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合法撈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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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國際列車一路疾馳,在第三日清晨抵達蒙古的最後一站蘇赫巴托爾。

  晨光從車窗斜斜照進來,張舒伸了個懶腰,這一覺他睡得很舒坦,就連身上的疼痛也緩解不少。

  低頭時,發現李婉棠竟然趴在自己的腿上,她倒是會找地方睡覺。

  細軟的髮絲垂落下來,隨著列車碾過鐵軌的節奏輕輕起伏著。

  忽然她無意識地往溫暖處蹭了蹭,櫻色嘴唇一張一合,溢出含混不清的呢喃,將手臂環住他的小腿。

  原來睡夢中無意識的依賴,比任何精心設計的可愛都要令人心動。

  張舒低頭看了一會,便將視線重新投向窗外,列車短暫的停靠後,繼續前行,一路向北。

  他已經沒了睡意,再過幾個小時,就要進入那個打著官方旗號的土匪窩。

  隨著蘇聯經濟崩潰,納烏什基表面還掛著海關的牌子,但實際上早就成了官員們公開撈錢的合法場所。

  但凡不塞錢,海關就敢扣下一半的貨物,讓你一點脾氣都沒有。

  在這裡行賄用不著含蓄,人家索賄都是明著來,看見好東西直接就往兜里揣,根本不帶客氣的。

  這時候的蘇聯海關,堪稱歷史上最魔幻的官方搶劫現場。

  清關明碼標價,正常辦手續得等3到5天,塞錢20分鐘能搞定。要是給得多,海關還能派專車把貨直接送到火車站。

  思緒被重新拉回,k3國際列車緩緩駛入了納烏什基。

  六月的西伯利亞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冷,但站台上柴油和劣質菸草的混合氣味,讓李婉棠有些難受。

  車還未停穩,月台上就湧上來一群穿制服的蘇聯海關。

  「所有人!下車檢查!」

  一個大腹便便的官員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海關大廳里人擠人,十幾個窗口前都排著歪歪扭扭的長隊,地上到處是散落的報關單和菸頭。

  旁邊突然爆發出一陣爭吵。

  有個倒爺正拼命的比劃著名,想要解釋什麼,而兩個蘇聯海關直接粗暴地扯開他的蛇皮袋,嘩啦一聲,幾十件皮夾克傾瀉而出。

  「罰款八百盧布!」

  海關官員眯著眼睛淡淡的說道。

  在納烏什基海關,人情世故從來不是請客吃飯,而是一場精準的利益交換。

  只要票子夠厚,克格勃都能當跑腿。

  「三強,把樣品拿給我。」

  張舒低聲吩咐李婉棠,「你待會兒不要亂說話,幫我我同步翻譯就行。」

  前世,他只能比劃著名和蘇聯人交流,很不方便。

  自從得知李婉棠俄語不錯,張舒對她可寶貝的緊,有效的溝通可以解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一名挺著大肚子的海關,帶著幾個手下大步走了過來。

  看了眼他胸前的牌子,鮑里斯·伊萬諾維奇,職務高級稽查。

  「證件!」

  鮑里斯粗聲粗氣地吼道,伸手就要拽張舒的衣領。

  張舒早有準備,他後退半步,臉上堆起笑容,「同志,我們是華夏的國營單位,這次是給蘇維埃運送特殊工作服。」

  李婉棠微微一愣,隨即按照張舒交代的開始翻譯。

  鮑里斯也沒想到眼前這個華夏人俄語說的這麼流利,以往他和華夏倒爺溝通起來,都是各說各的,至於溝通基本就是連猜帶蒙。

  他狐疑地接過文件,隨手翻了翻,但眼睛卻一直往車廂里瞟。

  「工裝?」

  他冷笑一聲,「華夏現在往蘇聯運這個?」

  張舒抽出一件深藍色工裝,翻出來展示:「防水防風,內襯加厚,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暗袋處輕輕一挑,「能裝錢。」

  鮑里斯的眼神變了,他接過工裝,粗暴地翻檢著,當摸到某個暗袋裡預先藏著的兩沓盧布時,嘴角終於扯出一絲笑意。

  「跟我去辦公室。」

  他轉身就走,語氣不容置疑。

  張舒和李婉棠跟在他的後面,納烏什基的海關基地比想像中還要破敗。


  牆上列寧的畫像已經褪色,四處堆滿了梅花電視機和鳳凰自行車,顯然都是扣留的貨物。

  副關長佐林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見鮑里斯進來,知道又來活了。

  他的筆尖在文件上敲出噠噠的節奏,眼睛卻落在張舒手中的帆布包上。

  「兩車皮工裝。」

  佐林突然開口,聲音不急不緩,「申報單上寫的是『工業物資援助』,但據我所知,華夏去年就取消對蘇聯的無償援助了。」

  張舒聽著李婉棠的翻譯,臉上笑容更甚。

  他從帆布包里取出信封,放到佐林的辦公桌上,美元的邊角從封口處露出半截。

  張舒注意到佐林的喉結動了動,現在美鈔比盧布堅挺太多了。

  九零年蘇聯官方給出的匯率是1美元=0.6盧布,但這完全脫離實際定價,普通民眾根本換不到。

  實際上1美元在黑市上可以換30盧布,在極端情況下甚至可以換到50盧布。

  蘇聯政府長期人為高估盧布價值,官方匯率純屬擺設。

  但在實際對外貿易中,蘇聯的企業卻被迫按黑市匯率計算成本。

  最諷刺的是,蘇聯海關他們自己也不信盧布。

  「副關長同志明察秋毫,我們確實帶了點『額外的援助。」

  張舒指了指牆角的梅花電視,「聽說貴國工人冬天修鐵路很辛苦,這批工裝的暗袋能裝三盒火柴,或者半瓶伏特加。」

  佐林瞥了鮑里斯一眼,隨後拿起桌上的信封,開口道:「稽查科最近在查走私奢侈品,比如……」

  他敲了敲自己的手錶,「瑞士表,或者日本相機。」

  張舒立刻回話,「我們這次沒帶那些貨。」

  他沉吟片刻後繼續說道:「但下半年從滿洲里來的列車,第三節車廂會有紅星二鍋頭,是我給納烏什基海關同志們的『新年禮物』。」

  佐林清楚,張舒說的是海關這邊的黑話,「新年」意味著沒有日期的承諾。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著,二鍋頭在黑市上可是比盧布還硬的硬通貨。

  鮑里斯突然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佐林隨即從抽屜里掏出個紅印章,在文件上蓋下去時故意偏了兩毫米:「既然是友好合作,清關費可以按臨時加急件算。」

  他伸出兩根手指,「每車皮這個數。」

  「兩千盧布?」

  張舒皺眉道:「同志,我們帶的外匯額度有限……」

  話沒說完就被佐林打斷:「是美元。」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李婉棠翻譯時手都在抖。

  張舒卻沒有著急,從帆布包底層翻出兩塊手錶。

  「早聽說佐林同志關心基層,這些是給您手下弟兄們的小意思,算在『工裝樣品費』里。」

  鮑里斯的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搶過手錶。

  佐林咳嗽一聲,他才訕訕縮回手。

  副關長同志終於站起身,拍了拍張舒的肩膀,這在蘇聯官場意味著交易達成。

  「二十分鐘後,鮑里斯會帶你們去站台。」

  他指了指牆上褪色的列寧像,「蘇維埃海關的效率,取決於國際友人的厚度。」

  走出辦公室時,李婉棠終於敢開口:「剛才你說的二鍋頭……」

  張舒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就那麼隨口一說,誰知道他真信了。我反正又不來第二趟,誰管那些。」

  列車重新啟動時,李婉棠看見鮑里斯和佐林站在站台上,正對著他們揮手。

  張舒撇撇嘴,空頭魚餌下的太大,這倆人還真把自己當肥羊了。

  過一次海關,幾乎被扒掉一層皮,不過好在前面的路將是一馬平川。

  列車一進入蘇聯境內,就上來幾個乘警。

  儘管他們歪歪扭扭倚著車廂,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可到底讓車廂里的氣氛安穩了些,給了乘客不少的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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