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指向東宮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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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的審訊室里,燈火徹夜未熄。

  影六的心理防線一旦被攻破,便再也沒有任何保留。

  他像一個倒豆子的竹筒,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他的供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骨髓的寒冷。

  主謀,就是當朝太子,李斌言。

  影六,原名劉影,正是太子「東宮衛」里,最神秘的「影子部隊」的統領之一。

  這支部隊,獨立於所有建制之外,直接聽命於太子本人,專門為他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李景的案子,從頭到尾,就是太子一手策劃的。

  目的,就如顧長風之前推斷的那樣,是為了挑起宰相李綱和鎮國將軍穆天成之間的爭鬥,削弱這兩大勢力,為自己將來登基,掃清障礙。

  「虎爪手甲」,確實是他們命令將作監的李三,秘密打造的。

  那件兇器,在殺死李景之後,就被影六親手,扔進了西市王麻子木器鋪的熔爐里,化成了一灘鐵水。

  而王麻子,也確實是東宮安插在西市的眼線,負責一些情報的傳遞和物資的採買。

  殺死王麻子,偽造成自焚的假象,也是為了殺人滅口。

  那個被當成替死鬼的「乞丐」,是羽林衛指揮使張赫的一個遠房親戚。

  太子原本的計劃,是在事情敗露之後,將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張赫的身上,讓他當一個分量足夠的替死鬼。

  影六的供詞,不僅印證了顧長風之前所有的推斷,還拋出了更多,更驚人的內幕。

  比如,他們在兵部,在都察院,甚至在宰相府,都安插有自己的眼線。

  比如,他們這些年,利用職權,私下裡,倒賣軍械,囤積錢糧,所作所為,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儲君該有的本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構陷和謀殺了。

  這是在挖大乾王朝的根基!

  這是在為「謀逆」,做準備!

  裴宣和陳景雲,聽得是手腳冰涼,汗流浹背。

  他們感覺自己手裡捧著的,不是一份供詞,而是一顆足以炸毀整個京城,甚至整個大乾的,炸雷。

  「夠了……夠了……」裴宣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他示意旁邊的書記官,暫時停筆。

  他看向顧長風,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恐懼。

  「長風,現在……現在該怎麼辦?」

  他已經徹底沒了主意。

  抓一個殺手,他拿手。

  審一個大臣,他也有經驗。

  可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像一把把鋒利的劍,直挺挺地,指向了東宮,指向了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這案子,已經沒法查下去了。

  再查,就是謀反。

  陳景雲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他身為皇帝的「眼睛」,此刻,卻感覺自己的眼睛,快要被這份供詞給刺瞎了。

  他知道,這件事,一旦捅到陛下面前,將會掀起一場何等恐怖的,腥風血雨。

  「怎麼辦?」顧長風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恐懼。

  他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寫滿了罪惡的供詞,眼神,平靜得可怕。

  「還能怎麼辦?」

  「我們是臣子,是奉皇命查案的欽差。」

  「邏輯指向誰,我們就查誰。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太子。」

  「那我們就,把這份證據,原封不動地,呈給唯一能做決斷的人。」

  他看向陳景雲,一字一頓地說道:「陳大人,這是你的職責。」

  陳景雲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顧長風,又看了看那份供詞,臉上陰晴不定。

  他知道,顧長風說得對。

  他是皇帝的刀,是皇帝的耳朵。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大理寺,超出了欽差衛隊的權限範圍。

  他必須,也只能,將這一切,都稟報給皇帝。

  讓皇帝,來做這個最艱難,也最痛苦的決定。


  「我明白了。」

  陳景雲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站起身,從書記官手裡,接過那份還散發著墨香的供詞,小心翼翼地,揣進了懷裡。

  他感覺,自己揣著的,不是幾張紙,而是整個大乾王朝的,國運。

  「裴卿,顧公子,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陳景雲對著兩人,鄭重地,行了一禮。

  「我現在,立刻進宮,面聖。」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他知道,當他拿著這份供詞,走進皇宮的那一刻起。

  整個朝堂的格局,就要徹底改變了。

  一場前所未有的政治風暴,即將來臨。

  而他們所有人,都身處在這場風暴的,最中心。

  顧長風看著陳景雲匆匆離去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走到刑柱前,看著已經像一灘爛泥一樣,徹底失去了所有精氣神的影六。

  「你還知道些什麼?」顧長風問道,「比如,你們東宮,在將作監,除了李三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棋子?」

  影六抬起頭,慘然一笑。

  「有。」

  「是誰?」

  「將作大臣,劉承。」

  ……

  皇宮,御書房。

  大乾皇帝李世昭,正在批閱奏摺。

  他已經年近五十,但歲月,似乎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他的面容威嚴,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陛下,翰林院修撰,欽差副使陳景雲,於宮外求見,說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必須面呈陛下。」一個太監,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稟報。

  「陳景雲?」皇帝放下了手中的硃筆,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這把「刀」,終於有消息了。

  「讓他進來。」

  很快,陳景雲就快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抬頭,直接跪倒在地,雙手,高高地,舉著那份供詞。

  「臣,陳景雲,叩見陛下!」

  「臣有罪!臣查到了一些……一些大逆不道之事,不敢擅專,特來請陛下聖裁!」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那份供詞上。

  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看著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的陳景雲。

  「起來說話。」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臣不敢!」

  「朕讓你起來。」皇帝的聲音,加重了幾分。

  陳景雲這才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但頭,依舊死死地低著。

  皇帝走下御階,從他手中,接過了那份供詞。

  他回到龍椅上,緩緩地,展開了那幾張,足以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薄薄的紙。

  御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紙張,被翻動的,沙沙聲。

  和陳景雲,那越來越粗重,越來越壓抑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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