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是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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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慧感覺自己沉入了一個遙遠而清晰的夢境。

  意識仿佛被溫暖的潮水包裹,時光倒流,褪色的記憶重新變得鮮活滾燙。

  回到了那個初見的時候,回到了那間排練室。

  十八歲的清水慧,肩上挎著她視若生命的貝斯琴盒,臉上還帶著幾分混跡地下樂隊圈磨礪出的桀驁,打量著眼前這個神秘的女人。

  對方臉上戴著一副遮住全臉的純白色無孔面具,只露出一雙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穿著簡單的連帽衫,連頭髮都沒有露出。

  「就是你發郵件說,想邀請我?」清水慧挑眉,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挑釁,「這就是你的誠意?連臉都不敢露。」

  白色面具後傳來平靜的女聲,語調帶著一種天生的優越感:「貝斯僱傭兵,不是只看錢嗎?」

  聽著這高高在上口吻,清水慧嗤笑一聲,故意抬高價碼,想嚇退這個裝神弄鬼的傢伙:「行啊,一千萬日元,現金。」

  這在當時的地下樂隊圈,簡直是天文數字。

  「沒問題。」面具人毫不猶豫地答應,乾脆得讓清水慧愣住了。

  但對方接下來的話又激起了她的好勝心,「不過,前提是……你要跟得上我們的節奏才行。」

  「呵,帶路。」清水慧壓下心中的驚訝和不爽,抬了抬下巴。

  她倒要看看,是什麼貨色敢這麼狂。

  面具人領著她,走進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獨立建築,推開一扇隔音門。

  瞬間,一個設備相當專業、但陳設簡單的排練室映入眼帘。

  更讓清水慧注意的是,房間裡還有另外兩個人。

  同樣戴著遮臉白色的面具。

  「哈,」清水慧忍不住嘲笑出聲,她大方地甩了甩黑色短髮,露出那張年輕靚麗臉龐,「搞這麼神秘?玩樂隊還見不得人?」

  原先帶路的白色面具人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徑直拿起靠在牆邊的一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電吉他,動作流暢而自信。

  她轉向清水慧,問道:「你最擅長、覺得最難的是哪首曲子?」

  這語氣,仿佛無論清水慧說出多麼刁鑽的曲目,她都能輕鬆駕馭。

  真讓人不爽。

  清水慧蹙眉,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頭被徹底點燃了。

  她報出了一首以貝斯線複雜疾速、極難跟奏而聞名地下音樂圈的重金屬曲目。

  白色面具人聞言,只是輕輕點頭,仿佛那只是首簡單的練習曲。

  她看向架子鼓後面的面具人,只說了一句:「不要留手。」

  「咚!」

  架子鼓的踩槌沉重地砸下,如同進攻的號角。

  下一秒,狂暴的音樂瞬間炸開!

  吉他如同出鞘的利刃,撕裂空氣,精準而充滿壓迫感,速度快得驚人!

  架子鼓更是如同狂風暴雨,雙踩踏板製造出連綿不絕的密集鼓點,每一次敲擊都力透鼓面,節奏穩得可怕!

  清水慧心中猛地一凜,不敢再有絲毫怠慢,手指立刻在貝斯弦上飛舞起來。

  她引以為傲的技術在這狂風驟雨般的合奏中,竟然顯得有些吃力!

  那吉他和鼓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又充滿了激烈的對抗性,仿佛兩股巨浪在互相衝擊、想要吞噬對方。

  清水慧集中全部精神,將自己在四十九支樂隊中磨練出的技巧發揮到極致,才能勉強跟上這可怕的節奏。

  而那個帶著鍵盤面具的人,則如同冷靜的調停者,用變幻的音色和旋律線條時而填補縫隙,時而調和衝突。

  一曲終了。

  汗水幾乎浸透了清水慧的T恤,她的手指微微發麻,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著。

  她看著眼前那三個同樣放下樂器,卻顯得遠比她輕鬆自在的面具人,內心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你們……」清水慧喘著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都是怪物嗎?」

  為首的白色面具吉他手似乎輕笑了一聲,走到癱坐在地上的清水慧面前,向她伸出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不錯,你合格了。」

  合格?


  自己這樣拼盡全力才勉強跟上,居然也算合格了?

  清水慧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著那隻懸在空中的手,又看了看對方面具後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片刻後,她嗤笑一聲,還是伸出手,握住了那隻微涼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別多想,自己這是看在錢的份上。

  吉他面具人鬆開手,轉向架子鼓後面那個一直沉默的面具人,語氣帶著一絲興奮和徵詢。

  「既然人已經找齊了,我們樂隊可以成立了吧,秋月……」

  說到一半,吉他面具人似乎意識到說漏了嘴,立刻收住了完整的名字。

  架子鼓後的面具人倒是顯得無所謂,用平靜的聲音說:「可以,以後叫我秋月。」

  「這是要取外號?有點意思。」吉他面具人似乎很開心,她略一思索,用一種歡快而篤定的語氣宣布:「那我就是春華了。」

  說著,她目光看向了鍵盤手。

  鍵盤手沉默了一下,一個極其清冷的女聲從面具後傳來,簡潔明了:「冬雪。」

  接著,春華看向清水慧,眼神中帶著一種莫名的期待。

  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清水慧,下意識地回答:「那我就是清水。」

  「不行,」春華立刻反駁,語氣帶著一種挑剔,「一點都不搭配,春華、秋月、冬雪……然後來個清水?太突兀了。」

  本來就叛逆的少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是是是,我名字里沒有夏,真是對不起啊。」

  再說,自己本來就是個拿錢辦事的僱傭兵,何必搞什麼歸屬感和名字搭配?

  清水慧很理智,也很明白。

  「不,」春華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湊近了些,面具後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你是清華。」

  春華頓了頓,仿佛在賦予一個極其重要的稱號,輕聲補充道:「這是,我給予你的名。」

  那一刻,空氣似乎凝滯了。

  清水慧怔在原地,你這是說的什麼中二的話,怎麼感覺像是古代武士被主君賜予名字一般。

  清水慧很想嘲笑對方,可心臟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她能感受到對方的認真,這是認可?

  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湧上臉頰,清水慧猛地別開臉,為了掩飾瞬間的慌亂,她用故作強硬的語氣回道:

  「……就算你這樣說,一千萬,一分錢都不能少!」

  「當然。」春華輕笑一聲,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卻並不點破。

  之後的日子,便是近乎瘋狂的地獄式訓練。

  清水慧,才真正了解到這是一支怎樣的樂隊。

  她們沒有主唱,是一支純粹的器樂搖滾樂隊。

  而更讓她咋舌的是,排練室里幾乎無時無不上演著「春華」與「秋月」的戰爭。

  吉他與架子鼓,這兩個通常是節奏與旋律基石的樂器,在這兩人手中卻變成了互相傾軋、爭搶主導權的武器。

  這個時候,清水慧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為什麼這支樂隊需要一個強大的貝斯手,以及冬雪那樣精準而富有靈性的鍵盤手。

  沒有貝斯沉穩而富有律動的低音線條在下方鋪陳、串聯、支撐,吉他和鼓的對抗就只是混亂的噪音,根本無法形成有層次、有深度的音樂。

  而冬雪的鍵盤,則如同一位高超的調停者和色彩大師,用豐富的音色和旋律線條填補對抗產生的縫隙,調和過於尖銳的衝突。

  很快,清水慧就退出了其他的樂隊,全身心投入到這支樂隊中來。

  因為,清水慧在這裡找到了自己不可替代的位置。

  清華的貝斯,是是錨點,是根基,是讓那兩位「怪物」能夠盡情揮灑,肆意對抗而不至於毀滅一切的基石。

  當然,最重要的是春華給的太多了,這讓清水慧說服了自己,拿了這麼多錢,還出去跟別的樂隊有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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