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看不見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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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門關的大捷,並未帶來預想中的狂歡。

  戰報傳出,草原狼騎非但沒有反撲,反而再次後撤三十里,高掛免戰牌。

  玉門關,迎來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和平。

  帥府書房內,炭火在盆中炸開一粒火星,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顧長風獨自坐在桌案後。

  他指尖下,是一張薄如蟬翼的密信,上面的字跡是用特殊藥水顯影的。

  信來自穆雲昭,九死一生,通過張掌柜的秘密渠道送達。

  「覆船會,楊天賜至。言助呼蘭,以亂草原,實為牽制大乾兵力。拔都已率五千騎,循古商道,東進三百里,目標,白馬坡。」

  字跡潦草,信息卻如山般沉重。

  顧長風的指尖,在地圖上「白馬坡」的位置,輕輕划過。

  他沒有半分得知敵人動向的喜悅。

  他的臉上,是一種化不開的凝重。

  「長風,你在擔心什麼?」

  李言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這幾日,他像個最沉默的學徒,跟在顧長風身邊。

  看得越多,越覺得自己過去二十年活得像個笑話。

  「巴圖爾汗,太安靜了。」

  顧長風沒有抬頭,聲音很輕。

  「呼蘭·阿都,也太安靜了。」

  「那個覆船會的楊天賜,更是安靜得像一條潛伏在水草下的毒蛇。」

  他抬起頭,看向李言。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純粹的、冰冷的邏輯光芒。

  「殿下,你覺得,這正常嗎?」

  李言的眉頭深深鎖起。

  他努力跟上顧長風的思路。

  「不正常。」

  他試探著回答。

  「呼蘭·阿都若想借刀殺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拔都的行蹤捅給巴圖爾汗。一個『私自調兵』的罪名,足以讓拔都萬劫不復。」

  「可他沒有。」顧長風接話。

  「巴圖爾汗,在明知拔都的行動會給我大乾造成巨大麻煩的情況下,也選擇了沉默。他寧願折損五千精銳,也要繼續『坐山觀虎鬥』。」

  「還有那個楊天賜,一個聲稱要讓草原大亂的陰謀家,在送出這份足以挑起內亂的情報後,也人間蒸發了。」

  顧長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

  他的目光在代表呼蘭、巴圖-爾、拔都的三方勢力間來回移動。

  「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在等。」

  顧長風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讓李言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等拔都,死。」

  「在他們眼中,拔都此行,十死無生。」

  「五千孤軍,無糧無援,一頭扎進我大乾腹地,無論撞上十萬援軍主力,還是沿途州府兵馬,都是死路一條。」

  「一個愚蠢的政敵,以最愚蠢的方式自我毀滅。對呼蘭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一個無能的長子,用一場註定失敗的豪賭為自己陪葬。對巴圖爾汗來說,也是清理門戶。」

  「所以,他們都在等。」

  「等著聽,拔都全軍覆沒的『捷報』。」

  李言的思路逐漸清晰,他仿佛抓住了什麼。

  「可是……萬一呢?」

  李言下意識地開口。

  「萬一,拔都他……沒有失敗呢?」

  「問得好。」

  顧長風的眼中,終於透出一絲讚許。

  「這,就是他們所有人的盲點。」

  他伸出手,將沙盤上代表大乾援軍的那枚棋子,重重地,往前推了一寸。

  「呼蘭也好,巴圖爾也罷,他們都只懂戰場上的廝殺。」

  「在他們看來,五千對十萬,是以卵擊石。」

  「但他們忘了……」

  顧長風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戰爭,從來不只是兵力的對抗。」

  「更是情報與信息的較量。」

  他的手指,從玉門關劃到白馬坡,再劃向更後方的京城。

  「我們的援軍,遠在千里之外,他們對前線的戰況,是模糊的,是滯後的。」

  「他們只知道,玉門關危急。」

  「現在,你設想一下。」

  顧長風看著李言,聲音里仿佛帶著一種魔力。

  「當援軍主帥,在距離玉門關三百里的白馬坡,突然看見一支數千人的草原狼騎,從他意想不到的方向殺出來。」

  「他,會怎麼想?」

  李言的瞳孔,驟然收縮!

  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他會怎麼想?

  他只會想一件事!

  玉門關……破了!

  否則,草原的騎兵怎麼可能出現在自己的身後?!

  在這種情況下,他會怎麼做?

  繼續前進,去收復一座「已經失陷」的雄關嗎?

  不!

  他只會立刻就地結陣自保!

  然後,向京城發出最緊急的,八百里加急求援!

  顧長風的聲音幽幽響起,為李言的驚駭做出了最後的宣判。

  「拔都,不需要戰勝我們的援軍。」

  「他甚至不需要與他們交戰。」

  「他只需要,出現在那裡。」

  「用他的存在,告訴我們的援軍主帥一個錯誤的『事實』——玉門關已破,前路已斷。」

  「那麼,他這五千孤軍,就將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死死拖住我大乾的十萬主力!」

  「這……」

  李言呆呆地看著沙盤,如墜冰窟。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白馬坡上那荒誕又致命的一幕。

  「呼蘭和巴圖爾,算到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人心。」

  「算漏了千里之外的信息差,會帶來何等可怕的連鎖反應。」

  顧長風的眼中,是一種洞悉天機的冰冷。

  「他們以為拔都是一顆棄子。」

  「卻不知道,這顆棄子,即將撬動整個戰局!」

  「那我們……」李言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嘶啞,「立刻派信使去通知援軍?」

  「晚了。」

  顧長風搖頭。

  「狼騎日行三百里,靠劫掠為生。我們的信使,一人一馬,跑不過他們。」

  「更何況……」

  顧長風的目光,落向了書房外那片深沉的陰影。

  「我們內部,還有一隻『蠍子』。」

  「任何信使,都可能在半路變成一具屍體。」

  李言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狼,後有蠍。

  死局。

  一個無解的死局!

  「不。」

  顧長風嘴角的弧度,卻緩緩擴大,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味道。

  「棋局,還沒結束。」

  「他們想看戲,那我們就陪他們,演一出更大的。」

  他走到桌案前,鋪開一張空白地圖。

  「張赫!」

  「末將在!」

  「傳令!」

  顧長風拿起筆,飽蘸濃墨。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豪賭的烈焰。

  「點齊你麾下,所有羽林衛。」

  「一個時辰後。」

  「我們,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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