來,他眼珠子一轉,全然不顧多利嫌棄的表情:

  「我以為你也跟我一起跑了呢,這不我跑一半沒看見你麼,我擔心你,就趕緊回來了。」

  「你放屁!」多利嗤之以鼻,他才不信這些鬼話。

  「愛信不信。」大金牙掏出一捆繩子丟到多利腳下:

  「快點,這就是人類嗎?哎呦太棒了——我要發財了!」

  多利冷哼一聲,撿起繩子開始捆綁地上的女人:「你也來搭把手,這女人挺壯實的。」

  「來了來了。」

  兩個哥布林抬起女人四肢,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將女人五花大綁起來。

  「呼,這女人綁著真費勁。」

  多利叉著腰站在女人身前,終於見到人類了,而且說的還是一種語言。

  長得還行。

  多利一時有些恍惚,女人的觸感勾起了他很多回憶:

  「你覺得她能賣多少錢?」


  「得按重量賣……」

  背後的聲音逐漸變低,多利驚醒,猛地低頭躲開大金牙的手,同時有所防備地轉頭,正好看到一把修長的匕首橫在他面前——

  「大金牙!」

  多利迅速拔出匕首,大聲呵道:「你要幹什麼!」

  大金牙露出奸詐的笑容,揮動匕首劃向多利的脖子。

  「死吧你——我要瘋狂大賺一筆!」

  此時的多利瞪大眼睛,腎上腺素激增,他感覺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然後在大金牙逐漸扭曲的表情下,多利微微側身,僥倖躲過這致命一擊。

  大意了!

  多利心想,他隱藏了實力。

  匕首帶著勁風和大金牙身上的酸臭味,狠狠地劃開多利的右肩帶。

  多利也揮動他的匕首,猛蹬一步緊跟著貼上大金牙的身子。

  剛剛撤力、穩下步子的大金牙來不及躲閃,被多利撲倒在地。

  他察覺到自己的側腰被匕首貫入,這一刻,那鑽心的疼痛讓他牙齒咬的嘣嘣作響。

  被插了腰子的大金牙倒在地上,兩條腿猛蹬試圖站起。

  但是多利死死壓在他身上,還踩住他拿匕首的大臂——讓他無法動彈。

  大金牙終在一陣掙扎後不甘心的咽了氣:

  「我的,是我的……」

  大金牙死不瞑目,直到死都在叫囂著。

  見其不再掙扎後,多利才抽出那柄、因不斷攪動而沾滿血和肉沫的匕首,很是利索的劃開大金牙的脖子。

  在幽暗地域中,這種背刺的事情很常見,多利經歷(死過)幾次後早已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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