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多空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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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水灣,半山別墅區。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刮擦,颱風季的暴雨砸向港島的柏油路面。三輛純黑邁巴赫碾過積水,駛入李家莊園高聳的鐵藝大門。

  落地窗外是迷離的霓虹燈海。屋內陳設奢華,法式水晶吊燈將光影投射在義大利真皮沙發上。

  李首富端坐中央,面前擺著一份沒有抬頭的文件。這份文件決定了未來幾天的金融走向。

  霍景良端著拉菲,斜倚在吧檯旁。林老闆坐在側邊單人沙發里,手掌蓋住膝蓋,姿態拘謹。外圍坐著幾個本地商界的頭臉人物,個個西裝革履。

  牆上幾個電視屏幕展示著恒生指數走勢。綠色K線一路下探。

  這是一場避開大眾視線的分贓會。

  李首富將純金鋼筆扔在茶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字簽了,就是一家人。誰在背後搞小動作,中環就沒他的位子。」

  文件上列明的是防禦性減持協議。索羅斯這套通過拋售遠期港元抽乾流動性、進而逼空股市的戰術,核心是跨市場的無風險套利。華爾街賭的是行政機構不敢打破自由兌換。這個規矩是外資定的鎖鏈。股市這邊,必須有人砸盤權重股,造出斷崖式走勢。

  霍景良嗤笑,喝乾杯中酒。「李先生領頭,咱們喝湯。蘇晨那個毛頭小子,拉幾家內地國企就想撐住維多利亞港的天?他拿什麼跟華爾街斗?」

  林老闆搓著手,身子前傾。「霍老闆說得對。咱們手裡這些籌碼重。李先生,長實、和黃這幾個票,您定個計劃?咱們也好跟上,別自家人踩了自家的腳。」

  李首富擺弄著他的眼鏡。

  「明天開盤集合競價,長實先出兩千萬股。恒基、新鴻基各壓五百萬賣單。開盤往下砸三個點。下午看他們接盤的力道。港燈和九龍倉留到尾盤十五分鐘出貨。要讓那些護盤的,收盤前睡不著覺。」

  林老闆低頭擦汗,耳朵把這些數字記死。比的就是情報。他這條蘇晨提前埋下的暗樁,今晚立了大功。可是,這是拿自己兩百億家產來當臥底啊,玩得太大了!他手裡的自己公司股票也要同時出清,要配合李家行動,要不是霍老保證,他還真不敢信蘇晨會全盤吃下他的股份,最後還給他,而且還陳諾如果虧欠,會補償他。

  霍景良叼著雪茄笑道:「沒問題的,這些散戶聽風就是雨,李先生都站台了,還不是一窩蜂去接盤,天天早上9點鐘坐車上班,每個月都是賺那一萬幾千,省吃儉用玩股票,妄想一朝發財,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大贏家是誰,明天看有多少人在幫我賺錢。」

  李首富舉杯,鏡片後透著算計。「新管家接不住這沉甸甸的盤子,咱們這些老主人,順手幫他清倉。有錢大家賺。」

  玻璃杯相撞,脆響掩蓋了窗外的雷雨。這幫掌握港島命脈的大亨,正把生養自己的地盤拆解變賣。

  中環,華港集團總部。

  冷氣呼嘯,三百平米的作戰室恆溫二十度。三十六名頂尖專家分組值守,上百操盤手盯著屏幕,然而,大多數的手卻環抱胸前,沒有操作。

  蘇晨沒穿西裝,白襯衫挽起袖子,坐在總控台後。

  林老闆的短訊送到了李香琴的加密手機上。拋售名單、數量大多清清楚楚。

  寶總指著長實那條下挫的K線:「老闆,李家真狠。兩千萬股砸下來,把之前的支撐位全捅穿了。散戶現在已經蒙了,恐慌單開始踩踏。」

  蘇晨雙手交疊,眼神冰冷地盯著屏幕:「不准拿大單硬頂。告訴操盤小組,化整為零。他們拋多少,咱們吞三分之一。記住,買單只掛在成交價下方兩個檔位。既要吃到貨,又不能讓股價反彈,要讓K線走得像拉稀一樣,順著五日線往下淌。」

  經貿部的專家有些坐不住了,低聲提醒:「蘇總,長實是恆指的定海神針。咱們要是光接貨不護盤,這跌幅可就收不住了。外界會覺得港府已經徹底撒手不管了。」

  「要的就是這效果。」蘇晨冷笑一聲,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李首富不是想套現跑路嗎?我就讓他把這些核心資產的籌碼吐乾淨。這老狐狸算盤打得響,想低價砸盤,等索羅斯撤了再低價買回來?做夢!重點吃長實和和黃,等風暴過後,他想回購平倉的時候,會發現市場上根本沒有流通盤,長實的股東已經換了姓。」

  屏幕上的恆指呈現出一種陰跌的姿態。雖然跌速不快,但九成下跌,看起來一片紅色還是給人一種巨大的恐懼,那種「多頭毫無還手之力」的絕望感,通過跳動的數字傳遍了全港。

  一周以後。


  霍景良看著實時行情,眉頭擰成了死結:「李先生,有點不對勁。咱們這幾天的籌碼砸下去,雖然跌了不少,但那買盤像牛皮糖一樣,總能接走咱們一部分貨。按照原本的預估,這會兒長實早該跌破30個點了。」

  李首富走到屏幕前,推了推眼鏡,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額買單,發出一聲輕蔑的哼笑:「散戶就是這樣,記吃不記打,總覺得這是黃金坑,想跟著我抄底。」

  但他隨即眼神一厲,對手下下命:「既然跌得不夠深,那就加大力度。趁著現在還有人接盤,加快拋售節奏。我要在收盤前看到長實跌破位,只有股市崩了,索羅斯在期指上的空單才能賺大錢,咱們才能兌現對賭協議。」

  隨著李家同盟加快出貨,長實、恒基等權重股的賣盤瞬間激增,恆指加速下墜。

  次日清晨。

  中環金管局大樓。

  玻璃幕牆外是灰濛濛的天際線。颱風溫黛逼近,空氣悶熱。

  例會室內煙霧繚繞。交易一線的幹事吵翻了天,陳德霖坐在長桌首位,翻閱全英文報告。

  中銀香港外匯部主管老楊急得拍桌子:「陳局!第一道防線快被擊穿了!股市藍籌下跌,這是要把香港往絕路上推啊!咱們外匯基金要是再不動,同業拆借利率真能頂到天上去!」

  陳德霖喝著枸杞水,官腔十足:「吵什麼?港島是自由港,資本進出自由。買賣股票是合法商業行為。金管局要尊重市場,不能動不動就亮底牌,別人會以為我們是政策市場,那會嚇跑外資的。」

  老楊氣得全身發抖,直接撥通了內地工作組劉副行長的專線並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出悠閒的翻報紙聲,劉副行長語調平穩:「老楊啊,回歸初期,市場有點波動是正常的。咱們的方針是維持大局穩定,不是去幫股民解套。招商引資才是頭等大事,不要因為這點小事就危言聳聽。」

  電話被掛斷。老楊看著陳德霖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氣得奪門而出。

  半天功夫,高層避戰的消息通過秘密渠道傳回了曼哈頓。

  量子基金總部,索羅斯看著李首富傳來的金管局內部會議紀要,笑得前仰後合。

  「德魯肯米勒,你看到了嗎?這些穿中山裝的依然那麼傲慢且遲鈍,他們居然相信所謂的自由市場調節。這簡直是上帝送給我們的聖誕禮物!」

  索羅斯一把裁斷雪茄,眼神變得如禿鷲般狠戾:「既然他們不敢動,那就幫他們一把。把剩餘的一百億美金空頭籌碼全部壓上去!不僅要砸匯市,期指也要不間斷地向下灌!我要讓恆指在明天收盤前變成一片血海!」

  中環街頭,不知情的股民們還在電視機前歡呼。

  「看,長實雖然在跌,但一直有買盤!李先生肯定在悄悄回購了!」

  「是啊,李先生也不會一下子把股價拉高了,不然他也會虧的嘛!」

  華叔興奮地給街坊們打氣,大家紛紛掏出積蓄,沖向證券公司去接那些「帶血」的籌碼。

  他們不知道,自己接走的是李家跑路的梯子,而真正吞下大頭的獵人,正潛伏在華港大廈的陰影里,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華港大廈作戰室,監控屏幕上的成交量瞬間爆表。

  蘇晨看著長實那高達30%的換手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李超人,既然你這麼想把股權賣給我,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再減少三分之一吸籌,也要讓他們吃點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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