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這不是瞎搞嘛！
張舒沒有辦法，只能靠過去。
其實人家施工隊的頭頭，在市建幹了小二十年，經手的工地比趙磊這個支書開過的會還多。化糞池埋多深、坡度留多少、排氣孔朝哪個方向，人家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哪裡用得著一個村支書來參謀？
人家只是懂人情，在誰的地盤上幹活，就把誰的面子給足，況且這是張董的老家！
其實人家心裡早就算得一清二楚了，哪輪得到旁人操心！
但來都來了，張舒只能把煙叼上，背著手，皺著眉，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嗯，這個深度可以。」
「對，防水得做好。行，就照你說的辦！」
施工頭頭笑眯眯收起圖紙，也不戳破，轉身吆喝工人去了。
張舒剛要往回走，袖口被人拽住了。
趙磊把他拉到磚垛後頭，從棉襖內兜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來，自己也叼上一根。
「小舒啊，」他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慢慢噴出來，「我跟你打聽個事。」
「有啥事您就直說唄！」
趙磊把火柴梗在指間捻來捻去，捻成了黑黑的一小截。
「你知道那個……」他頓了頓，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人工懷孕嗎？」
張舒一口煙嗆進嗓子眼，猛咳了幾聲，後退一步，把趙磊從頭打量到腳，又從腳打量到頭。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趙磊皮帶往下二寸的位置，停了兩秒。
「您這是？還打算再要一個？」
趙磊一愣，連連擺手，「少胡扯，你想哪去了！我家翠芬都四十八了.......」
他壓低嗓子，「是海棠。這傻丫頭懷孕了！」
「啥？懷孕了？誰的？這不是瞎搞嘛！」
「沒瞎搞！」趙磊一把拽住他袖口，「你聲音小點，小點！」
他往磚垛那頭張望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鬆開手。
「她說，大城市現在有種技術，不用男人女人那個……也能懷上。說什麼把種子種進去，跟地里育苗一個道理。」
他抬起頭，眼巴巴看著張舒，「這玩意兒靠譜嗎？」
張舒這才回過神。趙海棠以前跟自己念叨過，沒想到這丫頭真去做了。
瞅著趙磊急得一嘴燎泡，他索性把話攤開了。
「趙叔，這叫試管嬰兒。海棠姐之前跟我提過，香江那邊技術很成熟，國內88年就做成功第一例了。安全這塊您儘管放心。」
「哎呀，安全我當然是放心的！肚子都那麼老大了，我有啥不放心的。我就想知道，這孩子的爹是誰啊？」
「這玩意，我上哪兒知道，恐怕連海棠姐自己都不知道。」
「這不是瞎胡鬧嘛。」
「誰說不是呢！生個孩子連爹是誰都不知道，等回來我非好好說說她！」
按理說，這事兒跟張舒沒半點關係。
趙海棠三十出頭的人了，自己掙工資自己花，身體也是自己的，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可他就是莫名的不爽，就像吃了夾生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趙磊嘆了口氣。
「她說過年不回來了，說怕我們看見了心煩。」
他忽然抬起頭，嗓門拔高了一瞬，又壓了回去，「你說你事都做了，這會兒倒想起怕我們心煩了？這都什麼跟什麼！」
張舒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只能稍微勸幾句。
「你生氣也沒用，以前你不是老念叨，怕海棠姐老了沒人給養老嗎？現在養老的有了，怎麼反倒唉聲嘆氣的？」
趙磊抬頭看他一眼。
「廢話。這能是一回事嗎？我這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兒子兒子打光棍，妹妹妹妹沒結婚，就要生孩子了。」
「三強上次不是說相親那個挺好嗎？」
「哎！不談不談，一地雞毛。行了，不耽誤你時間了！」
趙磊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對了，這事兒你別到處亂傳昂！」
「嗐！你把我當成啥人了，我多那個嘴幹啥！」
趙磊沒應聲，背對著擺了擺手。
回家路上，李婉棠伸出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肋條，「你怎麼了？」
「哎！不談不談。」
李婉棠沒說話，眼珠子在他臉上又掃了一圈。
張舒被她看得怪怪的，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屋裡先鬧騰起來了。
張雪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朝裡屋揮，「媽！大哥和嫂子回來啦！」
「哎呀！婉棠也回來了啊！」
秦秀秀小跑著從院子裡迎出來，目光落在李婉棠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媽！張舒說今年咱們在這兒過年，人多熱鬧熱鬧。」
「好好好！好啊！」
秦秀秀連應了三聲，她原地轉了半圈，一把拽住正要往屋裡鑽的張雪。
「去，跑一趟，喊爺爺奶奶還有外公外婆晚上過來吃飯。就說婉棠來了，還說要在咱們這兒過年呢！」
秦秀秀拉著李婉棠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扭頭剜了張花花一眼。
「還杵那兒幹什麼？不知道給你大哥跟嫂子搬個凳子啊！」
「噢噢！！」
張花花一點泡泡不敢翻，應了一聲連忙去搬凳子去去了！
堂屋裡，秦秀秀把李婉棠按在沙發上，自己搬個小板凳坐在對面，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像等開獎似的盯著那肚子。
「真好……」
她喃喃念了一聲，忽然又站起身，「沙發是不是太硬了？我去拿個枕頭給你墊墊！」
李婉棠笑著拽住她的袖口，「媽，我坐這兒剛剛好，您也歇歇！」
秦秀秀這才訕訕的坐回去，眼睛還是捨不得挪開。她把小板凳往前拖了半寸，又拖了半寸。
「吐得厲害不？」
「頭幾個月厲害些，現在好多了。」
「那現在呢？愛吃酸的還是辣的？夜裡腿抽不抽筋？腳腫不腫？腰酸不酸？」
一連串的問句，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瞧我，跟審犯人似的。」
李婉棠把秦秀秀的手拉過來，擱在自己膝蓋上，「媽，您問什麼都行。」
秦秀秀愣了愣，兒媳婦的手細長白淨，再看看自己的手，指節突出，滿手的傷疤。
她抬起頭問道「張舒那小子會伺候人嗎？」
李婉棠捂著嘴輕笑：「他呀，笨手笨腳的。」
秦秀秀嘖了一聲，「他從小就這樣，毛手毛腳的。有一回幫我端湯，從灶台到飯桌攏共三步路，灑了大半碗，可把我心疼壞了。」
其實人家施工隊的頭頭，在市建幹了小二十年，經手的工地比趙磊這個支書開過的會還多。化糞池埋多深、坡度留多少、排氣孔朝哪個方向，人家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哪裡用得著一個村支書來參謀？
人家只是懂人情，在誰的地盤上幹活，就把誰的面子給足，況且這是張董的老家！
其實人家心裡早就算得一清二楚了，哪輪得到旁人操心！
但來都來了，張舒只能把煙叼上，背著手，皺著眉，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嗯，這個深度可以。」
「對，防水得做好。行，就照你說的辦！」
施工頭頭笑眯眯收起圖紙，也不戳破，轉身吆喝工人去了。
張舒剛要往回走，袖口被人拽住了。
趙磊把他拉到磚垛後頭，從棉襖內兜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來，自己也叼上一根。
「小舒啊，」他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慢慢噴出來，「我跟你打聽個事。」
「有啥事您就直說唄！」
趙磊把火柴梗在指間捻來捻去，捻成了黑黑的一小截。
「你知道那個……」他頓了頓，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人工懷孕嗎？」
張舒一口煙嗆進嗓子眼，猛咳了幾聲，後退一步，把趙磊從頭打量到腳，又從腳打量到頭。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趙磊皮帶往下二寸的位置，停了兩秒。
「您這是？還打算再要一個？」
趙磊一愣，連連擺手，「少胡扯，你想哪去了！我家翠芬都四十八了.......」
他壓低嗓子，「是海棠。這傻丫頭懷孕了！」
「啥？懷孕了？誰的？這不是瞎搞嘛！」
「沒瞎搞！」趙磊一把拽住他袖口，「你聲音小點，小點！」
他往磚垛那頭張望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鬆開手。
「她說，大城市現在有種技術，不用男人女人那個……也能懷上。說什麼把種子種進去，跟地里育苗一個道理。」
他抬起頭，眼巴巴看著張舒，「這玩意兒靠譜嗎？」
張舒這才回過神。趙海棠以前跟自己念叨過，沒想到這丫頭真去做了。
瞅著趙磊急得一嘴燎泡，他索性把話攤開了。
「趙叔，這叫試管嬰兒。海棠姐之前跟我提過，香江那邊技術很成熟，國內88年就做成功第一例了。安全這塊您儘管放心。」
「哎呀，安全我當然是放心的！肚子都那麼老大了，我有啥不放心的。我就想知道，這孩子的爹是誰啊？」
「這玩意，我上哪兒知道，恐怕連海棠姐自己都不知道。」
「這不是瞎胡鬧嘛。」
「誰說不是呢！生個孩子連爹是誰都不知道，等回來我非好好說說她！」
按理說，這事兒跟張舒沒半點關係。
趙海棠三十出頭的人了，自己掙工資自己花，身體也是自己的，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可他就是莫名的不爽，就像吃了夾生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趙磊嘆了口氣。
「她說過年不回來了，說怕我們看見了心煩。」
他忽然抬起頭，嗓門拔高了一瞬，又壓了回去，「你說你事都做了，這會兒倒想起怕我們心煩了？這都什麼跟什麼！」
張舒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只能稍微勸幾句。
「你生氣也沒用，以前你不是老念叨，怕海棠姐老了沒人給養老嗎？現在養老的有了，怎麼反倒唉聲嘆氣的？」
趙磊抬頭看他一眼。
「廢話。這能是一回事嗎？我這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兒子兒子打光棍，妹妹妹妹沒結婚，就要生孩子了。」
「三強上次不是說相親那個挺好嗎？」
「哎！不談不談，一地雞毛。行了，不耽誤你時間了！」
趙磊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對了，這事兒你別到處亂傳昂！」
「嗐！你把我當成啥人了，我多那個嘴幹啥！」
趙磊沒應聲，背對著擺了擺手。
回家路上，李婉棠伸出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肋條，「你怎麼了？」
「哎！不談不談。」
李婉棠沒說話，眼珠子在他臉上又掃了一圈。
張舒被她看得怪怪的，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屋裡先鬧騰起來了。
張雪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朝裡屋揮，「媽！大哥和嫂子回來啦！」
「哎呀！婉棠也回來了啊！」
秦秀秀小跑著從院子裡迎出來，目光落在李婉棠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媽！張舒說今年咱們在這兒過年，人多熱鬧熱鬧。」
「好好好！好啊！」
秦秀秀連應了三聲，她原地轉了半圈，一把拽住正要往屋裡鑽的張雪。
「去，跑一趟，喊爺爺奶奶還有外公外婆晚上過來吃飯。就說婉棠來了，還說要在咱們這兒過年呢！」
秦秀秀拉著李婉棠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扭頭剜了張花花一眼。
「還杵那兒幹什麼？不知道給你大哥跟嫂子搬個凳子啊！」
「噢噢！！」
張花花一點泡泡不敢翻，應了一聲連忙去搬凳子去去了！
堂屋裡，秦秀秀把李婉棠按在沙發上，自己搬個小板凳坐在對面，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像等開獎似的盯著那肚子。
「真好……」
她喃喃念了一聲，忽然又站起身，「沙發是不是太硬了？我去拿個枕頭給你墊墊！」
李婉棠笑著拽住她的袖口，「媽，我坐這兒剛剛好，您也歇歇！」
秦秀秀這才訕訕的坐回去，眼睛還是捨不得挪開。她把小板凳往前拖了半寸，又拖了半寸。
「吐得厲害不？」
「頭幾個月厲害些，現在好多了。」
「那現在呢？愛吃酸的還是辣的？夜裡腿抽不抽筋？腳腫不腫？腰酸不酸？」
一連串的問句，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瞧我，跟審犯人似的。」
李婉棠把秦秀秀的手拉過來，擱在自己膝蓋上，「媽，您問什麼都行。」
秦秀秀愣了愣，兒媳婦的手細長白淨，再看看自己的手，指節突出，滿手的傷疤。
她抬起頭問道「張舒那小子會伺候人嗎？」
李婉棠捂著嘴輕笑：「他呀，笨手笨腳的。」
秦秀秀嘖了一聲，「他從小就這樣，毛手毛腳的。有一回幫我端湯，從灶台到飯桌攏共三步路，灑了大半碗，可把我心疼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