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盤解不開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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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穆雲汐對著堪輿圖徹夜難眠的時候,京城裡的其他幾位關鍵人物,也同樣不好過。

  禮部衙門,林玄宗的府邸。

  書房裡,燈火通明。

  短短几日,這位曾經將「規矩」二字刻在骨子裡的禮部尚書,已經徹底沒了人形。他頭髮散亂,眼窩深陷,那身一品大員的朝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借來的一樣。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公文,有來自督辦處的,有來自禮部本司的,還有薩菲丁那邊派人送來的,催問勘察將軍府進度的信函。

  每一份,都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徹底陷入了一個死局。

  薩菲丁撤回了婚書,他最大的依仗沒了。將軍府那邊,穆天成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他派去的人,連大門都進不去,更別提什麼勘察丈量了。

  而最讓他絕望的,是來自皇帝的態度。

  他幾次三番上書請罪,言辭懇切地表示自己「才疏學淺,難堪大任」,請求陛下收回成命。可每一次,皇帝的批覆都是一樣的溫和,一樣的鼓勵。

  「林愛卿乃我朝柱石,朕信你。」

  「此事關乎國體,非林愛卿不能辦妥。」

  「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這些話,在林玄宗看來,字字誅心。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顧長風和皇帝聯手為他挖好的陷阱里。

  他彈劾顧長風,以為自己是執刀人,可以掌控全局。結果,顧長風順水推舟,直接把這把刀,塞進了他自己手裡。

  現在,他成了那個騎虎難下的人。

  辦,辦不成。退,退不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困在蛛網中央的飛蟲,越是掙扎,那蛛網就纏得越緊。

  「顧長風……顧長風!」

  林玄宗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怨毒。他恨不得生啖其肉,寢其皮。

  可他,卻連顧長風的人都見不到。

  那個把他推進深淵的年輕人,自從被「革職」後,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

  ……

  鴻臚寺驛館。

  薩菲丁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雖然他按照顧長風的指示,撤回了婚書,暫時保住了自己那條秘密補給線,免於被巡查組「一鍋端」的命運。

  但他也因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他失去了「大義名分」,也失去了林玄宗這個在朝堂上,唯一願意為他說話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他被顧長風捏住了死穴。

  他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了那個南人面前。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拔了牙齒和爪子的獅子,空有龐大的身軀,卻再也無法對獵人構成威脅。

  他現在,就是顧長風手裡的一個提線木偶。顧長風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殿下,巴依爾那邊傳來消息,他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讓『鷹戒』商隊暫時蟄伏,所有交易,全部暫停了。」一名心腹隨從,低聲匯報導。

  「嗯。」薩菲丁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他的心裡,卻在滴血。

  暫停交易,就意味著他那個在沙漠裡,嗷嗷待哺的「王國」,斷了糧草。雖然他之前囤積的物資,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但長此以往,必然會軍心動搖。

  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顧長風能信守「承諾」,幫他把「鷹戒」變成真正的「沙漠之鷹」。

  可他,敢信嗎?

  和一個能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魔鬼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顧長風……他到底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根毒刺,日日夜夜折磨著他。

  他想不明白,那個南人,費盡心機控制自己,到底圖什麼?真的只是為了一個所謂的「戰略緩衝」?

  他不信。

  他覺得,顧長風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他感覺,自己只是對方更大棋局中的一顆棋子。而這盤棋的走向,他完全無法預測。


  這種命運被人掌控,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

  皇城,御書房。

  與外界的愁雲慘澹不同,這裡,氣氛卻頗為輕鬆。

  皇帝李世昭,正與宰相李綱,對坐弈棋。

  棋盤上,黑白二子,廝殺正酣。

  「陛下,這步棋,走得險啊。」李綱拈起一粒白子,落在棋盤一角,緩緩說道,「放任那西域小狐狸坐大,終究是個隱患。顧長風那小子,雖有奇才,但行事太過不羈,萬一玩脫了,怕是會引火燒身。」

  他說的,自然是顧長風那個「扶植傀儡,建立戰略緩衝」的瘋狂計劃。

  這個計劃,顧長風已經通過裴宣,原原本本地,上報給了皇帝。

  李世昭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

  「李相,你老了。」他落下一枚黑子,瞬間截斷了白子的一條大龍,「你的棋,走得太穩。穩則穩矣,卻也失了銳氣。」

  「朕要的,不是守成。」皇帝的目光,落在棋盤上,卻仿佛穿透了棋盤,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朕要的,是開疆拓土,是一勞永逸!」

  「薩菲丁這條小狐狸,是有些野心。但他的根基,在沙漠,不在草原,更不在我大乾。他想成事,就必須依靠我們。只要我們捏著他的糧道,他就永遠翻不了天。」

  「朕要的,就是這麼一個,聽話,又能在西域,替我們咬人的狗。」

  李綱沉默了。

  他知道,皇帝說得對。

  和整個西域的安寧比起來,一個薩菲丁,確實算不了什麼。

  「那顧長風呢?」李綱換了個話題,「您就這麼放任他,去見穆家的丫頭?這小子,可是個不省油的燈。他一摻和進去,穆家那潭水,怕是又要起波瀾了。」

  他對顧長風,情緒很複雜。

  一方面,他欣賞這個年輕人的才華和膽識。另一方面,他又忌憚於對方那不擇手段的行事風格。

  他總覺得,顧長風就像一把沒有刀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傷人,也容易傷己。

  「波瀾?」李世昭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棋手掌控全局的自信,「朕要的,就是波瀾。這潭死水,沉寂得太久了,是時候,該攪一攪了。」

  「穆天成那隻老狐狸,朕雖然信他,但也不能讓他太安逸。」

  「顧長風這顆石子,扔進去,正好可以試試,穆家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朕也很好奇。」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這小子,這次又能給朕,帶來什麼驚喜。」

  李綱看著皇帝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最終,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盤棋,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這個「裱糊匠」,如今,也只能當個看客了。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變幻莫測的天色。

  但是!

  他老了,但不是沒用了。

  趁著自己能喘口氣,能護著那小子一時。

  至少別讓他跟景兒一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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