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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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天。

  即便是北方的農村,日頭也相當毒辣了。

  人在烈日下稍微運動,身上就忍不住地冒油汗。

  但為了伺候精貴的莊稼,農民卻必須頂著毒辣的日頭幹活。在世代耕耘的黃土地上辛勤的扦插、施肥、噴百草枯。

  所以說,為什麼食物是鹹的?因為每一顆米粒,都摻雜著農民的血汗和百草枯。

  「啊——呀!」

  突然,正在地頭上推車的趙老漢鬼叫一聲。

  然後他如觸電般癱在地上,捂著自己的右腳滿地打滾。

  「孩兒他爹!你赱嘛嘞?」

  聽著這悽慘的嚎啕,趙老漢他媳婦再顧不得打罵田埂上偷吃了尿泥的小孫兒。

  老伴急匆匆跑到當家人身邊,給趙老漢脫了鞋襪,查看傷情。

  不好。

  媳婦只見趙老漢的右腳腫脹的和個紫茄子一樣,腫脹處隱約間還浮現出一張人臉的形狀。

  「這是被啥毒蟲兒咬了?」

  趙老漢他媳婦趕緊向他剛才站立的黃土地上看了又看。

  但土地又平整又乾淨,莫說毒蟲,連只大黑螞蟻都沒有。

  與此同時,趙老漢腳上人臉一樣的腫脹還在擴大,慘叫還在繼續。四周農忙的鄉親也循著他的慘叫聲陸續圍攏過來幫忙。

  沒多久後,有個好心人還把村里衛生隊的醫生吆喝了過來。

  可即便是村里最專業的那位醫生,也看不出這趙老漢腳上的膿包是怎麼來的,被什麼咬的。

  村醫看不出癥結,就不知道如何用藥。不知道如何用藥,就只能眼瞅著趙老漢疼到滿臉紫青,甚至把牙齒咬碎,一個勁兒的往出啐血。

  在後來,那漢子竟跪在地上,懇請那醫生:「太他媽疼了。你安樂死我吧!」

  聽了這嚎啕,醫生再也不忍心看趙老漢受這罪過了。

  於是他咬了咬牙。對趙老漢說道:「你等等,我去給你拿顆杜冷仃。」

  杜冷仃,是國家嚴格管控的特效陣痛藥。因為賊好使,所以管控賊嚴格。

  在這個二百多戶人的農村里,上級單位只配了兩支。

  也因為只有兩支,每一支的使用都流程繁瑣,不光要開「紅處方」,還需要批示報備。

  如果不是眼瞅著趙老漢已經疼到直啐血,村醫是絕不敢拿來用的。

  「我去去就回。你們看著,千萬別讓他咬了舌頭。」

  說話間,村醫背著藥匣子跑回衛生隊。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他氣喘吁吁,拿著鎮痛藥回到了地頭上。眼瞅著就能給趙老漢用藥時,心中卻突地一沉。

  因為此時,他竟然聽不見趙老漢的慘叫了。

  望著那依舊圍而不散的人群。村醫內心的擔憂瞬間放大。

  趙老漢該不會真疼休克,或者咬了舌頭吧?

  帶著最大的擔憂,村醫扒拉開人群,向被圍在中央的趙老漢看去。

  然後,他迷茫了。

  趙老漢沒事兒人一樣坐在地上喝水。他臉上早沒了劇痛的苦楚,腳上的浮腫已經下去了十之七八,病患儼然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

  「咋好的這麼快?這是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了?」村醫困惑道。

  他不明白,連杜冷仃都只能暫時壓制的傷,咋能在半個小時裡,就去痛消腫呢?

  對問,趙老漢捂著牙床子,憨憨的伸手,指著他身邊的一位年輕人的外鄉人道:「是這路過的大學生,用草藥救了俺。」

  「你?」

  隨著趙老漢的話,村醫打量著那個皮膚微黑,有些靦腆的年輕人。

  年輕人穿著樸素,帶著書包,看樣子確實像個大學生。

  村醫因為好奇這年輕人用了啥手段,瞬間治好了趙老漢的病,所以便問他道:「你叫啥嘞?哪個校的?用的啥藥?」

  這時,有個上年歲的老農民搶著告訴村醫:「他叫張十三。他姥爺就是趙百德。趙百德你總知道吧?過去是十里八鄉最有名的那個土郎中!靠著偏方土藥,驅邪治病,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嘞。」

  「土郎中?現在還有那玩意?!」


  聽了「土郎中」三個字,村醫臉上充滿了鄙視和不信任。

  村醫雖然只是個村里衛生隊的醫生,但也是「學院派」出身,是在縣城裡上過全日制衛校的。

  所以在他的理解中,那些個只靠偏方和經驗治病的「土郎中」天生就矮他們這些高知一頭。

  也無怪呼農村老一輩人把他們和陰賓、守村人、收屍人、盜墓賊、三姑六婆之類裝神弄鬼的行當,一起劃為「下八行」。

  因為看不起土郎中,也因為對病人負責。村醫警告這個叫張十三的年輕人:「你有行醫資格證嗎?沒有的話以後不要瞎看病,要不然治死了人你可負責不起。」

  「咦——你這是啥話嘞。」聽了村醫的話,剛被治好的趙老漢為張十三憤憤不平的出頭,「合著有行醫資格證,治死人就能負責?」

  村醫堅定的回答:「最起碼能死得正規。」

  面對著村醫的非議,張十三懶得搭理。只是如實告訴患者:「這不是病,是被蛇咬了,我是用『爬爬藤』幫你消腫止疼的,那藥材沒毒,壞不了人。」

  「蛇?」

  聽了這診斷,村醫感覺這個張十三不光招搖撞騙,而且還蠢。

  因為趙老漢的傷口他也是仔細看過的。腫脹處光溜溜的,沒有蛇咬的齒痕。而且趙老漢她媳婦也說了,他摔倒的地方也沒有發現蛇蟲鼠蟻。

  「這皮兒上連個牙印都沒有,你咋說是蛇咬的呢?不懂別瞎說。」村醫嚴厲的駁斥張十三。

  「我沒瞎說,真是蛇傷。只不過不是一般的蛇。是『煞兒蛇』。」張十三告訴村醫。

  聽了這話,村醫越發不信。

  他在這個村里行醫也有三四年了。對於本地民間的一些俗語指代都清楚。

  就比如剛才燕十三所說的那種「爬爬藤」,他就知道那玩意學名「地錦草」。確實是一種治療蛇毒的好藥材,而且田埂上就有,嚼碎了外敷很管用。

  可「煞兒蛇」,他沒聽過。

  北方可不比南方,蛇類本來就少,能把人咬殘的毒蛇,更是鳳毛麟角。

  因為從沒聽說過「煞兒蛇」的大名。所以村醫越發不信張十三的話。

  不光他,就連被張十三救的趙老漢也好奇的問張十三啥是煞兒蛇,為啥他種地幾十年,也沒聽人說過。

  對此,張十三回答趙老漢:「煞兒蛇是種『邪祟』……」

  而本地的土郎中相信,人的許多怪病,都是因為邪祟而起的。

  「邪祟」的樣子千奇百怪,不能具體說清楚。要非想知道,就找個鋤頭,挖挖趙老漢剛才被蟄倒的那塊土地,就明白了。

  隨著張十三的話,好奇的村民和村醫都行動起來。

  然後有人拿來鋤頭,向著趙老漢剛才站立的地方挖了一下。

  也只一下,一條綠綠的,粗粗的「蛇」立刻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只是,那不是真的蛇。

  等趙家人用鐵鍬,小心翼翼把那玩意從泥土中拿到太陽下時,眾人才看清,那是一柄不知道在土地中埋藏了多少年的青銅古劍。

  古劍雖然被銅鏽包裹,且鏽蝕的歪歪扭扭,但尖端的地方卻反常的鋒利發黑。

  仿佛一條毒蛇的頭,看的人心底發毛。

  寶劍上還有一些鑲金的古老銘文,張十三不能辨認,但勉強能猜出一個「仙」字。

  「你剛才就是踩在這劍尖上了。上邊的劍毒滲進皮肉去了。」

  張十三耐心的告訴趙老漢說,這種青銅古兵器,古時候是殺過人的,煞氣重。後來大概又陪葬給了一個煞氣更重的武將或者王侯。

  煞上加怨,久而久之,就會產生一種叫「毒煞」的毒。

  煞毒和蛇毒類似,但更惡之,所以土郎中才叫煞兒蛇。只要碰觸到人的皮膚,就會導致紅腫劇痛。只有用蛇藥才能消腫。

  「所以,我才在田間取了點爬爬藤,嚼碎了給他敷上。」

  村醫聽了張十三的話,慚愧的低下了頭。一旁的農民則望著那柄破碎的青銅劍,驚愕的互相議論。

  「哎呀。地里咋有這玩意?」

  「咱村北邊的冉王墳!這肯定是冉王爺爺的陪葬……」

  「冉王墳不是重點保護文物?而且棺材裡的陪葬品咋跑墳地外頭來了?」


  「難不成冉王爺夜裡喜歡出來溜達……」

  「放屁!那墳前年不是被人盜過嗎……八成是盜墓賊臨時埋在這兒,結果不知道出了啥事兒,忘了回來取……」

  ……

  在農民七嘴八舌的議論時,張十三對著寶劍蹲下。然後問一旁的主家趙老漢,自己能不能從這古劍上刮取一些銅鏽帶走。

  「啊。要那玩意幹嘛?」趙老漢倍感困惑。

  對問,張十三回答:「那些銅鏽叫『古銅綠』是堪比蛇毒的毒藥,但在土郎中眼裡,也是一味難得的藥材,可以以毒攻毒,可以治療其他種類的中邪……」

  張十三姥爺趙百德經常用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配藥治病。既然老人喜歡收藥,張十三見到了就順道就給他拿回去點,讓他高興。

  「哦哦哦。」

  恍然後,趙老漢因為感激,非要將整柄寶劍都送給張十三。

  但張十三也嫌這東西不吉利,就死活沒要,只是取了很多銅鏽,裝在書包的礦泉水瓶里。

  弄好這些東西後,張十三又拒絕了趙老漢留他在家裡吃飯的邀請,急匆匆向姥爺家的方向走去。

  不過在他離開之前,那個衛校出身的村醫又湊了過來。

  這次他極為謙虛的問道:「大兄弟。你怎麼看出這地下埋著古劍的?你……有陰陽眼?」

  「是我姥爺告訴我的小竅門,想學我教你。」張十三指著田間的玉米苗,不吝賜教道,「如果地里埋葬著煞氣重的古物,那麼周圍的植物葉子會有發紅的『血斑』。」

  血斑的植物葉片越多,表示地下埋藏的物件煞氣越重越危險。

  所以下次誰遇見五六月份就長出紅葉子的植物,切記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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