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陛下的「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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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鉦起倒下的那一刻,像一棵被攔腰斬斷的巨木,轟然倒塌,也砸碎了整個文官集團最後的僥倖。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幾名官員手忙腳亂搶救林鉦起的驚呼,和更多人那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

  他們看著那個持劍而立,渾身浴血,目光卻銳利如刀的女子。

  看著那個嘴角含笑,眼神卻比寒冬更冷的青衫書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他們終於明白。

  這不是一場審判。

  這是一場,由天子授意,由顧長風操刀的,針對他們所有人的,屠殺。

  一場,不見血的屠殺。

  劉傳錫的身體,在官袍下,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此刻布滿了冷汗,皺紋里都透著死氣。

  他知道,下一個,就該輪到他了。

  顧長風的目光,已經像毒蛇一樣,鎖定了他。

  「劉次輔。」

  顧長風開口了,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像是在閒話家常。

  「林大學士,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

  「您,可要保重身體啊。」

  這句看似關心的話,聽在劉傳錫耳中,卻無異於閻王的催命符。

  「顧長風!你……你休要猖狂!」

  劉傳錫色厲內荏地喝道,聲音卻抑制不住地發顫。

  「你羅織罪名,構陷朝廷大員!你……你這是在動搖國本!」

  「國本?」

  顧長風笑了,他搖了搖頭,像在看一個說胡話的孩童。

  「劉次輔,你錯了。」

  「我不是在動搖國本。」

  「我是在,為陛下,清除國之蛀蟲,穩固國本。」

  他緩緩踱步,走到了那些散落的帳冊前,彎腰,撿起其中一卷。

  「比如說,這一卷。」

  他將帳冊展開,對著劉傳錫,也對著滿朝文武。

  「宣德二十三年,江南鹽稅,虧空三十萬兩。」

  「時任鹽運使,上奏朝廷,稱江南沿海,遭遇百年不遇之海嘯,鹽場盡毀,顆粒無收。」

  「陛下體恤,不僅免了鹽稅,還從國庫撥了十萬兩,用於修繕鹽場。」

  顧長風念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可我,在來京城之前,剛從江南回來。」

  「我查過江南地方志,也問過當地的漁民。」

  「宣德二十三年,江南,風調雨順,連一場大點的颱風都沒有。」

  「那所謂的『海嘯』,又是從何而來呢?」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直刺劉傳錫!

  「劉次輔,您是江南出身,門生故吏遍布三州。這件事,您,不會不知道吧?」

  劉傳錫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這件事,他不僅知道。

  他,就是主謀!

  那三十萬兩鹽稅,那十萬兩修繕款,最終,都流入了誰的口袋,他比誰都清楚!

  「顧長風!你……你這是污衊!」

  半晌,劉傳錫才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

  「污衊?」

  顧長風笑了。

  他將手中的帳冊,輕輕合上。

  「劉次輔,你覺得,我今天站在這裡,需要用『污衊』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嗎?」

  他話音剛落。

  公堂之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甲冑碰撞之聲!

  嗒!嗒!嗒!

  那聲音,像重錘,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驚駭地,望向門口。

  只見,兩隊身著玄黑鐵甲,腰懸制式長刀,臉上戴著冰冷鐵面具的士卒,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無聲地,走了進來。


  他們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鐵血煞氣。

  那不是尋常的城防營,更不是大理寺的衙役。

  那是,只聽命於天子一人的,皇城司,緹騎!

  為首的一人,沒有戴面具。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正是皇帝的影子,陳景雲。

  陳景雲走到公堂中央,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對著主審席上的裴宣,微微一拱手。

  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聖——旨——到——」

  尖銳的聲音,刺破了公堂的死寂。

  劉傳錫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有一種,大禍臨頭的,強烈預感。

  公堂之上,所有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陳景雲展開聖旨,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朕,躬染微恙,然,心繫國事。」

  「聞,三司會審,清流蒙冤,國賊猖獗。」

  「朕,心痛難當,夜不能寐。」

  「朕思之,此案,既已天下矚目,便當,水落石出,以正視聽。」

  「特賜,原告顧長風,金牌一面。」

  「可,持此金牌,調閱大乾立國以來,所有卷宗,上至六部,下至州縣,任何人,不得阻攔!」

  轟!

  這道旨意,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劉傳錫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調閱所有卷宗?!

  這……這是要將他們這些世家門閥,自大乾立國以來,兩百多年的老底,全都給翻出來啊!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狠!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陳景雲的聲音,頓了頓,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冰冷,也更加森然。

  「另……」

  「朕聞,江南鹽運使張啟年、漕運總督劉文遠,與逆黨『覆船會』勾結,貪贓枉法,罪大惡極。」

  「此二人,乃吏部尚書劉傳錫一手提拔,朕,深感痛心。」

  「著,革去劉傳錫吏部尚書、中書門下平章事之職!」

  「著,皇城司,即刻,查抄其府邸!」

  「著,大理寺,三日之內,嚴加審訊!務必,將所有同黨,一網打盡!」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

  整個公堂,陷入了煉獄般的沉寂。

  劉傳錫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

  革職……

  抄家……

  嚴審……

  他完了。

  他經營了一輩子的權勢,他維繫了一輩子的體面,他引以為傲的門生故吏……

  在這一刻,都被這短短几行字的聖旨,碾得,粉碎!

  他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穿過人群,死死地,落在了那個,依舊負手而立的,青衫書生身上。

  他終於明白。

  顧長風,根本就不是李綱的刀。

  他從頭到尾,都只是,皇帝的刀!

  一把,皇帝用來,清洗整個朝堂的,最鋒利,也最無情的,屠刀!

  而他,劉傳錫,他背後的劉黨,那些自以為是的江南士族……

  都只是,皇帝為了磨礪這把刀,而準備的,一塊塊,磨刀石!

  「噗——」

  想通了這一切,劉傳錫再也抑制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噴出,濺紅了身前的金磚。

  他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仿佛看到。

  那個青衫書生,正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悲憫的,如同神佛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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