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總督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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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咚!

  咚!

  沉重到令人心臟抽搐的撞擊聲,不再是鼓點,而是攻城錘砸在胸口的悶響,一下,又一下,震得總督府內每個人氣血翻騰。

  那扇號稱堅不可摧的精鐵府門,在陳景雲和他身後那幾名氣息非人的皇城司高手面前,不過是塊頑固些的木板。

  僅僅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轟——!」

  在一片驚駭欲絕的尖叫聲中,兩扇巨大的門板扭曲著,變形著,最終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撕裂,轟然向內炸開!

  漫天煙塵混合著木屑鐵片倒卷而入。

  數百道沉默的黑影,像一道決堤的黑色潮水,悄無聲息地,卻又勢不可擋地湧入了總督府!

  「放箭!」

  牆頭上,漕幫頭目嘶聲怒吼。

  箭矢破空,帶起尖銳的呼嘯,密密麻麻地罩向門口。

  然而,迎接箭雨的,是一面面瞬間豎起的巨大鋼盾。

  「叮叮噹噹」的密集脆響過後,箭矢盡數墜地,無一建功。

  就在弓箭手們手忙腳亂準備第二輪齊射的瞬間,黑暗中,響起了數十聲更輕、更快的破空聲。

  那是來自皇城司的袖箭。

  牆頭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剛才還囂張叫罵的弓箭手,慘叫聲剛出口便戛然而止,一支短箭從他張大的嘴裡貫入。

  另一個捂著眼睛,從高牆上直挺挺地栽落。

  他們的反擊,在皇城司這台精密的殺戮機器面前,脆弱又可笑。

  「殺。」

  陳景雲甚至沒去看牆頭上的屍體,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冰冷的音節。

  他身後那些戴著各式鬼面的衛士,仿佛聽到了世上最悅耳的命令,身影瞬間虛化,散入庭院,撲向那些持刀戒備的漕幫幫眾。

  一場高效的,單方面的,清剿。

  開始了。

  皇城司的衛士,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怪物。

  他們的武藝並非為了表演,只為了殺人。

  他們的動作里沒有半分多餘,只有最經濟、最致命的刺、撩、抹、割。

  每一刀揮出,都精準地奔著敵人最脆弱的咽喉、心口與大動脈而去。

  而那些漕幫的亡命之徒,雖也兇悍,拼殺起來卻充滿了街頭混混的虛張聲勢和雜亂無章。

  一個漕幫壯漢怒吼著,勢大力沉地一刀劈向一個鬼面衛士的頭。

  那衛士不閃不避,只是手腕一錯。

  一道寒光逆撩而上。

  「噗嗤!」

  刀鋒精準地挑斷了壯漢持刀的手筋。

  壯漢的慘叫還卡在喉嚨里,那名衛士已如影隨形貼近。

  短刃在他的脖頸處,輕柔一吻。

  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

  壯漢瞪圓了雙眼,死死捂住脖子,卻止不住生命的流逝,轟然跪倒。

  而那名鬼面衛士,早已撲向下一個還在叫囂的目標。

  整個庭院,被慘叫、兵刃的脆響與骨骼的碎裂聲填滿,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人間屠場。

  陳景雲沒有參與這場屠殺。

  他提著那柄從不出鞘的古樸長劍,一步一步,走過黏稠的血泊與垂死的軀體,徑直走向燈火通明的正堂。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他的黑靴踩在血水裡,抬起時,卻詭異地纖塵不染。

  所有試圖沖向他的漕幫悍匪,都在靠近他三尺範圍的瞬間,眉心處毫無徵兆地綻開一朵血花,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悄然倒地。

  他走過,身後便留下一條寂靜的死亡之路。

  當陳景雲踏入正堂門檻時,劉銘正雙手持刀,如一頭被困的凶獸,站在堂中。

  他身後,是十幾個氣息最彪悍、眼神最狠厲的親信,那是漕幫最後的血勇。

  「陳景雲!」劉銘的嗓音沙啞乾澀,死死盯著他,「我認得你!你是皇帝身邊養的那條最凶的狗!」


  「我只是沒想到,他竟捨得把你,放在顧長風身邊。」

  陳景雲沒有回應,只是緩緩拔出了手中的長劍。

  劍身黯淡無光,甚至帶著些許鏽跡,毫不起眼。

  可當它完全出鞘的那一刻,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正堂。

  空氣仿佛變成了冰冷的刀刃。

  劉銘和他身後的親信,都感到皮膚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呼吸都變得艱難。

  「好劍!」劉銘眼中迸發出一名武人臨死前的狂熱與戰意,「能死在你這種高手的劍下,我劉銘,不冤!」

  「殺!」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雙腿肌肉賁張,整個人合身撲上,主動沖向了陳景雲!

  他身後的十幾名親信,亦同時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陳景雲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隨意地,挽了一個劍花。

  然後,出劍。

  沒有人看清他如何出劍。

  視網膜里,只捕捉到一道淡到近乎虛無的劍光,在空中一閃而逝。

  仿佛是燭火搖曳時,偶然產生的一絲錯覺。

  然後。

  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劉銘前沖的姿勢,僵在半途。

  他身後那十幾名親信,臉上的猙獰與瘋狂還未褪去,身體卻像是被琥珀凝固,一動不動。

  滴答。

  一滴血珠,從劉銘手中的環首刀刀尖滑落,在死寂的大堂里,聲音清晰可聞。

  緊接著。

  噗!噗!噗!

  一連串壓抑的輕響,那十幾名親信的眉心、咽喉、心臟處,同時飆射出一道道纖細的血線。

  他們的生命,在那道劍光閃過的瞬間,便已被齊齊收割。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一劍。

  僅僅一劍。

  十幾名在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好手,盡數斃命。

  劉銘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艱難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厚重的鎧甲,完好無損。

  可他的心臟,卻傳來一陣被徹底絞碎的劇痛。

  他知道,自己也死了。

  陳景雲的劍氣,已經隔著鎧甲,震碎了他的心脈。

  他之所以還能站著,不過是憑著一口不甘的怨氣在撐著。

  「好……好快的……劍……」

  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劉銘嘴裡湧出,他握刀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氣,「噹啷」一聲,環首大刀墜落在地。

  他的身體,也隨之軟軟跪倒。

  就在他生機即將徹底斷絕的那一刻。

  一個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嗓音,從屍橫遍野的堂外,悠悠傳來。

  「劉總督,別急著死。」

  「我們,還沒聊聊呢。」

  劉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駭然抬頭。

  顧長風一襲青衫,背著手,閒庭信步般,從那片修羅場中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衛士,其中一個,還押著一個滿嘴是血、門牙缺了一顆的男人。

  那人,正是被劉銘派去滅口,卻被顧長風暗中救下的漕幫舵主!

  「你……你……」劉銘看著那個本該死了的舵主,又看向毫髮無傷的顧長風,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不甘。

  「劉總督,你派人殺害瓜州沉船案倖存者劉三,人證在此。」

  顧長風指了指那個瑟瑟發抖的舵主。

  「你又派人當街刺殺江寧知府孫志才,物證俱在。」

  顧長風的聲音不響,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在劉銘的心口,敲碎了他最後所有僥倖。

  「你,還有什麼話說?」

  劉銘忽然笑了。

  笑得涕淚橫流,比哭還難看。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顧長風!好一個欽差大臣!」

  他抬起頭,用一種怨毒到極點的眼神,死死詛咒著顧長風。

  「我認栽!」

  「但是,顧長風!你別得意!」

  「你斗不倒他們的!在江南,我們,都只是棋子!」

  「你……你很快,就會下來……陪我了!」

  說完,他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顧長風靜靜看著他的屍體,片刻後,轉頭看向陳景雲,眉頭微皺。

  「我說過,要活的。」

  陳景雲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類似歉意的情緒。

  「屬下,失手了。」

  「他的心脈已被劍氣絞碎,神仙難救。」

  顧長風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

  「死的,也一樣。」

  他看著劉銘那死不瞑目的臉,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棋子嗎?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棋手,到底……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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