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恐懼與生命
第120章 恐懼與生命
從地下洞穴回到村落後，映入夏末眼帘的依舊是一派祥和景象。
迪瓦菈和波波正被幾個小型的機械生命體圍著，似乎比起8B小隊，雙子的親和力對機械生命體而言更高一些。
不過也是，8B小隊的成員們依舊對機械生命體抱有固有的警惕，冷著臉的模樣一看就不太好接觸。
不過說是這麼說，她們也不再是全然戒備的姿態，只是靜靜地靠在樹屋的欄杆或牆邊，注視著這片難得沒有爭鬥的地方。
注意到夏末回來了，正在不遠處整理書籍的帕斯卡立刻邁著機械步迎了上來，發出溫和的電子音：「夏末先生，你的參拜結束了嗎？」
「參拜？」
夏末琢磨著這個詞，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剛才的所作所為確實帶著幾分參拜的意味，這麼說也沒差。
他輕笑道：「是啊，結束了。」
說完，他又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些許鄭重：「帕斯卡，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呢？」帕斯卡歪了歪頭。
「我想拜託你們保護好神體。」夏末看向通往地下的入口方向，認真地說道，「他非常重要，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所敬重的神體有甦醒過來的可能。」
這也是無奈之舉，這一次他更細緻的觀察過了，埃米爾的腦袋幾乎與那巨大的樹根融為一體，鑲嵌得嚴絲合縫。
強行取出先不說會不會對埃米爾造成傷害，但就是對巨樹的破壞都是未知數，要知道這棵直入地底的大樹可是作為村落支柱存在的。
既然無法輕易帶走，那麼讓埃米爾繼續留在這個相對和平，且被供奉著的環境中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再者，他這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哪怕帶走埃米爾的大腦袋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關注著，因此不如直接拜託村長帕斯卡。
「神體————還能甦醒嗎？」帕斯卡的語調明顯上揚，透露出驚訝與激動。
他連忙重重點頭，電子眼的光芒閃爍不停：「即使夏末先生你不提醒，我也會拼盡全力保護好神體的，因為是神體帶給了我新生，對我而言這如同再造之恩。」
「是嗎？」聽到帕斯卡鄭重的承諾，夏末點點頭帶著笑意道，「那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吧，那個神體有自己的名字，他叫做埃米爾。」
「埃米爾？」
帕斯卡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處理這個信息，片刻後他再次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果然，夏末先生和神————不，和埃米爾大人是認識的啊。」
之前他就有這種感覺了，無論是夏末見到埃米爾的神情，還是這次獨自來參拜的所作所為。
只是夏末沒有說，他便也沒有去問。
但現在既然夏末都直接說出來了，帕斯卡便稍稍激動地向前傾身，帶著期盼問道：「那夏末先生，你可以和我多說一些關於埃米爾大人的事情嗎？我想更多地了解他。」
對於此話，夏末卻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些許歉意和感慨：「抱歉，關於他的具體故事，我知道的其實也並不完整。等到他真正甦醒的那一天，讓他親口告訴你吧。我相信他一定會很願意和你成為朋友的。」
「這樣嗎————」
帕斯卡並沒有表現出失望，反而更加憧憬，他望向地下洞穴的方向：「那我就期待著那一天能快點到來了。」
將埃米爾的事情和帕斯卡交流過後，夏末也沒忘記自己此行的另一個目的，他又重新問道。
「說起來，帕斯卡你知不知道這附近的機械生命體生產工廠？最好是還在運作中的那種。」
「誤？」帕斯卡明顯愣了一下，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會問這個呢？」
夏末並沒有隱瞞自己的意圖，直接說道：「我需要裡面的生產設施，想必你也清楚目前戰爭中人造人一方處於劣勢。機械生命體的數量太多了，我想儘可能為人造人這邊增加一些優勢，哪怕這點優勢目前看來還很微小。」
聽到這話，帕斯卡沉默了一下，然後才忍不住問道：「就這樣直接把計劃告訴我這個機械生命體真的好嗎？雖然我是愛好和平的機械生命體，但————我終究也是機械生命體啊。」
對於這份坦誠的顧慮，夏末只是報以輕鬆的一笑，語氣卻十分肯定：「因為我相信你。」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讓帕斯卡的機械身軀微微震顫了一下，他連忙重重點頭：「能得信任真是太好了，萬分感激！」
他也不再猶豫，立馬將自己所知道的情報告知了眼前的夏末。
「我確實知道附近有一處機械生命體的工廠，工廠依海而建，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請讓我為你們帶路吧？」
「帶我去？」
這次換夏末有些驚訝了，他原本以為帕斯卡最多就是告知具體方位，再由他們自己找過去。
似乎察覺到了夏末的驚訝，帕斯卡解釋道：「我讀過許多哲學書籍，也正是因此，才會給自己取名叫做帕斯卡。」
「但是，我也知道一句古老的名言叫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既要大量讀書積累知識，也要親身實踐增長閱歷，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允許我帶領你們前往吧。」
「當然可以。」
夏末點頭應充，他並不擔心帕斯卡欺騙他，既然選擇了相信，他就會相信到底。
只不過當夏末將這個前往工廠探索的計劃告知人造人時，意料之中的反對聲立刻響了起來。
「大人，這太危險了！」迪瓦菈第一個站出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請您務必三思，探索工廠這種事情交給我們就好，您是人類，不應該親身涉險！」波波也急忙附和。
8B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緊抿的嘴唇也明確表達了反對的立場。
64B和22B更是在一旁連連點頭，說著讓她們小隊前去調查就可以了，畢竟她們本就是寄葉部隊降下作戰的前鋒軍。
對於人造人們的反對，夏末並不意外。
人類太過珍貴，應當處於絕對安全的指揮位置，而不是親臨一線。
這大概就是她們的想法了。
對此，夏末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忽然拋出了一個問題：「那我以人類的身份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覺得跟我上」和給我上」這兩者之間，哪個更有魅力？」
，一瞬間，反駁的人造人安靜了下來。
她們面面相覷，因為都有著漢化模塊，所以對於夏末的問題她們並非不能理解。
僅僅是一個字的不同，其代表的含義卻天差地別，一個是身先士卒的引領，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命令。
哪怕是極度憧憬人類的人造人們，在系統的分析下也不得不承認，「跟我上」這三個字所蘊含的魄力、擔當與感染力，遠非「給我上」所能比擬的。
見到人造人們一個個啞口無言，甚至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夏末安撫道：「不用這樣，我向你們保證，如果真的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絕不會把自己置於必死的境地，這樣可以了嗎？」
他又不是什麼死腦筋，可沒什麼「有死之榮，無生之辱」的死板想法。
聽到夏末都做出了這樣的保證，人造人們才勉強壓下了心中的憂慮，不再強烈反對，但依舊千叮萬囑，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必須立刻撤離。
「嗯，放心吧。」
夏末點頭應承下來，隨即又給出了去工廠的另一個原因：「況且，我們也該考慮換個據點了，總不能一直把遊樂場當做大本營吧？」
雖然遊樂園不錯，各種遊樂設施也算齊全，但周邊的資源終究有限，一直待在那裡他也很難有什麼作為。
在賽博朋克世界所學的知識總要轉換為確切的力量才行，但前提得先有相應的生產設施，他可沒辦法憑空手搓主板和生產線。
僅僅只是被人造人保護著可不是他的想法，他想要做點什麼。
至少要建立起一支能夠勉強抵擋機械生命體進攻的力量，萬一某一天他人類的身份不慎暴露，引來了機械生命體鋪天蓋地的圍攻，而他們這邊卻連一點像樣的防禦力量都沒有，那到時候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因此，在目前的所有選擇中，占領一個具備生產能力的工廠，將其改造為進可攻、退可守的根據地，就成了夏末眼中最理想的選擇。
要是能開著機甲橫掃一切就好了————
夏末腦海里不由得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哪個男人能拒絕駕駛巨大機器人的浪漫呢？
可惜他目前為止還沒抽到過相關世界的物品卡或變身卡，這個夢想只能暫時擱置了。
就在夏末將人造人們說服後沒多久，已經安排好村中事務的帕斯卡走了回來，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他這邊已經安排好了村中的事務，也安撫好了吵吵鬧鬧的小孩子們，可以出發了。
前往工廠的路途不算近，但一行人倒也不算沉悶。
帕斯卡似乎很少有機會和其他人同行交談，因此顯得格外興奮，一路上都在與夏末聊著天。
「夏末先生，你知道嗎？我認為生命中最重要的情緒就是恐懼。」帕斯卡一邊邁著咔咔作響的步伐，一邊用他那特有的電子音闡述著自己的育兒理念。
「所以我最先教會村落里孩子們的就是恐懼的概念，如果沒有恐懼，就不會對危險產生敬畏，也就無法在關鍵時刻保護好自己。」
聽到這個觀點，夏末倒是認同點頭：「從生存的角度來說，你這個說法是對的，恐懼確實是最重要的情緒之一。如果不懂得恐懼，就會因為不知適可而止而喪命。」
他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某個不可名狀宇宙的設定，略帶感慨地補充道：「說起這個，就讓我想起了另一位大師的話—一人類最古老、最強烈的情感便是恐懼，而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則來源於未知。」」
——
「哦？！」
帕斯卡的電子眼瞬間亮了幾分，語氣充滿了驚奇與求知慾：「請問這句話是出自哪位大師之口？說得太有道理了！我想去尋找一下這位大師的著作，他一定是一位非常深刻的哲學家吧？」
「哲學家？」
夏末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呃————哲學可能說不上，他應該算是個小說家，至於他的書————」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勸誡道：「我覺得你還是別看比較好。」
他真怕這位熱愛哲學的機械生命體村長在閱讀了洛老那些充斥著不可名狀知識的著作後，邏輯迴路直接混亂，從此從一個和平主義者變成一個直呼「IA！IA！CthulhuFhtagn！」的狂信徒。
畢竟看帕斯卡的經歷就能明白，這些機械生命體很容易受到外界影響。
不過在這個時代，那種書是否還有留存也是個未知數，說不定連相應的概念都沒有留存下來。
聽到夏末的勸阻，帕斯卡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應道：「好吧，既然夏末先生這麼說————」
將恐懼的話題暫告一段落，夏末話鋒一轉，忽然叮囑道：「不過，帕斯卡，生命也不能僅僅只有恐懼，你還得教會他們對生命本身的敬畏。」
他想起了遊戲中這個機械村長的結局，就是因為他只教導了孩子們有關恐懼，而沒有教導他們對於生命的留戀，才會導致整個機械村落化為了悲劇。
回想著劇情，夏末繼續說道：「你想想看，如果一個人，或者一個生命體，只有極致的恐懼，而沒有對生命的留戀，那麼當他被恐懼壓垮時，會不會因為無法承受而選擇自我了斷？」
「所以恐懼固然重要，用以規避危險，但更重要的是對生命的留戀與敬畏，以及面對恐懼時那份敢於抗爭的勇氣，你覺得呢？」
帕斯卡的電子眼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幾秒鐘後，他發出一聲恍然的低呼：「你說得太對了，夏末先生！」
「只有對生命懷有敬畏與留戀，才會產生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的渴望，恐懼能避免危險，但如果沒有對生命的珍視作為基石，那麼當恐懼降臨到極點時，確實只會被徹底壓垮————」
想到這裡，帕斯卡連忙轉向夏末，語氣中充滿了後怕與感激：「多謝你了，夏末先生，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恐怕只會教給孩子們恐懼，卻忽略了生命本身的意義！」
「如果————如果未來孩子們因為深陷恐懼無法自拔而選擇自我了斷的話，那我絕對會陷入絕望，永遠無法原諒自己！是你讓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能意識到就好。」夏末欣慰地回道，「等這次回去後，記得補上關於生命重要性的這一課吧。」
「說到底你們雖然擁有了自我，但終究是誕生於戰爭的機械生命體，是以殺死敵人為使命的兵器，對生命的敬畏或許是你們最需要補全的一課。」
「是的，我明白了，夏末先生！」
看著前方相談甚歡的一人一機械，跟在後方的人造人們也在小聲交流著。
22B忍不住湊近迪瓦菈和波波菈，壓低聲音問道：「那個，大人似乎對那個叫帕斯卡的機械生命體格外友善呢？可是機械生命體不是我們的敵人嗎？為什麼大人會這樣？」
這個問題同樣縈繞在8B和64B的心頭，她們也不由得將自光投向雙子，希望能從與夏末相處最久的她們那裡得到答案。
迪瓦菈和波波菈一頓，頓感為難，她們其實也不太清楚夏末具體的想法，但作為前輩，又不想在後來的人造人面前表露無知。
怎麼說她們也是最先和夏末相遇的人造人，怎麼可以表現出對大人的不了解呢？
但————她們確實不了解。
迪瓦菈為難地看向了自己的姐妹，正想著要不要坦白她們其實也不了解。
但波波這邊卻是低頭沉吟幾秒，然後仿佛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口便是那個近乎萬能的答案。
「因為，這就是人類啊。」
出乎意料的是，22B竟然真的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認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不愧是人類！」
，波波菈表情一僵，很想問一句，你明白了什麼？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但既然糊弄過去了，她也沒傻到去解釋，只是一臉故作高深道：「你明白就好。」
「？
」
迪瓦菈看著自己那忽悠人的姐妹，只感覺自己的心情一時有些複雜難言，這算是什麼回答？她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姐妹居然還會忽悠人？
「波波菈，你還是變了。」
「什麼叫我變了？有本事你去解釋解釋！」
注意到迪瓦菈的複雜視線，波波菈毫不客氣的回敬回去，姐妹心意相通就是這點好，哪怕不用說話都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默默對視幾秒後，雙子同時撤回了視線，並在心底下定決心。
以後一定要找機會多和大人聊聊天，深入了解他的想法才行，至少下次再被問到時，能更加自信的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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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下洞穴回到村落後，映入夏末眼帘的依舊是一派祥和景象。
迪瓦菈和波波正被幾個小型的機械生命體圍著，似乎比起8B小隊，雙子的親和力對機械生命體而言更高一些。
不過也是，8B小隊的成員們依舊對機械生命體抱有固有的警惕，冷著臉的模樣一看就不太好接觸。
不過說是這麼說，她們也不再是全然戒備的姿態，只是靜靜地靠在樹屋的欄杆或牆邊，注視著這片難得沒有爭鬥的地方。
注意到夏末回來了，正在不遠處整理書籍的帕斯卡立刻邁著機械步迎了上來，發出溫和的電子音：「夏末先生，你的參拜結束了嗎？」
「參拜？」
夏末琢磨著這個詞，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剛才的所作所為確實帶著幾分參拜的意味，這麼說也沒差。
他輕笑道：「是啊，結束了。」
說完，他又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些許鄭重：「帕斯卡，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呢？」帕斯卡歪了歪頭。
「我想拜託你們保護好神體。」夏末看向通往地下的入口方向，認真地說道，「他非常重要，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所敬重的神體有甦醒過來的可能。」
這也是無奈之舉，這一次他更細緻的觀察過了，埃米爾的腦袋幾乎與那巨大的樹根融為一體，鑲嵌得嚴絲合縫。
強行取出先不說會不會對埃米爾造成傷害，但就是對巨樹的破壞都是未知數，要知道這棵直入地底的大樹可是作為村落支柱存在的。
既然無法輕易帶走，那麼讓埃米爾繼續留在這個相對和平，且被供奉著的環境中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再者，他這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哪怕帶走埃米爾的大腦袋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關注著，因此不如直接拜託村長帕斯卡。
「神體————還能甦醒嗎？」帕斯卡的語調明顯上揚，透露出驚訝與激動。
他連忙重重點頭，電子眼的光芒閃爍不停：「即使夏末先生你不提醒，我也會拼盡全力保護好神體的，因為是神體帶給了我新生，對我而言這如同再造之恩。」
「是嗎？」聽到帕斯卡鄭重的承諾，夏末點點頭帶著笑意道，「那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吧，那個神體有自己的名字，他叫做埃米爾。」
「埃米爾？」
帕斯卡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處理這個信息，片刻後他再次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果然，夏末先生和神————不，和埃米爾大人是認識的啊。」
之前他就有這種感覺了，無論是夏末見到埃米爾的神情，還是這次獨自來參拜的所作所為。
只是夏末沒有說，他便也沒有去問。
但現在既然夏末都直接說出來了，帕斯卡便稍稍激動地向前傾身，帶著期盼問道：「那夏末先生，你可以和我多說一些關於埃米爾大人的事情嗎？我想更多地了解他。」
對於此話，夏末卻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些許歉意和感慨：「抱歉，關於他的具體故事，我知道的其實也並不完整。等到他真正甦醒的那一天，讓他親口告訴你吧。我相信他一定會很願意和你成為朋友的。」
「這樣嗎————」
帕斯卡並沒有表現出失望，反而更加憧憬，他望向地下洞穴的方向：「那我就期待著那一天能快點到來了。」
將埃米爾的事情和帕斯卡交流過後，夏末也沒忘記自己此行的另一個目的，他又重新問道。
「說起來，帕斯卡你知不知道這附近的機械生命體生產工廠？最好是還在運作中的那種。」
「誤？」帕斯卡明顯愣了一下，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會問這個呢？」
夏末並沒有隱瞞自己的意圖，直接說道：「我需要裡面的生產設施，想必你也清楚目前戰爭中人造人一方處於劣勢。機械生命體的數量太多了，我想儘可能為人造人這邊增加一些優勢，哪怕這點優勢目前看來還很微小。」
聽到這話，帕斯卡沉默了一下，然後才忍不住問道：「就這樣直接把計劃告訴我這個機械生命體真的好嗎？雖然我是愛好和平的機械生命體，但————我終究也是機械生命體啊。」
對於這份坦誠的顧慮，夏末只是報以輕鬆的一笑，語氣卻十分肯定：「因為我相信你。」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讓帕斯卡的機械身軀微微震顫了一下，他連忙重重點頭：「能得信任真是太好了，萬分感激！」
他也不再猶豫，立馬將自己所知道的情報告知了眼前的夏末。
「我確實知道附近有一處機械生命體的工廠，工廠依海而建，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請讓我為你們帶路吧？」
「帶我去？」
這次換夏末有些驚訝了，他原本以為帕斯卡最多就是告知具體方位，再由他們自己找過去。
似乎察覺到了夏末的驚訝，帕斯卡解釋道：「我讀過許多哲學書籍，也正是因此，才會給自己取名叫做帕斯卡。」
「但是，我也知道一句古老的名言叫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既要大量讀書積累知識，也要親身實踐增長閱歷，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允許我帶領你們前往吧。」
「當然可以。」
夏末點頭應充，他並不擔心帕斯卡欺騙他，既然選擇了相信，他就會相信到底。
只不過當夏末將這個前往工廠探索的計劃告知人造人時，意料之中的反對聲立刻響了起來。
「大人，這太危險了！」迪瓦菈第一個站出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請您務必三思，探索工廠這種事情交給我們就好，您是人類，不應該親身涉險！」波波也急忙附和。
8B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緊抿的嘴唇也明確表達了反對的立場。
64B和22B更是在一旁連連點頭，說著讓她們小隊前去調查就可以了，畢竟她們本就是寄葉部隊降下作戰的前鋒軍。
對於人造人們的反對，夏末並不意外。
人類太過珍貴，應當處於絕對安全的指揮位置，而不是親臨一線。
這大概就是她們的想法了。
對此，夏末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忽然拋出了一個問題：「那我以人類的身份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覺得跟我上」和給我上」這兩者之間，哪個更有魅力？」
，一瞬間，反駁的人造人安靜了下來。
她們面面相覷，因為都有著漢化模塊，所以對於夏末的問題她們並非不能理解。
僅僅是一個字的不同，其代表的含義卻天差地別，一個是身先士卒的引領，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命令。
哪怕是極度憧憬人類的人造人們，在系統的分析下也不得不承認，「跟我上」這三個字所蘊含的魄力、擔當與感染力，遠非「給我上」所能比擬的。
見到人造人們一個個啞口無言，甚至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夏末安撫道：「不用這樣，我向你們保證，如果真的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絕不會把自己置於必死的境地，這樣可以了嗎？」
他又不是什麼死腦筋，可沒什麼「有死之榮，無生之辱」的死板想法。
聽到夏末都做出了這樣的保證，人造人們才勉強壓下了心中的憂慮，不再強烈反對，但依舊千叮萬囑，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必須立刻撤離。
「嗯，放心吧。」
夏末點頭應承下來，隨即又給出了去工廠的另一個原因：「況且，我們也該考慮換個據點了，總不能一直把遊樂場當做大本營吧？」
雖然遊樂園不錯，各種遊樂設施也算齊全，但周邊的資源終究有限，一直待在那裡他也很難有什麼作為。
在賽博朋克世界所學的知識總要轉換為確切的力量才行，但前提得先有相應的生產設施，他可沒辦法憑空手搓主板和生產線。
僅僅只是被人造人保護著可不是他的想法，他想要做點什麼。
至少要建立起一支能夠勉強抵擋機械生命體進攻的力量，萬一某一天他人類的身份不慎暴露，引來了機械生命體鋪天蓋地的圍攻，而他們這邊卻連一點像樣的防禦力量都沒有，那到時候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因此，在目前的所有選擇中，占領一個具備生產能力的工廠，將其改造為進可攻、退可守的根據地，就成了夏末眼中最理想的選擇。
要是能開著機甲橫掃一切就好了————
夏末腦海里不由得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哪個男人能拒絕駕駛巨大機器人的浪漫呢？
可惜他目前為止還沒抽到過相關世界的物品卡或變身卡，這個夢想只能暫時擱置了。
就在夏末將人造人們說服後沒多久，已經安排好村中事務的帕斯卡走了回來，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他這邊已經安排好了村中的事務，也安撫好了吵吵鬧鬧的小孩子們，可以出發了。
前往工廠的路途不算近，但一行人倒也不算沉悶。
帕斯卡似乎很少有機會和其他人同行交談，因此顯得格外興奮，一路上都在與夏末聊著天。
「夏末先生，你知道嗎？我認為生命中最重要的情緒就是恐懼。」帕斯卡一邊邁著咔咔作響的步伐，一邊用他那特有的電子音闡述著自己的育兒理念。
「所以我最先教會村落里孩子們的就是恐懼的概念，如果沒有恐懼，就不會對危險產生敬畏，也就無法在關鍵時刻保護好自己。」
聽到這個觀點，夏末倒是認同點頭：「從生存的角度來說，你這個說法是對的，恐懼確實是最重要的情緒之一。如果不懂得恐懼，就會因為不知適可而止而喪命。」
他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某個不可名狀宇宙的設定，略帶感慨地補充道：「說起這個，就讓我想起了另一位大師的話—一人類最古老、最強烈的情感便是恐懼，而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則來源於未知。」」
——
「哦？！」
帕斯卡的電子眼瞬間亮了幾分，語氣充滿了驚奇與求知慾：「請問這句話是出自哪位大師之口？說得太有道理了！我想去尋找一下這位大師的著作，他一定是一位非常深刻的哲學家吧？」
「哲學家？」
夏末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呃————哲學可能說不上，他應該算是個小說家，至於他的書————」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勸誡道：「我覺得你還是別看比較好。」
他真怕這位熱愛哲學的機械生命體村長在閱讀了洛老那些充斥著不可名狀知識的著作後，邏輯迴路直接混亂，從此從一個和平主義者變成一個直呼「IA！IA！CthulhuFhtagn！」的狂信徒。
畢竟看帕斯卡的經歷就能明白，這些機械生命體很容易受到外界影響。
不過在這個時代，那種書是否還有留存也是個未知數，說不定連相應的概念都沒有留存下來。
聽到夏末的勸阻，帕斯卡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應道：「好吧，既然夏末先生這麼說————」
將恐懼的話題暫告一段落，夏末話鋒一轉，忽然叮囑道：「不過，帕斯卡，生命也不能僅僅只有恐懼，你還得教會他們對生命本身的敬畏。」
他想起了遊戲中這個機械村長的結局，就是因為他只教導了孩子們有關恐懼，而沒有教導他們對於生命的留戀，才會導致整個機械村落化為了悲劇。
回想著劇情，夏末繼續說道：「你想想看，如果一個人，或者一個生命體，只有極致的恐懼，而沒有對生命的留戀，那麼當他被恐懼壓垮時，會不會因為無法承受而選擇自我了斷？」
「所以恐懼固然重要，用以規避危險，但更重要的是對生命的留戀與敬畏，以及面對恐懼時那份敢於抗爭的勇氣，你覺得呢？」
帕斯卡的電子眼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幾秒鐘後，他發出一聲恍然的低呼：「你說得太對了，夏末先生！」
「只有對生命懷有敬畏與留戀，才會產生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的渴望，恐懼能避免危險，但如果沒有對生命的珍視作為基石，那麼當恐懼降臨到極點時，確實只會被徹底壓垮————」
想到這裡，帕斯卡連忙轉向夏末，語氣中充滿了後怕與感激：「多謝你了，夏末先生，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恐怕只會教給孩子們恐懼，卻忽略了生命本身的意義！」
「如果————如果未來孩子們因為深陷恐懼無法自拔而選擇自我了斷的話，那我絕對會陷入絕望，永遠無法原諒自己！是你讓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能意識到就好。」夏末欣慰地回道，「等這次回去後，記得補上關於生命重要性的這一課吧。」
「說到底你們雖然擁有了自我，但終究是誕生於戰爭的機械生命體，是以殺死敵人為使命的兵器，對生命的敬畏或許是你們最需要補全的一課。」
「是的，我明白了，夏末先生！」
看著前方相談甚歡的一人一機械，跟在後方的人造人們也在小聲交流著。
22B忍不住湊近迪瓦菈和波波菈，壓低聲音問道：「那個，大人似乎對那個叫帕斯卡的機械生命體格外友善呢？可是機械生命體不是我們的敵人嗎？為什麼大人會這樣？」
這個問題同樣縈繞在8B和64B的心頭，她們也不由得將自光投向雙子，希望能從與夏末相處最久的她們那裡得到答案。
迪瓦菈和波波菈一頓，頓感為難，她們其實也不太清楚夏末具體的想法，但作為前輩，又不想在後來的人造人面前表露無知。
怎麼說她們也是最先和夏末相遇的人造人，怎麼可以表現出對大人的不了解呢？
但————她們確實不了解。
迪瓦菈為難地看向了自己的姐妹，正想著要不要坦白她們其實也不了解。
但波波這邊卻是低頭沉吟幾秒，然後仿佛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口便是那個近乎萬能的答案。
「因為，這就是人類啊。」
出乎意料的是，22B竟然真的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認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不愧是人類！」
，波波菈表情一僵，很想問一句，你明白了什麼？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但既然糊弄過去了，她也沒傻到去解釋，只是一臉故作高深道：「你明白就好。」
「？
」
迪瓦菈看著自己那忽悠人的姐妹，只感覺自己的心情一時有些複雜難言，這算是什麼回答？她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姐妹居然還會忽悠人？
「波波菈，你還是變了。」
「什麼叫我變了？有本事你去解釋解釋！」
注意到迪瓦菈的複雜視線，波波菈毫不客氣的回敬回去，姐妹心意相通就是這點好，哪怕不用說話都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默默對視幾秒後，雙子同時撤回了視線，並在心底下定決心。
以後一定要找機會多和大人聊聊天，深入了解他的想法才行，至少下次再被問到時，能更加自信的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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