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聞香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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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閣內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兩人相對而立,都沒有再說話,只有窗外的風,偶爾吹動檐下的風鈴,發出一兩聲清脆的響聲,反倒更襯得這屋裡,安靜得過分。

  晚晴端了兩杯熱茶上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兩人面前的案几上,然後便識趣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顧大人請用茶。」穆雲汐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剛才多了一絲禮節性的客氣。

  「多謝小姐。」顧長風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他只是將茶杯湊到鼻端,輕輕嗅了嗅。

  「上好的君山銀針,湯色杏黃,香氣清高。」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穆雲汐的臉上,「只是,這茶香,被屋裡另一股味道,蓋住了。」

  穆雲汐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知道,戲肉,要來了。

  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顧長風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顧自地說道:「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這是四物湯,補血活血。再加上黃芪、黨參,用來補氣。還有杏仁、款冬花、紫菀,這幾味,是用來潤肺止咳,平喘的。」

  他每說出一個藥名,穆雲汐的瞳孔,就收縮一分。

  晚晴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這些藥方,都是宮裡的太醫為小姐精心調配的,除了她們主僕和幾個相關的太醫,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細。

  可這個顧大人,只是進來聞了聞味道,就……就全都說出來了?

  他……他是神仙嗎?

  「大人,也精通醫理?」穆雲汐終於開口,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是驚訝,也是戒備。

  「略懂皮毛而已。」顧長風笑了笑,那笑容,在穆雲汐看來,高深莫測。

  「小姐的病,是先天性的哮喘,中醫稱之為『哮症』。病根在肺,源頭在腎。平日裡,最忌情緒激動,也最怕受寒。這些湯藥,固然能調理氣血,緩解症狀,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我聞這屋裡的藥味,似乎比尋常時候,濃郁了許多。尤其是那幾味安神寧心的藥材,像是這兩日才加重了分量。」

  他看著穆雲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緩緩說道:「這說明,小姐最近,心神不寧,夜不安枕。是嗎?」

  這已經不是在探討醫理了。

  這是在誅心。

  他在用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告訴她:你的一切,你的身體狀況,你的情緒波動,在我面前,都無所遁形。

  穆雲汐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發現,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根本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獵人,能從最細微的痕跡里,洞悉獵物的一切。

  這種被看穿的感覺,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但同時,也激起了一股更強烈的,不服輸的鬥志。

  她抬起頭,迎上顧長風的目光,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終於燃起了兩簇火焰。

  「顧大人今日前來,就是為了給小女子看診的嗎?」她反問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察的譏諷,「若是如此,恐怕要讓大人失望了。宮裡的太醫,個個都是國手。小女子這點病,還勞煩不到大人您這位『斷案如神』的青天大老爺。」

  她刻意在「斷案如神」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既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李景案中,她欠他的人情。也是在質問他,既然你能斷陽間的案,為何又要來插手,我這陰間的命?

  「小姐誤會了。」顧長風仿佛沒有聽出她話里的刺,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我今天來,不是為了看診,而是為了……解惑。」

  「解惑?」

  「是。」顧長風點了點頭,「為小姐解惑,也為我自己,解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棵枯瘦的梧桐。

  「我知道,小姐心裡,一定有很多疑問。比如,我為何要在李景案中,為您洗刷冤屈。又為何在不久之後,派人去丈量將軍府,讓穆家蒙羞。還有,我為何要插手您和薩菲丁王子的婚事,將他逼得撤回求親。」


  「這些事,看起來,自相矛盾,毫無邏輯。在小姐眼裡,我或許是一個反覆無常,恩怨不分的小人。」

  穆雲汐沒有說話,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所以,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小姐,這一切的背後,到底是什麼。」

  顧長風轉過身,重新看向她,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因為,從始至終,我們面對的,都不是一個簡單的求親,或者是一樁普通的案子。」

  「我們面對的,是一場戰爭。」

  「一場,沒有硝煙,卻比任何戰場,都更加兇險的,國戰。」

  「而小姐您,還有您身後的鎮國將軍府,就是這場戰爭中,最重要的一個戰場。」

  穆雲汐的心,狠狠地一顫。

  國戰……

  這兩個字,像兩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雖然深居宮中,但她畢竟是穆天成的女兒,從小耳濡目染,對家國天下之事,並非一無所知。

  她知道,薩菲丁的求親,絕不簡單。但她沒想到,顧長風會把這件事,拔高到「國戰」的高度。

  「我不明白。」她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困惑,「我只是一個久病纏身的弱女子,將軍府也已失勢,父親被軟禁,我們……又如何能成為,所謂的戰場?」

  「因為您姓穆。」顧長風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您的父親,是穆天成。只要他還活著一天,他就是大乾的軍魂。只要他還手握著那三十萬邊軍的虎符,他就是懸在所有野心家頭頂的,一把利劍。」

  「薩菲丁想娶你,不是因為愛你,而是想得到這把劍。」

  「朝中的文官集團想讓你嫁,也不是為了什麼邦交,而是想借薩菲丁的手,折斷這把劍。」

  「而陛下……」顧長風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陛下,想利用這把劍,去斬斷伸向我大乾的,那些看不見的黑手。」

  「至於我,」顧長風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那個,負責磨劍,和遞劍的人。」

  穆雲汐徹底呆住了。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

  顧長風的話,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讓她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消化。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父親,是這場風波中的受害者,是被人拋棄的棋子。

  可現在,顧長風卻告訴她,她們不是棄子,而是……最重要的武器?

  這……這怎麼可能?

  「我憑什麼,信你?」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顧長風,聲音里,充滿了懷疑。

  她需要一個,足以說服她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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