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活過一天算一天唄
第116章 活過一天算一天唄
打過招呼後，威爾斯太太便離開了，酒吧角落裡又只剩下夏末和瓦萊莉兩人對飲。
幾杯酒下肚，瓦萊莉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她晃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好奇問道：「對了，說了半天我，那你呢？你現在在幹什麼？之前又在忙活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我給你發消息那會兒你死活不回，該不會是泡在哪個妞的溫柔鄉里吧？」
夏末喝酒的動作一停，咂了咂嘴：「我啊？我之前在忙著解決人類生死存亡的問題，為了全人類的未來，差點就把自己交代在惡土那邊了，連雙手都沒了，慘得很。」
聽到這話，瓦萊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狠狠白了夏末一眼。
「就擱這兒吹吧你，嘴裡沒一句實話，就不能好好說話嗎？是不是又接了哪個大佬的危險委託，差點翻車了？」
夏末攤攤手，一臉無辜：「我騙你幹什麼？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
「行行行，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你了不起！」
瓦萊莉敷衍地連連點頭：「那你現在世界也拯救完了，接下來打算幹什麼？找個地方退休養老，還是繼續你的英雄事業？」
「這個嘛————」
夏末用手指輕輕敲著粗糙的吧檯，思索著回道：「接下來大概就是學習吧，反正現在主要的目標都達成了，暫時也沒別的非做不可的事情，我想靜下心來好好學學有關義體、
網絡架構這方面的知識。」
他頓了頓，補充道：「雖然現在全球大網絡基本癱疾，很多珍貴的資料可能也隨著伺服器一起灰飛煙滅，但哪怕只剩下殘存的一小部分，或者是一些基礎的知識，我覺得也足夠我消化很久了。」
瓦萊莉聞言，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不是吧你？現在網絡都沒了，你還學這些幹什麼？想去當黑客？可現在除了少數還能運轉的區域網你黑誰去啊？」
夏末搖搖頭，解釋道：「網絡沒了可以重建，我現在學，等以後需要重建網絡的時候好歹有基礎，不用再從零開始。」
「而且重建網絡也不可能完全憑空創造，肯定是要基於現有的技術基礎和理論框架一點點搭建起來，現在打好底子，總不會有錯。」
聽到這話，瓦萊莉歪著頭想了想，忽然覺得夏末這話竟然意外地有道理。
是啊，網絡對於這個時代的人類而言就如同空氣和水，不可能永遠缺失，重建是必然的，而重建的過程必然離不開現有的知識體系。
想通了這一點，她用力一拍夏末的肩膀，哈哈笑道：「可以啊你小子，沒想到你看得還挺長遠，既然如此————」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身體微微前傾，帶著點誘惑的語氣說道：「怎麼樣？要不要姐姐我幫你？」
「我好歹也是荒坂反情報部出來的前精英，對於公司級的網絡技術和安全協議不敢說精通，但也算得上是了如指掌，只要給我足夠的工資，我倒是可以考慮當你的啟蒙老師哦？」
聽到這話，夏末也反應過來，眼前的瓦萊莉就是他當初在遊戲裡操控的那個角色。
而他當時最喜歡玩的就是殺人於無形的黑客流，瞪誰誰死，如此說來，瓦萊莉精通黑客知識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看著對方那副「你快來求我」的得意小表情，夏末心裡有點想笑。
他很想告訴對方，自己有神輿AI「9S」這個終極外掛當私人老師，學習效率絕對遠超任何人類老師。
但想到瓦萊莉最開始說的空虛和茫然，夏末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可以啊，多個人多條路，不過事先說好，除了你之外我可能還會找別的黑客交流學習，畢竟不同流派的技術和思路，肯定各有千秋。」
瓦萊莉爽快地一揮手：「行啊，完全沒問題，反正其他野路子的黑客跟我們在荒坂體系內學到的正統技術肯定不一樣，多接觸沒壞處，那麼————」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你打算給你親愛的瓦萊莉老師開多少工資呢？我告訴你，價錢要是太低，我可不下這活兒！」
夏末笑笑：「這個嘛————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保證讓你滿意。」
「走，咱們先去看看傑克那傢伙把他那天使戰車搗鼓成什麼鬼樣子了，說實話，我預感那畫面一定相當慘不忍睹。」
瓦萊莉深有同感地點點頭：「難得我們的看法如此一致，天使戰車————真虧他能想出這名字，我猜他現在肯定正往車上粘羽毛呢。」
兩人對碰一杯，將酒喝完後便離開了喧囂嘈雜的酒吧主廳，順著後門走進了通往後面小巷的通道。
傑克的車庫就在野狼酒吧後面，沒走幾步路就到了，車庫捲簾門大開著，裡面燈火通明，各種工具和零件擺了一地。
只見傑克正圍著那輛「ARCH納扎雷」忙活著，原本充滿暴力美學的紅黑色車體，此刻已經被噴成了————純白色。
上面還用金色的噴漆精心勾勒出複雜而華麗的紋路，仔細一看，紋路甚至還是之前天使釋放聖光時，周身流轉的那些神聖圖案的簡化版。
「哦喲？」
夏末有些意外地走上前，打量著這輛煥然一新的摩托：「沒想到你觀察得還挺仔細，居然把這紋路都記下來還復刻出來了？厲害呀。」
平心而論，這輛金白配色的摩托車雖然造型依舊肌肉感十足，與聖潔二字有些不搭，但至少沒有想像中那麼奇和惡俗，反而因為那些精緻的金色紋路，透出一股奇特的神聖感。
聽到聲音，正彎腰調整排氣管的傑克回過頭，見到是夏末和瓦萊莉，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用沾滿油污的手套擦了擦額頭的汗。
「嘿！兄弟，妹子，你們怎麼溜達到這兒來了？怎麼樣，我這剛弄好的新塗裝帥不帥？是不是有內味兒了？」
夏末點點頭，忍著笑評價道：「確實有那麼一點感覺了，但你是怎麼想的，居然會把摩托車往這個方向改裝？」
傑克挺起胸膛，一臉理所當然：「那當然是因為帥啊，而且我現在可是堅信天使真的存在了！」
「況且天使都存在了，上帝他老人家肯定也是真的，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願主保佑我們！」說著，他還像模像樣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
一旁的瓦萊莉看到傑克這突然虔誠起來的模樣，嫌棄道「得了吧傑克，如果真有上帝存在，那這世界怎麼會爛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之前在酒吧里人多我懶得說，現在我就直說了，與其信仰那些虛無縹緲從不顯靈的存在，還不如信仰咱們自己手裡的槍實在！」
在多年的好友面前，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傑克聞言也不生氣，只是樂呵呵地擺擺手。
「妹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信仰上帝和信仰手裡的槍不衝突，槍，代表著咱們生活中的柴米油鹽，是活下去的傢伙什兒。」
「但信仰上帝，那是精神上的追求，是讓靈魂保持高潔的燈塔，有時候啊，生活中的苦難並不能阻礙精神上的升華。」
他熱情地發出邀請：「怎麼樣？下次要不要跟我去海伍德那邊的教堂參加一次彌撒？
感受一下氛圍，說不定你也會覺得自己的靈魂被淨化了呢？」
這番話聽起來倒是比那種單純祈求保佑的功利性信仰要高級一些，至少精神淨化聽起來比發大財要靠譜點。
但瓦萊莉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算了吧，傑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暫時————
不，是壓根就沒有轉信上帝的想法。」
「哈哈，沒事沒事！」傑克爽朗一笑，也不強求，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夏末，「那你呢，兄弟？下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教堂，感受一下主的榮光？」
對於傑克的熱情，夏末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好奇，他忍不住問道：「其實有件事我之前就想問了，夜之城————不，是整個世界剛剛經歷了這麼翻天覆地的大事。」
「大網絡崩潰、天使降臨、核彈危機————你們怎麼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生活就這麼照常繼續了？
「」
他指了指那輛被改裝的車：「該改裝摩托的改裝摩托，該喝酒的喝酒，就沒點別的想法嗎？
聽到這個問題，傑克和瓦萊莉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有些莫名，甚至覺得夏末這個問題才奇怪的表情。
傑克撓了撓頭髮，不解道：「那種級別的大事件跟我們這些小人物有關係嗎？核彈掉下來，我們能阻止？天使出現把核彈滅了，我們除了喊聲牛逼還能幹啥？網絡沒了是挺不方便，但飯總得吃，覺總得睡，活兒總得干吧？」
瓦萊莉也接口道：「就是，就算明天公司戰爭全面爆發，今天也得先把肚子填飽，想那麼多幹嘛？活過一天算一天唄。」
「天使啊、上帝啊，對我們來說太遙遠了，夠不著。」
聽到這過於實在，甚至有些扎心的回答，夏末一時語塞。
也對，或許這就是普通人的想法，在朝不保夕的環境裡，宏大敘事遠不如眼前的生存重要。
然而就在這時，車庫裡那台老式電視機的屏幕忽然滋啦一聲，閃爍了幾下，竟然顯現出了清晰的畫面。
「咦？」
傑克驚訝地湊過去：「這玩意兒居然有信號了？我之前怎麼調都是滿屏雪花，還以為網絡沒了電視已經看不成了呢。」
瓦萊莉瞥了一眼，解釋道：「大概是本地的電視台，通過地面無線發射塔在傳輸信號吧。」
「這種情況下電視機能直接接收無線信號播放節目，不受主幹網絡癱疾的影響，有些有線電視系統也有自己獨立的信號網絡，或者有本地備份的信號源。」
作為荒坂學院畢業的高材生，這點基礎知識她還是懂的。
「原來是這樣。」傑克恍然大悟，隨即和瓦萊莉一起，好奇地看向電視裡正在緊急播報的節目。
畫面來自新聞54台，夜之城最大的電視台，而主持人的面孔他們也認識，正是那個以膽大和敬業著稱的吉莉安·喬丹。
只見吉莉安·喬丹面對鏡頭，語速平穩道：「各位觀眾，我們新聞54台得到了神諭，請看下面這段影片。」
緊接著，電視屏幕開始播放一段明顯是手持設備拍攝，畫面有些晃動但依舊清晰的視頻。
視頻中，首先是那個側翼天使懸浮在惡土上空，接著畫面快速切換，是那道逆天而起的赤白光柱貫穿天基武器，引發太空爆炸和電磁脈衝的景象。
然後，畫面猛地拉近，拍攝到了光芒消散後的慘狀，以及那個焦黑人形忽然又恢復的過程。
直到最後，是那個恢復的天使開始訴說神諭，神不需要凡人的信仰，但神珍視世間的善念————
車庫內，眾人望著電視屏幕中那個侃侃而談的天使，以及他最後顯露出的、與某人一模一樣的臉龐————
傑克猛地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手裡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瓦萊莉則動作僵硬地扭過頭，看向了旁邊那個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挪到車庫門口、正準備開溜的身影。
傑克：∑（AOI）
瓦萊莉：（°—°）
夏末：（；——一）
「那、那什麼，我媽喊我回家吃飯呢，咱們下次再聚啊。」夏末乾笑兩聲，轉身就想跑。
但瓦萊莉反應更快，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了夏末的胳膊，將他硬生生攔了下來。
她仰起頭，湊近夏末的臉，仔細端詳著，還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臉頰，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所以，你其實不是人？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什麼拯救世界、雙手沒了，居然他媽的都是真的？」
「什麼叫不是人？擱這兒罵人是吧！」夏末一把拍掉瓦萊莉的手，煞有其事的解釋道，「只是那個天使長得和我有點像而已，其實我整過容，我以前不長這樣，我跟裡面那個天使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哦—原來如此。」
瓦萊莉抱著手臂，故意拉長了音調，點了點頭：「原來你整過容啊。」
夏末也連忙點頭，一臉「你終於明白了」的表情：「對對對，就是整過容。」
」
，」
，」
「操！你他媽擱這兒騙傻子呢？」
瓦萊莉氣得直接爆了粗口：「哪個整容醫生能把你整成天使那樣？還有你那瞬間恢復的能力怎麼解釋？你當我是白痴嗎！」
片刻後，車庫內。
夏末規規矩矩地坐在一個廢棄輪胎做成的板凳上，承受著來自瓦萊莉和傑克兩道灼熱視線的來回掃射。
傑克激動得在原地直打轉，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去！兄弟，你居然是天使？
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所以上帝他老人家是真的存在對吧？祂派你下凡來是有什麼神聖使命嗎？難道你是聖子？還是某個大天使長？」
比起傑克純粹的興奮和好奇，瓦萊莉則顯得更加現實，她審視著夏末懷疑道：「所以，你到底是哪個巨頭公司秘密研發的終極生化改造戰士？還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外星生命？」
迎著兩人探究的目光，夏末忽然理解小說中主角遇到尷尬的情況時，為什麼想要摸一摸鼻子了。
因為這確實尷尬。
他輕咳一聲，回道：「我其實就是一個路過的假面騎士罷了，給我記好了。」
「不要給我用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轉移話題啊喂！」
面對著傑克和瓦萊莉的視線，夏末無奈聳聳肩：「具體原因我也解釋不清，你們就當我是暫時被天使的力量附身了吧。」
「天使確實存在，但所謂的天使其實也只是另一個在孤獨中掙扎求存的人類文明留下的遺產而已。」
他這話倒也不算完全說謊，艾德姆確實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而上古孽奇拔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看作是那個世界人類文明在絕望中進化的產物。
對於夏末這番依舊不明不白的解釋，傑克和瓦萊莉互相看了一眼，倒是沒有繼續刨根問底。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夏末不想說那就不說唄，他們又不是什麼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
「行吧，你說是就是吧。」瓦萊莉擺了擺手，算是放過了他。
夏末也鬆了口氣，順勢道：「對了，記得幫我保密啊，我還想安安靜靜學習呢，可不想被當成什麼稀有動物圍觀，然後被逼得提前離開。」
「離開？你要去哪？」
「當然是回歸天堂啊，畢竟我是奉命降下凡間的天使嘛，任務完成，總得回去述職不是？」
「————嘖。」
瓦萊莉送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她算是徹底明白了，眼前這傢伙的嘴巴里真話假話摻著來，十句里能有一句實在的就不錯了。
聽聽就得了，真要全當真，那智商估計跟動物幫的肌肉佬差不多了。
瓦萊莉不再追問，但傑克卻依舊興奮不減，他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夏末：「嘿嘿兄弟，既然你————呃，算是跟天使有點關係，那你看看我這車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
「給點神聖的建議唄？怎麼樣才能讓它更有天使戰車的范兒？」
看著即使知道自己非同尋常，但態度依舊如常的兩人，夏末心中微微觸動。
他笑了笑，走到那輛白金色的「ARCH納扎雷」旁邊，仔細端詳起來。
「行吧，就讓本天使幫你改改，你這金白配色想法是好的，但線條太圓潤了，缺少點稜角和力量感————
很快，車庫裡就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改造聲，看了一會後，瓦萊莉也按捺不住，直接加入了進去。
打過招呼後，威爾斯太太便離開了，酒吧角落裡又只剩下夏末和瓦萊莉兩人對飲。
幾杯酒下肚，瓦萊莉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她晃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好奇問道：「對了，說了半天我，那你呢？你現在在幹什麼？之前又在忙活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我給你發消息那會兒你死活不回，該不會是泡在哪個妞的溫柔鄉里吧？」
夏末喝酒的動作一停，咂了咂嘴：「我啊？我之前在忙著解決人類生死存亡的問題，為了全人類的未來，差點就把自己交代在惡土那邊了，連雙手都沒了，慘得很。」
聽到這話，瓦萊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狠狠白了夏末一眼。
「就擱這兒吹吧你，嘴裡沒一句實話，就不能好好說話嗎？是不是又接了哪個大佬的危險委託，差點翻車了？」
夏末攤攤手，一臉無辜：「我騙你幹什麼？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
「行行行，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你了不起！」
瓦萊莉敷衍地連連點頭：「那你現在世界也拯救完了，接下來打算幹什麼？找個地方退休養老，還是繼續你的英雄事業？」
「這個嘛————」
夏末用手指輕輕敲著粗糙的吧檯，思索著回道：「接下來大概就是學習吧，反正現在主要的目標都達成了，暫時也沒別的非做不可的事情，我想靜下心來好好學學有關義體、
網絡架構這方面的知識。」
他頓了頓，補充道：「雖然現在全球大網絡基本癱疾，很多珍貴的資料可能也隨著伺服器一起灰飛煙滅，但哪怕只剩下殘存的一小部分，或者是一些基礎的知識，我覺得也足夠我消化很久了。」
瓦萊莉聞言，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不是吧你？現在網絡都沒了，你還學這些幹什麼？想去當黑客？可現在除了少數還能運轉的區域網你黑誰去啊？」
夏末搖搖頭，解釋道：「網絡沒了可以重建，我現在學，等以後需要重建網絡的時候好歹有基礎，不用再從零開始。」
「而且重建網絡也不可能完全憑空創造，肯定是要基於現有的技術基礎和理論框架一點點搭建起來，現在打好底子，總不會有錯。」
聽到這話，瓦萊莉歪著頭想了想，忽然覺得夏末這話竟然意外地有道理。
是啊，網絡對於這個時代的人類而言就如同空氣和水，不可能永遠缺失，重建是必然的，而重建的過程必然離不開現有的知識體系。
想通了這一點，她用力一拍夏末的肩膀，哈哈笑道：「可以啊你小子，沒想到你看得還挺長遠，既然如此————」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身體微微前傾，帶著點誘惑的語氣說道：「怎麼樣？要不要姐姐我幫你？」
「我好歹也是荒坂反情報部出來的前精英，對於公司級的網絡技術和安全協議不敢說精通，但也算得上是了如指掌，只要給我足夠的工資，我倒是可以考慮當你的啟蒙老師哦？」
聽到這話，夏末也反應過來，眼前的瓦萊莉就是他當初在遊戲裡操控的那個角色。
而他當時最喜歡玩的就是殺人於無形的黑客流，瞪誰誰死，如此說來，瓦萊莉精通黑客知識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看著對方那副「你快來求我」的得意小表情，夏末心裡有點想笑。
他很想告訴對方，自己有神輿AI「9S」這個終極外掛當私人老師，學習效率絕對遠超任何人類老師。
但想到瓦萊莉最開始說的空虛和茫然，夏末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可以啊，多個人多條路，不過事先說好，除了你之外我可能還會找別的黑客交流學習，畢竟不同流派的技術和思路，肯定各有千秋。」
瓦萊莉爽快地一揮手：「行啊，完全沒問題，反正其他野路子的黑客跟我們在荒坂體系內學到的正統技術肯定不一樣，多接觸沒壞處，那麼————」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你打算給你親愛的瓦萊莉老師開多少工資呢？我告訴你，價錢要是太低，我可不下這活兒！」
夏末笑笑：「這個嘛————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保證讓你滿意。」
「走，咱們先去看看傑克那傢伙把他那天使戰車搗鼓成什麼鬼樣子了，說實話，我預感那畫面一定相當慘不忍睹。」
瓦萊莉深有同感地點點頭：「難得我們的看法如此一致，天使戰車————真虧他能想出這名字，我猜他現在肯定正往車上粘羽毛呢。」
兩人對碰一杯，將酒喝完後便離開了喧囂嘈雜的酒吧主廳，順著後門走進了通往後面小巷的通道。
傑克的車庫就在野狼酒吧後面，沒走幾步路就到了，車庫捲簾門大開著，裡面燈火通明，各種工具和零件擺了一地。
只見傑克正圍著那輛「ARCH納扎雷」忙活著，原本充滿暴力美學的紅黑色車體，此刻已經被噴成了————純白色。
上面還用金色的噴漆精心勾勒出複雜而華麗的紋路，仔細一看，紋路甚至還是之前天使釋放聖光時，周身流轉的那些神聖圖案的簡化版。
「哦喲？」
夏末有些意外地走上前，打量著這輛煥然一新的摩托：「沒想到你觀察得還挺仔細，居然把這紋路都記下來還復刻出來了？厲害呀。」
平心而論，這輛金白配色的摩托車雖然造型依舊肌肉感十足，與聖潔二字有些不搭，但至少沒有想像中那麼奇和惡俗，反而因為那些精緻的金色紋路，透出一股奇特的神聖感。
聽到聲音，正彎腰調整排氣管的傑克回過頭，見到是夏末和瓦萊莉，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用沾滿油污的手套擦了擦額頭的汗。
「嘿！兄弟，妹子，你們怎麼溜達到這兒來了？怎麼樣，我這剛弄好的新塗裝帥不帥？是不是有內味兒了？」
夏末點點頭，忍著笑評價道：「確實有那麼一點感覺了，但你是怎麼想的，居然會把摩托車往這個方向改裝？」
傑克挺起胸膛，一臉理所當然：「那當然是因為帥啊，而且我現在可是堅信天使真的存在了！」
「況且天使都存在了，上帝他老人家肯定也是真的，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願主保佑我們！」說著，他還像模像樣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
一旁的瓦萊莉看到傑克這突然虔誠起來的模樣，嫌棄道「得了吧傑克，如果真有上帝存在，那這世界怎麼會爛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之前在酒吧里人多我懶得說，現在我就直說了，與其信仰那些虛無縹緲從不顯靈的存在，還不如信仰咱們自己手裡的槍實在！」
在多年的好友面前，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傑克聞言也不生氣，只是樂呵呵地擺擺手。
「妹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信仰上帝和信仰手裡的槍不衝突，槍，代表著咱們生活中的柴米油鹽，是活下去的傢伙什兒。」
「但信仰上帝，那是精神上的追求，是讓靈魂保持高潔的燈塔，有時候啊，生活中的苦難並不能阻礙精神上的升華。」
他熱情地發出邀請：「怎麼樣？下次要不要跟我去海伍德那邊的教堂參加一次彌撒？
感受一下氛圍，說不定你也會覺得自己的靈魂被淨化了呢？」
這番話聽起來倒是比那種單純祈求保佑的功利性信仰要高級一些，至少精神淨化聽起來比發大財要靠譜點。
但瓦萊莉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算了吧，傑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暫時————
不，是壓根就沒有轉信上帝的想法。」
「哈哈，沒事沒事！」傑克爽朗一笑，也不強求，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夏末，「那你呢，兄弟？下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教堂，感受一下主的榮光？」
對於傑克的熱情，夏末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好奇，他忍不住問道：「其實有件事我之前就想問了，夜之城————不，是整個世界剛剛經歷了這麼翻天覆地的大事。」
「大網絡崩潰、天使降臨、核彈危機————你們怎麼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生活就這麼照常繼續了？
「」
他指了指那輛被改裝的車：「該改裝摩托的改裝摩托，該喝酒的喝酒，就沒點別的想法嗎？
聽到這個問題，傑克和瓦萊莉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有些莫名，甚至覺得夏末這個問題才奇怪的表情。
傑克撓了撓頭髮，不解道：「那種級別的大事件跟我們這些小人物有關係嗎？核彈掉下來，我們能阻止？天使出現把核彈滅了，我們除了喊聲牛逼還能幹啥？網絡沒了是挺不方便，但飯總得吃，覺總得睡，活兒總得干吧？」
瓦萊莉也接口道：「就是，就算明天公司戰爭全面爆發，今天也得先把肚子填飽，想那麼多幹嘛？活過一天算一天唄。」
「天使啊、上帝啊，對我們來說太遙遠了，夠不著。」
聽到這過於實在，甚至有些扎心的回答，夏末一時語塞。
也對，或許這就是普通人的想法，在朝不保夕的環境裡，宏大敘事遠不如眼前的生存重要。
然而就在這時，車庫裡那台老式電視機的屏幕忽然滋啦一聲，閃爍了幾下，竟然顯現出了清晰的畫面。
「咦？」
傑克驚訝地湊過去：「這玩意兒居然有信號了？我之前怎麼調都是滿屏雪花，還以為網絡沒了電視已經看不成了呢。」
瓦萊莉瞥了一眼，解釋道：「大概是本地的電視台，通過地面無線發射塔在傳輸信號吧。」
「這種情況下電視機能直接接收無線信號播放節目，不受主幹網絡癱疾的影響，有些有線電視系統也有自己獨立的信號網絡，或者有本地備份的信號源。」
作為荒坂學院畢業的高材生，這點基礎知識她還是懂的。
「原來是這樣。」傑克恍然大悟，隨即和瓦萊莉一起，好奇地看向電視裡正在緊急播報的節目。
畫面來自新聞54台，夜之城最大的電視台，而主持人的面孔他們也認識，正是那個以膽大和敬業著稱的吉莉安·喬丹。
只見吉莉安·喬丹面對鏡頭，語速平穩道：「各位觀眾，我們新聞54台得到了神諭，請看下面這段影片。」
緊接著，電視屏幕開始播放一段明顯是手持設備拍攝，畫面有些晃動但依舊清晰的視頻。
視頻中，首先是那個側翼天使懸浮在惡土上空，接著畫面快速切換，是那道逆天而起的赤白光柱貫穿天基武器，引發太空爆炸和電磁脈衝的景象。
然後，畫面猛地拉近，拍攝到了光芒消散後的慘狀，以及那個焦黑人形忽然又恢復的過程。
直到最後，是那個恢復的天使開始訴說神諭，神不需要凡人的信仰，但神珍視世間的善念————
車庫內，眾人望著電視屏幕中那個侃侃而談的天使，以及他最後顯露出的、與某人一模一樣的臉龐————
傑克猛地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手裡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瓦萊莉則動作僵硬地扭過頭，看向了旁邊那個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挪到車庫門口、正準備開溜的身影。
傑克：∑（AOI）
瓦萊莉：（°—°）
夏末：（；——一）
「那、那什麼，我媽喊我回家吃飯呢，咱們下次再聚啊。」夏末乾笑兩聲，轉身就想跑。
但瓦萊莉反應更快，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了夏末的胳膊，將他硬生生攔了下來。
她仰起頭，湊近夏末的臉，仔細端詳著，還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臉頰，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所以，你其實不是人？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什麼拯救世界、雙手沒了，居然他媽的都是真的？」
「什麼叫不是人？擱這兒罵人是吧！」夏末一把拍掉瓦萊莉的手，煞有其事的解釋道，「只是那個天使長得和我有點像而已，其實我整過容，我以前不長這樣，我跟裡面那個天使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哦—原來如此。」
瓦萊莉抱著手臂，故意拉長了音調，點了點頭：「原來你整過容啊。」
夏末也連忙點頭，一臉「你終於明白了」的表情：「對對對，就是整過容。」
」
，」
，」
「操！你他媽擱這兒騙傻子呢？」
瓦萊莉氣得直接爆了粗口：「哪個整容醫生能把你整成天使那樣？還有你那瞬間恢復的能力怎麼解釋？你當我是白痴嗎！」
片刻後，車庫內。
夏末規規矩矩地坐在一個廢棄輪胎做成的板凳上，承受著來自瓦萊莉和傑克兩道灼熱視線的來回掃射。
傑克激動得在原地直打轉，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去！兄弟，你居然是天使？
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所以上帝他老人家是真的存在對吧？祂派你下凡來是有什麼神聖使命嗎？難道你是聖子？還是某個大天使長？」
比起傑克純粹的興奮和好奇，瓦萊莉則顯得更加現實，她審視著夏末懷疑道：「所以，你到底是哪個巨頭公司秘密研發的終極生化改造戰士？還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外星生命？」
迎著兩人探究的目光，夏末忽然理解小說中主角遇到尷尬的情況時，為什麼想要摸一摸鼻子了。
因為這確實尷尬。
他輕咳一聲，回道：「我其實就是一個路過的假面騎士罷了，給我記好了。」
「不要給我用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轉移話題啊喂！」
面對著傑克和瓦萊莉的視線，夏末無奈聳聳肩：「具體原因我也解釋不清，你們就當我是暫時被天使的力量附身了吧。」
「天使確實存在，但所謂的天使其實也只是另一個在孤獨中掙扎求存的人類文明留下的遺產而已。」
他這話倒也不算完全說謊，艾德姆確實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而上古孽奇拔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看作是那個世界人類文明在絕望中進化的產物。
對於夏末這番依舊不明不白的解釋，傑克和瓦萊莉互相看了一眼，倒是沒有繼續刨根問底。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夏末不想說那就不說唄，他們又不是什麼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
「行吧，你說是就是吧。」瓦萊莉擺了擺手，算是放過了他。
夏末也鬆了口氣，順勢道：「對了，記得幫我保密啊，我還想安安靜靜學習呢，可不想被當成什麼稀有動物圍觀，然後被逼得提前離開。」
「離開？你要去哪？」
「當然是回歸天堂啊，畢竟我是奉命降下凡間的天使嘛，任務完成，總得回去述職不是？」
「————嘖。」
瓦萊莉送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她算是徹底明白了，眼前這傢伙的嘴巴里真話假話摻著來，十句里能有一句實在的就不錯了。
聽聽就得了，真要全當真，那智商估計跟動物幫的肌肉佬差不多了。
瓦萊莉不再追問，但傑克卻依舊興奮不減，他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夏末：「嘿嘿兄弟，既然你————呃，算是跟天使有點關係，那你看看我這車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
「給點神聖的建議唄？怎麼樣才能讓它更有天使戰車的范兒？」
看著即使知道自己非同尋常，但態度依舊如常的兩人，夏末心中微微觸動。
他笑了笑，走到那輛白金色的「ARCH納扎雷」旁邊，仔細端詳起來。
「行吧，就讓本天使幫你改改，你這金白配色想法是好的，但線條太圓潤了，缺少點稜角和力量感————
很快，車庫裡就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改造聲，看了一會後，瓦萊莉也按捺不住，直接加入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