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浮出水面的網
「我的上線，代號『丑牛』。」
百戶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所有水分，每一個字都像在乾涸的河床上刮擦。
他放棄了，或者說，他被徹底摧毀了。
「我沒見過他，所有指令都來自玉門關內一家叫『餘留齋』的雜貨鋪。」
「餘留齋？」
趙破天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他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個人都氣得發抖！
「他娘的！那鋪子的老闆叫錢三，是老子的同鄉！在玉門關二十多年了！老子還他媽經常去他那賒酒！」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捅進了這位北境宿將的心窩。
一個在他眼皮子底下，潛伏了二十多年的釘子。
何等的羞辱！
顧長風卻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靜。
「說下去。」
他的目光，依然釘在那百戶身上，平靜，卻讓後者不敢有絲毫隱瞞。
「錢三隻是外圍的聯絡人。」百戶的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真正發號施令的，是他鋪子裡的一個帳房先生，一個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人。」
「那個帳房，才是『丑牛』在玉門關的直接代理。」
「每次，他都把加密的指令藏在算盤夾層里交給我。」
「我刺探到的情報，用特製藥水寫在紙上，烤乾後混入普通公文，再由錢三通過商隊送出關。」
「大人您和廢太子抵達玉門關，以及您和趙將軍『決裂』的假象，都是這麼傳出去的。」
這條運轉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情報網，就這樣被一根根從黑暗中抽離出來，血淋淋地擺在眾人面前。
大堂里的空氣，都帶上了一股冰冷的鐵鏽味。
「最終目的。」顧長風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我不知道。」百戶搖頭，臉上是真實的茫然，「『丑牛』的指令都是獨立的任務，監視趙將軍，挑撥您和北境將領，策應金帳王庭……」
「他從沒說過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只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光復大魏』的神聖事業，是『公子』布下的大棋。」
「公子……」
顧長風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嗒、嗒」聲。
楊天賜。
這個名字，像一張看不見的蛛網，黏住了所有人和事。
「那個帳房在哪？」張赫的聲音里壓著將要噴發的火山，麾下出了此等叛徒，對他而言是無法洗刷的恥辱。
「應該還在雜貨鋪。」
「我去抓人！」張赫霍然轉身。
「站住。」
顧長風叫住了他。
張赫不解地回頭，只見顧長風輕輕搖頭。
「一條潛伏了二十年的毒蛇，它的巢穴里，不可能只有一個人。」
「你現在去，最多抓到一個隨時準備咬碎毒囊自盡的死士。」
「而那條叫『丑牛』的真蛇，會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赫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沸騰的殺意重新沉入眼底。
他懂了。
「那……就這麼看著？」趙破天憋著火，聲音瓮聲瓮氣。
「當然不。」
顧長風的嘴角，勾起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冷得像刀鋒。
「蛇要抓。」
「網也要收。」
「但，不是現在。」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穆雲昭的身上。
「穆公子，你覺得楊天賜什麼時候會到？」
穆雲昭沉吟了片刻：「草原大亂的消息傳到江南，最快半個月。他即便立刻動身，穿越大半個大乾，再入草原，找到我們，至少需要一個月。」
「一個月……」顧長風點了點頭，「足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仿佛在審視自己的獵場。
「從此刻起，玉門關，最高戒備。」
「趙將軍。」
「末將在！」
「以清查內奸為名，把整個玉門關給我變成一個鐵桶。」
「所有和『餘留齋』有過接觸的人，無論官階，無論身份，全部秘密監控。」
「我不要證據。」
「我只要一份名單。」
「一份，所有可疑之人的名單！」
趙破天喉結滾動，他知道，一場無聲的清洗風暴即將在關內掀起！
「末將，領命！」他沒有任何遲疑，抱拳應下。
「張將軍。」
「屬下在！」
「你親自帶人，去盯死那個帳房。」
「記住，是盯，不是抓。」
「他見了誰，說了什麼，吃了什麼，我要他的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屬下，遵命！」張赫的眼中，亮起嗜血的光。
「李言。」
顧長風的目光，轉向了角落裡沉默如影的廢太子。
李言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上前一步。
「在。」
「需要你，去做一件事。」顧長風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眸里，泛起一種讓李言心悸的光。
「去提審拔都。」
李言愣住了。
「我要你，親自去審。」顧長風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要情報。」
「我要你讓他開口，把他所有的不甘、憤怒、屈辱，都吐給你聽。」
「然後，你再告訴他，他所經歷的一切，在真正的皇權鬥爭面前，只是孩童的遊戲。」
李言的臉色，一瞬間，血色盡褪。
他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了。
顧長風這是在用一頭被拔了牙的草原雄獅，來為他這柄尚未開鋒的儲君之劍，進行最殘忍的淬火。
這是真正的，帝王之術。
「……是。」
李言的嘴唇乾澀發緊，最終，還是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個字。
最後。
顧長風的目光，回到了穆雲昭身上。
「穆公子。」
「你即刻動身，回草原，回到呼蘭·阿都身邊。」
穆雲昭神色不變，草原，本就是他的戰場。
「你要告訴他，玉門關大勝後，我顧長風與趙破天為爭功，已然決裂。」
「你要告訴他，我為掣肘趙破天，將拔都奉為座上賓，意圖扶持他在草原東部另立山頭。」
「你要告訴他，如今的玉門關，就是一盤散沙，一個隨時會從內部炸開的火藥桶。」
顧長風的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總之，怎麼亂，就怎麼說。」
「我要讓呼蘭，對我徹底放下戒心。」
「我要讓他相信，我是他可以利用的盟友。」
「更要讓那位即將到來的楊公子，相信……」
顧長風的眼中，那絲笑意驟然斂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這裡，是他可以一錘定音的棋局終點。」
「而他，永遠不會想到。」
「他心心念念的獵物，早已為他備好了一場最盛大的歡迎儀式。」
「一個，只為他一個人，準備的，墳墓。」
百戶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所有水分，每一個字都像在乾涸的河床上刮擦。
他放棄了，或者說，他被徹底摧毀了。
「我沒見過他，所有指令都來自玉門關內一家叫『餘留齋』的雜貨鋪。」
「餘留齋？」
趙破天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他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個人都氣得發抖！
「他娘的！那鋪子的老闆叫錢三，是老子的同鄉！在玉門關二十多年了！老子還他媽經常去他那賒酒！」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捅進了這位北境宿將的心窩。
一個在他眼皮子底下，潛伏了二十多年的釘子。
何等的羞辱！
顧長風卻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靜。
「說下去。」
他的目光，依然釘在那百戶身上，平靜，卻讓後者不敢有絲毫隱瞞。
「錢三隻是外圍的聯絡人。」百戶的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真正發號施令的，是他鋪子裡的一個帳房先生，一個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人。」
「那個帳房，才是『丑牛』在玉門關的直接代理。」
「每次，他都把加密的指令藏在算盤夾層里交給我。」
「我刺探到的情報，用特製藥水寫在紙上，烤乾後混入普通公文，再由錢三通過商隊送出關。」
「大人您和廢太子抵達玉門關，以及您和趙將軍『決裂』的假象，都是這麼傳出去的。」
這條運轉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情報網，就這樣被一根根從黑暗中抽離出來，血淋淋地擺在眾人面前。
大堂里的空氣，都帶上了一股冰冷的鐵鏽味。
「最終目的。」顧長風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我不知道。」百戶搖頭，臉上是真實的茫然，「『丑牛』的指令都是獨立的任務，監視趙將軍，挑撥您和北境將領，策應金帳王庭……」
「他從沒說過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只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光復大魏』的神聖事業，是『公子』布下的大棋。」
「公子……」
顧長風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嗒、嗒」聲。
楊天賜。
這個名字，像一張看不見的蛛網，黏住了所有人和事。
「那個帳房在哪？」張赫的聲音里壓著將要噴發的火山，麾下出了此等叛徒，對他而言是無法洗刷的恥辱。
「應該還在雜貨鋪。」
「我去抓人！」張赫霍然轉身。
「站住。」
顧長風叫住了他。
張赫不解地回頭，只見顧長風輕輕搖頭。
「一條潛伏了二十年的毒蛇，它的巢穴里，不可能只有一個人。」
「你現在去，最多抓到一個隨時準備咬碎毒囊自盡的死士。」
「而那條叫『丑牛』的真蛇，會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赫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沸騰的殺意重新沉入眼底。
他懂了。
「那……就這麼看著？」趙破天憋著火，聲音瓮聲瓮氣。
「當然不。」
顧長風的嘴角，勾起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冷得像刀鋒。
「蛇要抓。」
「網也要收。」
「但，不是現在。」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穆雲昭的身上。
「穆公子，你覺得楊天賜什麼時候會到？」
穆雲昭沉吟了片刻：「草原大亂的消息傳到江南，最快半個月。他即便立刻動身，穿越大半個大乾，再入草原，找到我們，至少需要一個月。」
「一個月……」顧長風點了點頭，「足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仿佛在審視自己的獵場。
「從此刻起，玉門關，最高戒備。」
「趙將軍。」
「末將在！」
「以清查內奸為名，把整個玉門關給我變成一個鐵桶。」
「所有和『餘留齋』有過接觸的人，無論官階，無論身份，全部秘密監控。」
「我不要證據。」
「我只要一份名單。」
「一份，所有可疑之人的名單！」
趙破天喉結滾動，他知道，一場無聲的清洗風暴即將在關內掀起！
「末將，領命！」他沒有任何遲疑，抱拳應下。
「張將軍。」
「屬下在！」
「你親自帶人，去盯死那個帳房。」
「記住，是盯，不是抓。」
「他見了誰，說了什麼，吃了什麼，我要他的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屬下，遵命！」張赫的眼中，亮起嗜血的光。
「李言。」
顧長風的目光，轉向了角落裡沉默如影的廢太子。
李言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上前一步。
「在。」
「需要你，去做一件事。」顧長風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眸里，泛起一種讓李言心悸的光。
「去提審拔都。」
李言愣住了。
「我要你，親自去審。」顧長風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要情報。」
「我要你讓他開口，把他所有的不甘、憤怒、屈辱，都吐給你聽。」
「然後，你再告訴他，他所經歷的一切，在真正的皇權鬥爭面前，只是孩童的遊戲。」
李言的臉色，一瞬間，血色盡褪。
他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了。
顧長風這是在用一頭被拔了牙的草原雄獅，來為他這柄尚未開鋒的儲君之劍，進行最殘忍的淬火。
這是真正的，帝王之術。
「……是。」
李言的嘴唇乾澀發緊，最終，還是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個字。
最後。
顧長風的目光，回到了穆雲昭身上。
「穆公子。」
「你即刻動身，回草原，回到呼蘭·阿都身邊。」
穆雲昭神色不變，草原，本就是他的戰場。
「你要告訴他，玉門關大勝後，我顧長風與趙破天為爭功，已然決裂。」
「你要告訴他，我為掣肘趙破天，將拔都奉為座上賓，意圖扶持他在草原東部另立山頭。」
「你要告訴他，如今的玉門關，就是一盤散沙，一個隨時會從內部炸開的火藥桶。」
顧長風的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總之，怎麼亂，就怎麼說。」
「我要讓呼蘭，對我徹底放下戒心。」
「我要讓他相信，我是他可以利用的盟友。」
「更要讓那位即將到來的楊公子，相信……」
顧長風的眼中，那絲笑意驟然斂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這裡，是他可以一錘定音的棋局終點。」
「而他，永遠不會想到。」
「他心心念念的獵物，早已為他備好了一場最盛大的歡迎儀式。」
「一個，只為他一個人，準備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