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葦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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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葦名城

  前往葦名城的路上,夏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走在前面的小小身影。

  雖然接觸時間尚短,但他已經大概看出了現在的弦一郎明顯是一副正幾八經、甚至有點死腦筋的樣子。

  跟後來那個為了葦名不擇手段,打不過就偷襲、引雷、甚至不惜嗑變若淀的「屑一郎」簡直判若兩人。

  夏末的視線掃過少年那尚且單薄、卻努力挺得筆直的背脊,忍不住稍稍腹誹了一下某個劍聖。

  肯定是葦名一心那老頭子後來的教導方式出了問題,否則從剛才簡短的交流來看,眼前的少年雖然稚嫩,但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正派。

  似乎是夏末打量得過於明目張胆,而且完全沒有掩飾的意思,走在前面的弦一郎渾身不自在,終於忍不住回過頭,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微慍。

  「閣下為何一直看著我?」

  夏末笑笑,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直接問道:「看你年齡不過十三四歲吧?穿著這么正式的甲冑,背上還背著弓,腰間挎著刀————莫非你原本是打算獨自去討伐那伙山賊的?」

  他其實早就有所推測了,畢竟對方這一身全副武裝的行頭明顯是準備去干架的,結果遇到他之後卻願意暫時放下原定計劃,轉而帶他這個陌生人回城。

  這其中的邏輯不難推斷一弦一郎本就是衝著山賊去的,恰好撞見他解決了麻煩,又聽聞他想去葦名,便順水推舟親自帶路,其中自然也包含了監視他這個不明人物的意圖。

  很合理,畢竟誰家也不會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完全放心,何況他這個陌生人還有著不低的武藝。

  至於另一種可能,比如弦一郎只是在日常巡邏?

  那反倒不可能,先不提為什麼會讓一個半大孩子獨自負責邊境巡邏,單就他「葦名少主」的身份,也不可能做這種基層工作。

  聽到夏末一口道破自己原本的打算,弦一郎明顯吃了一驚,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的反應已經告訴我答案了。」夏末表情有些微妙,他總感覺現在這個時期的弦一郎有點呆。

  「————」

  被夏末如此直白地點破,弦一郎沉默了下去,似乎有些窘迫。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語氣帶著審視:「你果然不是一般的浪人。」

  據他所知,所謂的浪人多是失去主家與俸祿、四處流浪的落魄武士,其中不乏地痞無賴。

  但夏末的氣質、談吐,乃至洞察力,都與他印象中的浪人相去甚遠,僅僅幾句話的功夫就能看穿他的意圖,這絕非尋常之輩。

  夏末聞言,忍不住吐槽道:「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浪人了?」

  「那你之前————」

  「我之前說的是浪客。」夏末糾正道,「所謂浪人指的是失去君主的武士,而我既非武士,也無君主,我是將流浪當作修行與旅行,以客人的身份遊歷四方。」

  「這兩者還是稍稍有點區別的,懂了嗎?」

  聽到這番解釋,弦一郎臉上露出了恍然,下意識點頭道:「原來如此,是我孤陋寡聞了。」

  他頓了頓,似乎為了緩解剛才被看穿的尷尬,主動承認道:「我確實是為了剿滅那伙山賊才前往楓樹林的。」

  「那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夏末追問,有些不解,「剿滅山賊這種事再怎麼也不該輪到你一個————呃,孩子親自出馬吧?而且還是獨自行動。」

  「我已經不是孩子了!」弦一郎立刻反駁,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對於被輕視的不滿。

  但他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說完便緊閉嘴唇,轉過頭去,加快了腳步。

  見他這副模樣,夏末知道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笑笑不再多言,默默跟了上去。

  兩人又走了幾里山路,眼前的景色逐漸開闊。

  雖然被稱為「國」,但葦名本質上只是一個依託險峻山勢建立的城邦,規模遠不能與平原上的大名領地相比。

  不過,映入眼帘的城鎮景象倒也超出了普通的村落,算得上是一個頗具規模的山區城鎮。

  河邊沿岸是陡峭的懸崖絕壁,岩縫中生長著姿態蒼勁的古松,整個地勢易守難攻。在地勢稍緩的區域密密麻麻地建滿了傳統的日式房屋,炊煙裊裊,顯示出這裡的人煙稠密。


  而更遠處則是連綿的群山,如同天然的屏障將這片土地環抱其中。

  然而,就在夏末打量著這座山中之城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一名身著紫色陣羽織、腰間別著太刀的武士,正領著一隊足輕急匆匆地朝他們這邊跑來。

  那名紫衣武士遠遠看到弦一郎,臉上立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喜悅,但當他注意到弦一郎身旁的夏末時,表情瞬間一變,變得警惕起來。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拔刀呵斥,顯然也看出夏末是與弦一郎同行,而非挾持。

  等到武士帶著足輕跑近,他先是迅速掃了一眼弦一郎,確認他無恙後,才沉聲問道:「少主,您沒事真是太好了,請問這位是?」

  與此同時,夏末也在打量著這位紫衣武士。

  對方身上的陣羽織顯得有些陳舊,甚至邊緣處有些破損,是典型經歷過戰火洗禮的武士裝扮。

  讓夏末略感驚訝的是,對方的身高相當挺拔,目測接近一米八,在這個時代的日本堪稱巨漢。

  不過一想到這裡不是歷史上的日本,而是遊戲中的日本,特別還是在葦名這片地,好像又合理了。

  畢竟他隱約記得那位劍聖葦名一心就是個身高接近兩米的老爺子,還有那個巨型忍者梟,更是離譜的兩米五往上。

  葦名這塊地人傑地靈,尤其養「大」人,遊戲裡名為「太浪兵」的年幼士兵通通都有兩米往上呢。

  就在夏末打量紫衣武士的時候,紫衣武士全身肌肉緊繃,目光如鷹隼般緊盯著夏末,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刀柄上。

  雖然對方似乎是與他們少主同行的,但同樣不能放鬆警惕,誰知道對方有沒有哄騙他們少主?

  注意到紫衣武士的姿態,弦一郎連忙上前一步,抬手制止道:「不得無禮,這位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名為夏末。方才在楓樹林正是他出手相助,剷除了那伙屢次騷擾我們商旅和農戶的山賊。」

  聽到弦一郎的解釋,紫衣武士眼中的警惕稍減,他上下仔細打量了夏末一番,緊繃的肌肉鬆弛了些許,但那份審視的目光並未完全消失。

  他微微躬身,對弦一郎說道:「原來如此,便由在下來招待這位客人吧,少主。」

  「不用了。」弦一郎搖了搖頭,回道,「我會親自帶他去見祖父大人。」

  「見一心大人?」紫衣武士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他再次看向夏末,目光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他沉吟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遵從:「我明白了,那麼請允許在下與少主和客人同行。」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些許無奈對弦一郎補充道:「另外,恕在下多嘴,少主,您偷偷溜出來的事,一心大人他已經知曉了。

  此話一出,弦一郎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那張尚且稚嫩的臉上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緊張、害怕、懊惱————活脫脫一個正處於青春期,試圖證明自己卻又被家長抓個正著的少年模樣。

  雖說以弦一郎現在的年紀,確實還在青春期就是了。

  夏末在一旁默默吃瓜,心中猜測,估計是現在的少年弦一郎想偷偷去剿滅山賊證明自己已經長大了,結果剛出門沒多久,家裡人就找來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輕笑出聲,這聲輕笑雖然輕微,但還是被弦一郎立刻給注意到了。

  想也不想,弦一郎連忙用力板起臉,試圖維持住自己少主的威嚴,不讓夏末看到他更多的失態。

  重新啟程後,這一次沒花費太長時間,他們便來到了葦名城的正門前。

  城池依山而建,旁邊有一條清澈的河流沿著山勢奔流而下,水聲潺潺。一座堅實的木橋跨越河流,連接著對岸另一座規模不小的莊園。

  夏末的目光被那座莊園吸引,多看了幾眼。

  注意到他的視線,弦一郎主動介紹道:「那邊是屬於葦名旁支家族,平田家的宅邸。」

  「平田家麼————」

  夏末點了點頭,心中瞭然,他記得遊戲中那位擁有「龍胤之力」的御子就叫做平田九郎來著,只不過對方似乎是平田家的養子。

  不過按照現在這個時間點,無論九郎是親生的還是收養的,估計都還沒出生呢。

  帶著這樣的想法,夏末跟著其他人抵達了葦名城的正門。


  城池外圍挖有護城河,雖然整個「國」的規模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防禦設施一應俱全,黑瓦白牆的天守閣在群山映襯下,自有一股森嚴的氣勢。

  橋上和城門處有不少行人往來,大多是生活在當地的葦名民眾,見到弦一郎和紫衣武士,都紛紛恭敬地讓路行禮。

  而此刻,在城門處,除了例行守衛的武士之外,還站著一位身形異常高大的老人。

  老人鬚髮大半都是白色,獨目,梳著這個時代武士標準的月代頭。

  他身形高瘦,站姿筆直,目測身高將近兩米,即使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精瘦軀體下蘊含著的強大力量。

  走近之後,老人將平靜的視線看了過來,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注意到老人的目光,弦一郎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剛剛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肉眼可見的緊張。

  等到幾人走到近前,老人的目光先是落在弦一郎身上,而後便轉向了他身旁的夏末。

  「這位是?」

  紫衣武士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一心大人,這位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其名夏末,方才在楓樹林正是他出手解決了那伙山賊。」

  他說話的同時,眼神隱秘地瞥了一眼旁邊垂著頭的弦一郎。

  注意到武士的小動作,被稱為「一心大人」的老人瞭然地微微頷首,他沒有立刻責問弦一郎,而是對紫衣武士吩咐道:「陣左,你先帶客人去偏殿的座敷稍作休息,不得怠慢。」

  「是!」

  紫衣武士領命,然後轉向夏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夏末閣下,請隨我來。」

  夏末看了一眼旁邊仿佛等待審判、顯得有些垂頭喪氣的弦一郎,又看了看面色平靜卻自含威儀的葦名一心,知道這對祖孫有話要談,便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有勞了。」

  他沒有多言,跟著紫衣武士向城內走去。而弦一郎則留在了原地,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乖乖地跟著葦名一心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行走在葦名城的城鎮區域內,夏末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四周。

  作為難得的和平時期,眼前的葦名城比他在遊戲中見過的那個殘破、肅殺、

  充滿死亡氣息的破舊城池要富有生氣得多。

  街道上人來人往,既有身著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也有牽著馱馬、載著貨物的商旅,偶爾還能看到巡邏的武士小隊。

  孩童的嬉笑聲、商販的叫賣聲、鐵匠鋪傳來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派祥和的市井景象。

  夏末環視四周,心中嘖嘖稱奇,這可真是遊戲裡見不到的景象。

  不過也是,遊戲裡的葦名正值內府大軍壓境,戰火連天,街道上除了士兵就是怪物,又何曾出現這種生活氣息充滿的畫面?

  然而走著走著,夏末的腳步忽然一頓,他的目光被街角小巷深處的景象吸引了。

  只見幾個衣衫檻褸的人蜷縮在巷子的陰影里,正無力地捂著胸口,發出陣陣壓抑而痛苦的咳嗽聲。

  他們的臉色蒼白,眼神渙散,仿佛生命力正隨著每一次咳嗽而流逝。

  而這些咳嗽的人身邊空無一人,似乎是害怕被傳染,路過的行人也大多沒有靠近那個小巷,而是神色匆匆遠離了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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