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鴻門宴前的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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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府管家走了,臉上帶著任務完成的得意。在他看來,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終究還是沒能頂住壓力,接下了這份「示好」的請柬。年輕人嘛,總是沉不住氣的,只要給了台階,自然就會順著下來。

  他卻沒看到,在他轉身之後,顧長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冷了下來。

  「長風,你真要去?」吳謙辦完事回來,一聽說這事,臉都白了,「這不明擺著是鴻門宴嗎?那得月樓,是他們的地盤!萬一他們在酒菜里下毒,或者埋伏了刀斧手,咱們……」

  「叔父,你覺得,他們現在敢動用刀斧手嗎?」顧長風反問。

  「呃……」吳謙被問住了。是啊,尚方寶劍還在顧長風手裡,三百皇城司禁衛還守在外面,這時候動武,不等於直接造反嗎?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

  「那……那下毒呢?你不是還特意囑咐,在船上不吃他們的東西嗎?」吳謙還是不放心。

  「在船上,是我們立威的時候,要擺出油鹽不進的姿態。但現在,我們已經『入駐』了衙門,算是接了他們的招。」顧長風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如果連一場宴會都不敢去,豈不是告訴他們,我們怕了?」

  「再說了,他們若是想用下毒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不會把宴會設在得月樓那種萬眾矚目的地方,更不會把王家、謝家的人都請過去。他們要的,不是我們的命。」

  「那他們要什麼?」吳謙徹底糊塗了。

  「他們要的,是我們的臉。」顧長風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們想在全金陵城的頭面人物面前,看看我這個欽差,到底是個什麼成色。是塊硬骨頭,還是個軟柿子。」

  「他們會用最奢華的酒席,最美的女人,最靡靡的歌舞,來腐蝕我們,麻痹我們。他們會用最刁鑽的問題,最隱晦的機鋒,來試探我們,挑釁我們。」

  顧長風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些無所事事的老油條們。

  「這是一場,不見血的仗。比的,是腦子,是定力。」他轉過頭,看著吳謙和陳景雲,「所以,我們也要,做好準備。」

  吳謙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怎麼準備?要不要我找人,也去得月樓,提前布置一下?」

  「不用。」顧長風搖了搖頭,「他們的地盤,我們布置什麼都沒用。我們要做的,是把戰場,拉到我們熟悉的領域來。」

  他看向吳謙:「叔父,你這幾天,別的不用干。就去金陵城裡,最好的茶館,最好的酒樓,聽書,喝茶。把請柬上,所有人的名字,都給我打聽清楚了。」

  「他們的喜好,他們的政敵,他們家裡的那點破事,甚至他家養的狗,叫什麼名字,都給我,打聽得一清二楚。」

  吳謙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顧長風的意圖。這是要,知己知彼。

  「沒問題!」他拍著胸脯保證,「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套話,那是一絕!」

  顧長風又看向陳景云:「陳大人。」

  「屬下在。」

  「宴會那天,你的人,不用跟著我進去。我只要你,把得月樓方圓一里,給我盯死了。任何可疑的人,任何不尋常的調動,都不能放過。」

  「另外,」顧長風的聲音壓得更低,「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他從袖中,拿出穆天成交給他的那本,關於江南駐軍的人事冊子,翻到了其中一頁,指著一個名字。

  「金陵衛指揮僉事,陸遠。吳郡陸家的人。我要知道,他今天晚上,到明天赴宴前,所有的行蹤。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越詳細越好。」

  陳景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明白。」

  安排完這一切,顧長風才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吳謙看著他,還是有些擔心:「長風,你就帶我和陳大人去?咱們三個人,會不會太單薄了點?」

  「人多人少,不重要。」顧長風喝了口茶,「重要的是,誰是執棋人。」

  ……

  與此同時,江寧知府,孫志才的府邸,也正在為這場鴻門宴,做著最後的,精心準備。

  書房內,孫志才、周康、劉銘三人,正對著一張請柬,反覆推敲。

  「人都通知到了嗎?」孫志才問道。

  「都通知到了。」漕運總督劉銘陰著臉回答,「王家和謝家那邊,都派了族裡有些分量的子弟過來。城裡有頭有臉的鄉紳、商賈,也都遞了帖子。明晚的得月樓,只怕是,星光熠熠啊。」


  「好!」孫志才一拍桌子,「就是要這個效果!就是要讓那姓顧的小子看看,什麼是江南!什麼是,真正的,權勢!」

  「酒菜呢?」他又問。

  「放心,」劉銘冷笑道,「都是按最高規格備的。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樣樣都是精品。一桌席,夠尋常百姓吃十年。我就不信,他一個從京城來的窮官,見過這等陣仗,能不動心?」

  「光有酒菜,還不夠。」一直沒說話的周康,慢悠悠地開了口,「得有,『顏色』。」

  孫志才和劉銘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猥瑣笑容。

  「周兄說的是。」孫志才笑道,「我早就安排好了。秦淮河上,最紅的頭牌,蘇曼娘,已經請動了。明晚,她會親自,為顧大人,獻舞唱曲。」

  「那蘇曼娘,可不是一般的風塵女子。」劉銘補充道,「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據說,前朝的狀元郎,都曾是她的入幕之賓。人又長得,跟天仙似的。我就不信,那姓顧的小子,英雄,能過美人關?」

  「美人,是第一道菜。」周康的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若是他沉迷美色,那便不足為懼。我們有的是法子,讓他,深陷這溫柔鄉里,再也爬不出來。」

  「可若是,他連美人關,都過了呢?」孫志才問道。

  「那,就上第二道菜。」周康冷冷道,「我已安排妥當。宴席上,會有人,『不經意』地,提起近來江南的『難處』。」

  「比如,絲綢生意,因去歲天災,折損嚴重,今年的稅,怕是,交不上了。」

  「比如,兩淮的鹽場,被倭寇襲擾,損失慘重,需要朝廷,撥付銀兩,修繕。」

  「我們倒要看看,他這個欽差大人,是打算,站著說話不腰疼,逼我們交稅呢?還是,真的敢,把我們的『難處』,寫進奏摺,上報給陛下?」

  這一招,更加陰毒。

  這是,在逼顧長風站隊。

  他如果逼著江南交稅,那他就成了,江南所有門閥士紳的,公敵。

  他如果真的上報「難處」,那他在皇帝面前,就成了,一個被江南勢力收買、蒙蔽的,無能之輩。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路一條。

  「妙!實在是妙!」孫志才和劉銘,撫掌稱讚。

  「這,還只是開始。」周康的臉上,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宴會上,我們還安排了,第三道,第四道菜……」

  「總之,明晚的得月樓,就是一張,為他量身定做的,天羅地網。」

  「他只要敢來,就別想,囫圇著,走出去!」

  窗外,夜色漸深。

  一場,圍繞著欽差大人的陰謀,正在,緊鑼密鼓地,醞釀著。

  而此刻,身處旋渦中心的顧長風,卻在自己那間,破敗的公房裡,點著一盞油燈,就著昏暗的燈光,仔細地,研究著那份,穆天成送他的,軍隊名冊。

  他的手指,在「陸遠」那個名字上,輕輕地,敲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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