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新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柳玉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散落耳邊的碎發挽到耳後,隨即將那張紙正面朝向眾人,讓圍觀的鄰居們都能看清上面的字樣和印章。

  「各位鄉鄰都看看吧,也給我做個見證。」

  她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民政部門出具的《夫妻關係證明書》,蓋著大紅公章,做不得假。」

  她目光轉向臉色發白的老太婆。

  「我本來是想去民政局,把這婚離了,給自己做個了斷。可人家同志告訴我,夫妻一方沒了,婚姻關係自然就解除了,根本用不著離婚證。

  她將證明書微微向前遞了遞,確保老太婆能看清。

  「可我特意求人家開了這份證明,就是為了今天,專門帶回來給您看的。白紙黑字,紅章為證,從法律上、從情理上,我和你們李家,兩清了!」

  老太婆一聽這話,臉上的刻薄刁蠻瞬間僵住,轉而露出肉眼可見的慌亂。

  她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撐起來,甚至顧不得拍打褲腿上的灰,聲音一下子軟塌下來,帶著近乎討好的語氣。

  「玉、玉啊……」

  她嘴唇哆嗦著,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你這孩子,淨說些傻話,好端端的提這個幹啥呀?」

  她急急地上前兩步,想要拉柳玉的手,卻被對方冷冷避開,只好訕訕地縮回手,聲音愈發低軟。

  「這大過年的,說這些多不吉利,你現在有出息了,能掙大錢了,咱們家的好日子才剛要開始,你說是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不安地用眼角餘光掃視著四周的鄰居。

  眾人探究、鄙夷或看戲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背上,讓她更是心急如焚。

  「過去、過去是媽老糊塗了,不會說話。」

  她聲音發顫,幾乎帶上了哭腔,「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咱們是一家人啊,關起門來,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

  她越說越急,竟又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奪柳玉手裡那張要命的紙。

  「快、快把這東西收起來……讓外人看了,平白惹人笑話……」

  柳玉沒有與她爭搶,任由那雙枯瘦的手近乎搶奪般地抓走了那張證明。

  她目光平靜,聲音愈發冷靜,穿透了老太婆急促的喘息聲。

  「這張證明,本就是特意開來給你看的,用不著搶,等會自然會給你。剛才信封里那筆錢,是當年你們家給我的彩禮。一分不少,全在裡面。」

  她環視四周的鄰居,聲音提高了一些,既是對老太婆說,也是對所有人宣告。

  「按理說,我給你們李家當牛做馬這三年,起早貪黑,端屎端尿,早該把這筆錢抵乾淨了。但我不願欠你們李家任何東西,一分一厘都不想欠。」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面色灰敗的老太婆身上,斬釘截鐵。

  「錢,我原封不動還清了。從今天起,我柳玉,和你們李家再無半點瓜葛。」

  她語氣陡然轉硬,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也請你以後別再來找我,更不要去騷擾我父母。要是你再無理取鬧、撒潑糾纏,我絕不會再忍讓半分,直接報公安來處理。」

  說罷,她轉向周圍沉默的鄉親們,鄭重地鞠了一躬。

  「各位叔伯嬸娘,這些年,多謝大家的照應了。柳玉今天謝謝大家了,我要回屬於我的家了。」

  柳玉直起身,不再看那僵立原地的老太婆一眼,挺直脊背,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步伐堅定,再也沒有回頭。

  老太婆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搶過來的證明書,指節捏得發白,可這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燙手。

  她眼睜睜看著柳玉轉身離去,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走…走了…真走了……」

  她喃喃自語,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惶然和無措。

  她下意識地又低頭展開那張證明,上面鮮紅的印章和「關係終止」的字樣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才真正明白過來,這個任她拿捏搓磨了三年的兒媳婦,是真的斬斷了一切,不會再回頭了。

  四周鄰居的目光還未散去,那些眼神里的鄙夷、嘲諷、甚至幾分快意,讓她如芒在背。

  她想再撒潑,想再哭嚎幾句博取同情,可那份蓋著官印的證明,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不是…我…我不是…」

  她徒勞地嚅囁著,看看手裡的信封,又看看柳玉決絕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主心骨,踉蹌了一下,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手裡的信封買斷了過去,那張證明,讓她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柳玉真的走了!

  她將身後的哭嚎、指責與那些令人窒息的過往,徹底關在了裡面。

  凜冬的風吹在臉上,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快,空氣中似乎帶著自由的味道。

  壓在她心頭沉甸甸的巨石,仿佛在那一刻訇然碎裂,消失無蹤。

  她不再是誰家的媳婦,不再需要看人臉色,不再需要忍受無端的指責和刻薄的刁難。

  沿著熟悉的村路走著,腳步越來越輕快,幾乎要跳躍起來。

  看著遠處自家屋頂升起的裊裊炊煙,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那才是她真正的家,是包容和溫暖所在。

  一種新生的力量在體內涌動。

  信誠讓她擁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更讓她奪回了自己的人生。

  未來的路還長,但從此以後,每一步都將是為自己而走。

  柳玉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院子裡飄著淡淡的炊煙香氣。

  母親正在鍋屋忙著午飯,聽見動靜探出頭。

  「玉…玉兒?你回來了?」

  弟弟聞聲從屋裡跑出來,愣在門口,隨即驚喜地大叫。

  弟弟像小炮彈一樣從裡屋衝出來,看到柳玉,眼睛一下子亮了,驚喜地大叫:「姐!你什麼時候回村的!」

  裡屋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父親柳成權掙扎著從炕上支起身子。

  柳玉快步走進去,只見父親憔悴的臉上寫滿了驚愕,隨即化作沉甸甸的愧疚。

  他望著女兒清瘦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

  他低下頭,用枯槁的手捶打著自己的腿,目光閃躲,不敢與女兒對視。

  柳玉在炕沿坐下,輕輕握住父親顫抖的手,她清楚父親心中的愧疚。

  「爸!你聽我說。李家的事已經徹底了斷了。我把當初的彩禮錢,一分不少地還了。從今往後,我和李家再無瓜葛。」

  母親捂住了嘴,眼淚簌簌而下,不知是心疼還是欣慰。

  柳成權猛地抬起頭,眼中交織著震驚與難以置信,「你…你哪來…」

  「爸,我在信誠集團已經不是臨時工了,現在我是正式會計,一個月能拿兩百多塊工資,年底還有獎金呢!」

  柳玉眼中有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她握緊父親的手。

  「從今往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您就安心養病,什麼都別想,一切有我。」

  一旁的弟弟柳江,連忙溜到柳玉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你真厲害!那我能不能也進信誠?我也要掙錢,不能讓你一個人這麼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