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周康的末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鹽運使司衙門,正堂。

  周康一夜未眠。

  那張臉已看不出昔日的威嚴,只剩下縱橫交錯的血絲,眼窩深陷,黑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白紙。

  身旁的狼毫和濃墨,像是催命的判官筆。

  他要寫信。

  寫一封能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獄的信。

  「楊天賜……」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滿嘴都是被自己咬破的血腥味。

  龍王!

  好一個光復故國的大魏後裔!

  到頭來,他周康,堂堂二品大員,就是一枚吸引火力的棄子!一個替死鬼!

  他恨楊天賜的冷血。

  更恨那個叫顧長風的年輕人!

  兩個人,一明一暗,織就了一張天羅地網,將他死死罩住,連一絲掙扎的縫隙都不留。

  逃?

  金陵城已是鐵桶。

  等死?

  他不甘心!

  就算是死,也要從這棋盤上,撕下兩塊最肥的肉!

  一個念頭,惡毒如毒草,在他乾涸的心底破土而出。

  他提起了筆。

  手抖得不成樣子。

  撕碎。

  再寫。

  再撕!

  直接揭發楊天賜?把「焚城之計」捅出去?

  不!

  那太便宜顧長風了!只會讓他周康的罪名坐得更死,讓顧長風功勞簿上再添濃重一筆!

  他要攪混水。

  把這潭已經發臭的江南死水,攪成一鍋誰也看不清的爛泥!

  他鋪開新紙,這一次,手竟奇異地穩住了。

  筆尖划過宣紙,留下飽含怨毒的墨痕。

  信中,他絕口不提楊天賜,不提「焚城之計」。

  他只寫,自己如何被死去的漕運總督劉銘脅迫,參與謀逆。

  他寫,劉銘如何勾結金陵衛指揮僉事陸遠,要在祭天大典上刺殺欽差,再嫁禍給琅琊王氏。

  他把自己,粉飾成一個幡然醒悟,決心戴罪立功的「忠臣」。

  這是一封淬了劇毒的「自白書」。

  每一個字,都在離間。

  每一個字,都在攻心。

  內容漏洞百出又如何?

  他要的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在顧長風、陸遠、王臨這三個暫時聯盟的人心中,種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只要他們開始互相猜忌,他的死局,就有了生機!

  寫完這封,他又拿起另一張紙。

  這封,是給楊天賜的。

  「殿下,周康已無退路。三日後,必以我血,為大業獻祭。然,顧長風狡詐,我已備下薄禮,替殿下亂其陣腳。望殿下,信守承諾。」

  兩封信,兩個信封。

  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骨髓,癱在椅上,胸膛劇烈起伏。

  最後的賭博。

  贏了,苟活。

  輸了,不過是早死幾天而已。

  「來人。」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一個心腹管家走了進來。

  「老爺。」

  「送出去。」周康將信封推過去,聲音里聽不出半分人氣,「這封,送去欽差衙門,親手交到顧長風手上。」

  「這封,老規矩,城西。」

  「老爺,您……」管家看著周康那張死人臉,膽戰心驚。

  「去!」

  周康猛地抬頭,眼中凶光畢露!

  「再多問一句,我先送你上路!」

  「是!」

  管家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抓起信封,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了出去。


  看著管家倉皇的背影,周康的臉上,咧開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顧長風,楊天賜。

  來吧。

  看看你們兩個自詡高明的棋手,怎麼解我這盤……用命布下的死局!

  ……

  欽差衙門。

  公房內,顧長風依舊坐在那張巨大的金陵輿圖前。

  圖上,城門、官倉、衛所、世家府邸,被一個個硃筆圈起。

  最後,一個大圈,將中心的玄武廣場,牢牢框住。

  一張致命的網。

  「長風。」

  吳謙端著參茶進來,滿臉憂色。

  「你水米未進一天了,暖暖身子。」

  顧長風沒有抬頭,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輿圖上的鹽運使司。

  「叔父,你知道被逼入死巷的瘋狗,會做什麼嗎?」

  吳謙一怔。

  「狗急了,還能做什麼?跳牆唄。」

  「不。」

  顧長風搖了搖頭。

  「它會發瘋。」

  「它會調轉頭,用最後的力氣,咬死它能看見的每一個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寒意。

  「不管那是敵人。」

  「還是,它曾經搖尾乞憐的主人。」

  話音未落,陳景雲的身影已立在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

  「大人,周府的人動了。」

  陳景雲的聲音平靜無波。

  「信,截住了。」

  顧長風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那封信上,眼神里,是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平靜。

  他沒有去接那封信,而是看向聽得雲裡霧裡的吳謙。

  「叔父,你看。」

  「狗,咬人了。」

  吳謙看著陳景雲手裡的那封信,胸膛里的心跳聲,響得自己都能聽見。

  他知道,那薄薄的信紙里,裹著的是周康最惡毒的反撲。

  「長風,這……」

  「拆開。」

  顧長風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那不是一封淬毒的信,只是一封尋常問候。

  陳景雲上前,將信遞了過來。

  顧長風接過,指尖在火漆上輕輕一捻。

  完好無損。

  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上面的字跡潦草而猙獰,每一筆都透著窮途末路的瘋狂。

  顧長風一目十行。

  吳謙緊張地湊過去,伸長脖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他越讀,臉色越白。

  當讀到周康指控劉銘勾結陸遠,要在祭天大典刺殺欽差,再嫁禍王氏時,吳謙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爬上後腦。

  「瘋了!這個周康,他徹底瘋了!」

  吳謙的聲音發著顫,完全失了調。

  「這……這是血口噴人!」

  他猛地看向顧長風,額上全是冷汗。

  「長風,這可如何是好?這封信要是傳到陸遠和王家耳朵里,他們不當場翻臉才怪!我們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面,全完了!」

  在吳謙看來,這封信就是一顆巨大的黑火桶,能把他們所有的心血炸得粉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