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將作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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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作監,是大乾王朝一個非常特殊的衙門。

  它名義上隸屬工部,負責皇家及國家的各項工程營造。

  但實際上,它內部最核心的部門,比如軍器局,是由兵部和禁軍直接管轄的。

  這裡,匯聚了整個大乾最頂尖的工匠,掌握著最核心的軍工科技。

  尋常時候,別說一個翰林院修撰,就是大理寺卿裴宣,想進去查閱點東西,都得經過層層審批。

  但今天,不一樣了。

  欽差衛隊的大旗,在將作監門口一亮。

  整個將作監的官員,從將作大臣到下面的主簿吏員,全都嚇得兩腿發軟,跪在門口,恭迎聖駕。

  將作大臣,是一個姓劉的,腦滿腸肥的胖子。

  他跪在最前面,頭磕在地上,連抬都不敢抬一下。

  「下……下官劉承,恭迎欽差大人!不知大人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陳景雲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裴宣和御史大夫孫文博跟在後面,也是一臉嚴肅。

  只有顧長風,像個好奇的遊客,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充滿了焦炭和鐵屑味道的地方。

  這裡,就是古代的「軍工廠」。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力量的味道。

  「劉大人,起來吧。」

  陳景雲的聲音,在大堂里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官今日奉陛下之命前來,不是來聽你們請罪的。」

  「是來查案的。」

  劉承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是,是。不知大人,想……想查些什麼?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把你們軍器局,近三個月來,所有的物料出入庫帳冊,工匠名冊,成品清單,全都給本官搬上來。」

  陳景雲一開口,就直搗黃龍。

  劉承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這……大人……軍器局的帳冊,乃是軍中機密,按規定,是……是不能外泄的……」

  他話還沒說完,陳景雲就冷笑一聲。

  「怎麼?劉大人是覺得,本官這身欽差的官服,是假的?」

  「還是覺得,陛下親筆書寫的聖旨,也是假的?」

  他身後的侍衛,「噌」的一聲,將那捲明黃色的聖旨,舉到了劉承的面前。

  劉承嚇得「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下官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他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那肥碩的身體,此刻卻顯得異常靈活。

  很快,十幾名吏員,就抬著一箱箱落滿了灰塵的帳冊,走進了大堂。

  整個大堂,瞬間被一股陳腐的紙張味道給充滿了。

  御史大夫孫文博,象徵性地拿起一本帳冊,翻了兩頁,就放到了一邊,開始閉目養神。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的角色,就是個擺設。

  裴宣則走到顧長風身邊,低聲問道:「這麼多帳冊,如山如海,從何查起?」

  「不急。」

  顧長風搖了搖頭。

  「帳冊,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走到那個還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劉承面前,蹲了下來。

  「劉大人。」

  他的聲音很溫和。

  劉承渾身一哆嗦,抬起頭,驚恐地看著他。

  他不知道這個跟在欽差大人身邊的白衣書生,是什麼來頭。

  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比那個疾言厲色的陳大人,還要可怕。

  「我只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顧長風看著他的眼睛。

  「是……是……」

  「第一,將作監里,誰的手藝最好?尤其是做木工活,能把硬木,雕琢得跟豆腐一樣?」

  劉承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努力地想了想,試探著回答:「回……回公子的話,若說木工手藝,當屬……魯工坊的錢老。」


  「錢老?」

  「對,錢開山。他家祖上就是魯班門的大師,一手絕活,神乎其神。不過……他年紀大了,這幾年已經不怎麼親自動手了,只帶幾個徒弟。」

  「把他所有徒弟的名單,給我。」

  「是。」

  「第二個問題。」顧長風繼續問道,「近三個月,軍器局可曾入庫過一批,來自遼東的,鐵樺木?」

  「鐵樺木?」

  劉承的臉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這個……下官……下官平日只總管全局,這些物料入庫的細節,都是下面的人在辦。下官……得查查帳。」

  「那就去查。」

  顧長風站起身,不再理他。

  他走到那堆積如山的帳冊前,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去翻那些出入庫的記錄。

  而是直接抽出了最下面的一本,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工匠日常考功錄》。

  這是一本記錄工匠們每日工作內容,以及考評的冊子。

  尋常人查案,根本不會注意這種東西。

  顧長風卻看得津津有味。

  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一頁頁翻得飛快。

  他的大腦,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將每一個工匠的名字,工作內容,甚至請假的記錄,都分門別類地儲存了起來。

  裴宣和陳景雲,都好奇地看著他。

  他們想不通,這個年輕人,到底想從這本枯燥的流水帳里,看出什麼花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劉承那邊,已經滿頭大汗地,帶著幾個主簿,在幾百本帳冊里,瘋狂地尋找著「鐵樺木」的記錄。

  錢老木匠的徒弟名單,也已經送了過來。

  顧長風看都沒看一眼,只是隨手放在了一邊。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那本《考功錄》。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頁上。

  那一頁上,記錄著一個名叫「趙四」的木工,在二十天前,連續請了三天病假。

  這本是很正常的事。

  但顧長風的目光,卻落在了給他批假的那個人的名字上。

  軍器局大使,王通。

  而在另一本《物料採買錄》里,顧長風清楚地記得,這個王通,在同一個時間段,也因為「家中有事」,請了三天假。

  兩個不同部門,負責不同事務的人,在同一時間,因為不同的理由,請了同樣天數的假。

  這可能是一個巧合。

  但顧長-風,從不相信巧合。

  他放下《考功錄》,又抽出了另一本《軍械成品出庫單》。

  他飛快地翻閱著,大腦中的數據,在飛速地進行著比對和連接。

  終於,他找到了。

  在趙四和王通請假回來的第二天。

  有一批總數為五十柄的「虎爪手甲」,被一個陌生的名字,從武庫中提走了。

  提走這批手甲的理由是:禁軍演武,舊品耗損,需更換新品。

  而負責簽批這次出庫的,正是那個剛剛銷假回來的,軍器局大使,王通。

  所有的線索,像一串被串起來的珍珠,瞬間在他的腦海里,變得清晰無比。

  「找到了。」

  顧長風緩緩地合上帳冊,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興奮,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什麼找到了?」

  陳景雲和裴宣立刻湊了過來。

  「回大人,鐵樺木的記錄,找到了!」

  就在這時,劉承也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手裡捧著一本帳冊,像捧著救命的稻草。

  「在……在一個月前,確實有一批鐵樺-木,從遼東運抵京城!但……但這批木料,沒有入我們軍器局的庫!」

  「那去了哪裡?」陳景雲追問。

  「這批木料,是以『東宮採辦』的名義,直接被……被羽林衛的人,給提走了!」

  劉承的聲音都在發顫。

  「提走木料的校尉,名叫張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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