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究竟是幻覺,還是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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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城內鐘聲還沒敲響,西牆牆內就開始有三三兩兩聚集起來的人。

  天色亮起來,沒多久,龍茜一行人也到了。

  「茜姨!雅姐!石哥!」

  莉娜開心地揮舞著胳膊打招呼。

  「賈文他們也來了。」莉琳拉了拉莉娜的袖子,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莉娜!昨晚上我哥哥又削了一個木剷出來,你看!」

  賈斯小跑著過來,開心地給小姑娘展示昨天晚上哥哥的成果。

  末日裡換什麼都要錢,那些末日前留下來的家具就變得珍貴。

  哥倆的房間裡像樣的家具沒幾件,倆人商量了半天,最後把小凳子拆了。

  做了把小木鏟。

  「等掙了錢,咱們再去換新的家具。」兄弟倆是這麼商量的。

  要擱以前,吃飽飯都困難,更不用說拿多餘的錢去城裡的官方點換衣服家具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了中華餐廳,和那個奇妙的箱子,兄弟倆的小金庫可是嗖嗖地充盈起來了!

  「好厲害!這個也能削啊。」

  「當然啦,以前我家就是做木工的!我哥哥可厲害啦!」賈斯得意。

  確實不一樣了。

  龍茜看著幾個孩子們對話,他們臉上開心的表情難以掩飾。

  就連其他在這等著的成年人也在小聲議論,細聽內容都是『誒,昨天你是不是挖了蘑菇?是不是比土豆貴,在哪挖的』這種話題。

  她還記得,中華餐廳出現之前……也就是幾天之前,大家過得都是什麼日子。

  這群孩子是末日裡最弱勢的群體,沒有武力,體力也不夠,吃不飽飯,臉上從來見不到笑模樣。

  就算他們有時候幫襯一把,也常常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他們自己活的也累,幫又能幫多少?

  就算有體力有武力的成年人,也是一睜眼就把自己往牆外的危險里送。

  焦慮、痛苦、恐懼,這些情緒在數年光陰的磋磨中演化成了麻木。

  認識的人見面,也露不出個笑模樣,點個頭就算完,眼神空洞地掙扎在生死線上。

  這就是活在邊城牆內里人的日常。

  『希望』這兩個字像是遠在天邊的夢境,末日剛到來那兩年還能想想。

  可這麼多年過去,只剩下了絕望。

  在絕望中麻木地活著,就已經花了全部的力氣。

  沒有人再肖想什麼『轉機』。

  突如其來,像夢一樣,那個帶著「中華餐廳」的老闆就這麼出現了。

  不僅有好吃的食物,還給了他們賺錢的路子。

  看,身邊這些人雖然都戴著面布,但眼中的興奮一覽無遺。

  像是在虛無中紮下的一顆錨點,錨點帶了了「安定」。

  像末日來臨之前的世界裡那種「安定」。

  旁邊的龍石龍雅又在鬥嘴。

  這兩天,許是吃飽喝足,這倆人吵架的架勢更足了,晚上睡覺前隔著一扇門都能吵得人腦瓜子疼。

  現在又在打賭今天誰的成果多了,賭注是十個城幣。

  老胡也跟著下了注,他賭龍雅贏。

  龍茜樂了一下,懶得管,順手戴上了面布。

  看天色,鐘聲應該要敲響了。

  她往周圍掃了一眼,聚集在這裡的人差不多有四十多人。

  昨天跟人們說的是鐘聲敲響後就出發,早上這波應該就這麼多人了。

  ——昨天商量好,早上這波是她帶,上午那波羅德一家五人帶隊,中午則是說自己起不來的鄧肯帶隊。

  名叫鄧肯的是個年輕男性,一夥兒人都是年輕人,看上去像是末日前的同學或者同事,有八九個人。

  應該沒問題。

  嗯?

  龍茜看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人影,正在從居住區的方向往這邊走。

  身形瘦弱,袖管是空的。

  伏恩。


  住得離他們很近,就在後面那排的木屋裡。

  這人離群索居,尤其是從刀疤的幫派里離開之後。

  沉默寡言,偶爾跟人對上視線,眼中也全是防備和警惕。

  龍石有次還欠兮兮地湊上去問他:為什麼從刀疤的幫派里離開啊?怎麼離開的時候少了條胳膊?誒你怎麼打人啊!

  伏恩身形瘦弱,打起人來是用了死勁的,像是盯准獵物不鬆口的鬣狗。

  秋傑和老胡費了老勁把人拉開時,龍石被打的鼻青臉腫。

  也是自己嘴欠。

  伏恩走到了西牆口,沒跟任何人說話,挑了個人群外邊的位置站著。

  「鐺——鐺——鐺——」

  廣場的鐘聲響起來了。

  龍茜收回視線,沒多說什麼,只是道:「時間到了,大家準備好,我們要出發了。」

  「好嘞!」

  「走吧走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聚集點的人們個個躊躇滿志,像是準備離弦的箭。

  ……

  聽見這群人的聲音,伏恩不但沒有放心,反而更加警惕。

  他是昨天晚上聽到的消息。

  昨晚上查房前,那個叫龍雅的敲響了他隔壁的木屋。

  木屋隔音能力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他不用貼在門口,也能聽清龍雅跟那對母女說的話。

  「從明天開始統一出發去西牆昂,三個時間,早上上午中午,牆內集合。」

  「因為瘋狗那群人?」

  「可不,咱們成群結隊出發,瘋狗要是敢找事兒,就把他們打的滿地找牙!」

  聲音傳到木屋裡,很清晰。

  他還聽見有別的人跑過來問些什麼。

  住得近,伏恩當然發現這群人最近似乎在幹什麼。

  隔壁那對母女前兩天晚上回來就說什麼烤土豆、換錢、好吃之類的話。

  拼湊起來,好像是說西牆外有什麼能換錢又能吃烤土豆的地方。

  但是伏恩不相信。

  他不相信,在無限放大人類醜惡內心的末日裡,能有這樣的好事。

  從前就是因為『相信』,才聽信了刀疤的話。

  說什麼加入他的幫派以後能吃上飯,結果呢?

  被占便宜,被摁在地上打,牆外遇到危險的時候還被第一個推出去送死。

  手臂被咬傷後,是他自己從牆外連走帶爬回來的。

  獨自等死,買不起藥品,請不起醫生。

  能活下來是因為他自己狠了心砍斷手臂,在傷口上用最大的力氣紮緊布條,高燒了近一周,咬牙生扛活下來的。

  要不然他早就變成了被腐蝕死掉的屍體。

  從那一刻起,伏恩就不再相信任何人。

  世界上沒有神明。

  他傷口劇痛被折磨到昏迷的時候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只有安靜。

  昨天早上打水洗臉時,他看見自己的瞳孔里已經有了綠色的血絲。

  他不相信西牆外有什麼烤土豆。

  只是看見隔壁那母女倆臉上開始褪去的翠色,疑惑。

  所以伏恩跟上了大部隊,艱難地往西牆外走。

  他就是去看看而已。

  看牆外究竟是幻覺,還是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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