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表叔的第三次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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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志才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欽差衙門。

  他帶來的那隊敲鑼打鼓的府衙官吏,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跟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面寫著「喜報」的銅鑼,被遺棄在欽差衙門的牆角,像一個巨大的、充滿了諷刺意味的耳光,印在每個人的臉上。

  院子裡,吳謙看著孫志才那肥碩身軀消失在巷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今天,算是把這輩子沒見過的世面,都見全了。

  「長風,你真是……你真是……」吳謙想了半天,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的侄子,最後只能憋出兩個字,「妖怪!」

  顧長風沒理會他的驚嘆,只是走到那個被孫志才當成「鐵證」送來的男人面前。

  那男人名叫趙四,是個地痞,此刻正被兩個皇城司衛士死死按在地上,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你叫趙四?」顧長風蹲下身,聲音平靜。

  「是……是,小人趙四……官爺饒命,官爺饒命啊!」趙四磕頭如搗蒜,「都是孫大人!是孫大人逼我這麼說的!他說只要我指認金陵衛,就給我一百兩銀子,還保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啊!」

  他招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很好。」顧長風點了點頭,對身旁的陳景雲道,「賞他兩百兩,找個地方,讓他『衣食無憂』地住下去。」

  陳景雲會意,對著衛士使了個眼色。

  趙四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後頸一麻,便暈了過去,被兩個衛士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

  處理完人證,顧長風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托盤裡的銅製腰牌上。

  他拿起腰牌,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金陵衛」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叔父。」

  「哎,在呢!」吳謙連忙應道。

  「昨天在金陵衛門口,受的委屈,還記得嗎?」

  提起這個,吳謙的臉瞬間就垮了下去,他捂著自己的老腰,憤憤不平地說道:「怎麼不記得!那幫丘八,下手黑著呢!我這把老骨頭,現在還隱隱作痛!」

  「想不想,把這口氣,加倍討回來?」顧長風晃了晃手裡的腰牌。

  吳謙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看著顧長風臉上那熟悉的、讓他心裡直發毛的笑容,試探著問道:「長風,你……你不會是想讓我,再去一次吧?」

  「不是去一次。」顧長風糾正道,「是去,送一份大禮。」

  他將那塊腰牌,和一份剛剛寫好的,蓋著「江南經略副使」大印的公文,一起裝進一個錦盒裡。

  「你現在,就去金陵衛衙門。」

  「告訴他們,本官經過詳細查證,已經洗清了他們的嫌疑。三山街火場一案,與他們金陵衛,毫無關係。」

  「這份人證,和這份物證,是江寧知府孫志才,惡意栽贓,意圖陷害忠良,挑撥我欽差衙門與軍方的關係。」

  「現在,本官將此案,全權移交給你金陵衛處置。」

  「這叫,完璧歸趙。」

  吳謙捧著那沉甸甸的錦盒,聽著顧長風這一番話,整個人都傻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萬匹草原的野馬,來回踐踏了無數遍。

  這……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把孫志才送來的「毒藥」,轉手就送給陸遠,還美其名曰「完璧歸趙」?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把孫志才的臉皮,活活撕下來,再扔到陸遠的腳底下,讓他狠狠地踩上幾腳!

  「長風……這麼做,那陸遠……他會信嗎?」吳謙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信不信,不重要。」顧長風的眼神幽深,「重要的是,這份『大禮』,他必須收下。」

  「他收了,就等於,他金陵衛,欠了我顧長風一個天大的人情。也等於,他陸遠,默認了,他有權處置江寧知府孫志才。」

  「他要是不收,那就是公然違抗我這個欽差的命令,坐實了『心虛』的罪名。」

  「一份讓他進退兩難,無論怎麼選,都必須站到孫志才對立面的禮物。你說,他收,還是不收?」

  吳謙聽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陽謀!

  這就是,殺人不見血的陽謀!

  「我明白了!」吳謙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長風你放心!這齣戲,我一定給你唱得,漂漂亮亮的!」

  他現在,已經徹底愛上了這種,狐假虎威,把一群大人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太刺激了!

  ……

  金陵衛衙門。

  氣氛,比昨日還要肅殺百倍。

  當吳謙那輛掛著「欽差衙門」牌子的馬車,大搖大擺地停在門口時。

  門口的衛兵,瞬間刀劍出鞘,如臨大敵。

  昨日那個被吳謙氣得半死的百戶軍官,再次黑著臉沖了出來。

  「又是你這個老東西!還敢來?真當我們不敢動你嗎?!」

  吳謙這次,卻是不慌不忙地從馬車上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態,淡淡地說道:「本官,乃奉欽差顧大人之命,前來為你們陸遠陸大人,送一份洗刷冤屈的大禮。」

  「什麼大禮?」百戶軍官一臉不信。

  吳謙卻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並不答話,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欽差近臣的派頭。

  僵持了片刻,衙門的大門,緩緩打開。

  陸遠,依舊是一身銀甲,面沉似水地走了出來。

  他的眼神,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著吳謙,仿佛要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顧長風,今天,又想玩什麼花樣!

  「吳大人,別來無恙啊。」陸遠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托陸大人的福,還死不了。」吳謙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然後,將手中的錦盒,遞了過去。

  「顧大人說了,昨日之事,多有誤會。他已查明,三山街一案,乃江寧知府孫志才一手策劃,意圖陷害忠良。」

  「這裡面,是孫志才偽造的人證口供,以及那枚,從火場裡『挖』出來的,金陵衛腰牌。」

  「顧大人宅心仁厚,不願冤枉一個好人。特命本官,將此案,連同所有證物,移交陸大人處置。」

  「顧大人還說,孫志才身為地方大員,竟敢如此膽大妄為,構陷軍中將領,其心可誅。此事,還望陸大人,能給朝廷,給天下人,一個公道。」

  吳謙的每一句話,都說得抑揚頓挫,擲地有聲。

  他身後的皇城司衛士,更是將那份蓋著欽差大印的移交公文,高高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

  陸遠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錦盒,又看了一眼那份刺眼的公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他身後的那些親兵,也都聽傻了。

  他們本以為,今天又是一場不死不休的對峙。

  卻做夢也沒想到,劇情,會發生如此離奇的反轉!

  那個昨天還指著他們鼻子罵,狀告他們殺人的欽差,今天,竟然反過來,幫他們洗刷冤屈,還把刀子,遞到了他們手上,讓他們去砍自己的政敵?

  陸遠不是傻子。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

  顧長風這是,在用陽謀,逼他站隊!

  他把孫志才,像一條死狗一樣,扔到了自己面前。

  自己是殺,還是不殺?

  殺了孫志才,就等於,徹底得罪了以周康為首的整個江南文官集團。從此以後,他陸遠,就等於被綁在了顧長風這條船上。

  不殺?那就是公然打顧長風這個欽差的臉,坐實了與孫志才同流合污的罪名。

  好一招「驅虎吞狼」!

  不,這比驅虎吞狼,還要狠!

  這是在告訴他陸遠,你不是虎,你也是狼。現在,要麼,你咬死對面那隻,要麼,你就等著,被我這隻,更凶的虎,活活咬死!

  陸遠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刺骨的疼痛,讓他那被怒火沖昏的頭腦,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死死地盯著吳謙那張,寫滿了「小人得志」的臉,許久,許久。

  就在吳謙心裡開始發毛,以為他要暴起殺人的時候。

  陸遠,忽然,笑了。

  他伸手,接過了那個錦盒。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身後所有金陵衛的將士,朗聲道:「傳我將令!」

  「點齊三百銳士,披甲,執銳!」

  「隨我,去江寧府衙,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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