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銀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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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兄!」/「一哥!」

  再次看到寧一,王五和左宗生的心情頗為驚喜,連忙上前招呼。

  到了京城之後,譚復生與袁項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這幾天很難時時兼顧到這對師徒。

  以師徒倆的心性倒也不至於無所適從,但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能夠再遇一位熟人,那種重逢的喜悅還是難以言喻的。

  「王兄,宗生,別來無恙?」

  寧一面帶和煦笑容,與兩人寒暄起來。

  「寧兄,這幾天你去哪裡了?」

  「自從你不辭而別,譚兄這幾天長吁短嘆,覺得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這才讓你選擇離開……」

  「誤會,譚兄這又是何必?」

  王五上來為譚復生發出攻心之言,寧一對此心生一絲觸動,但還是搖了搖頭,道:「對他來說,眼下最重要的是融入到維新派系之中,將自己胸中的才華展現出來,將自己的抱負一步步的實現。」

  「在這個過程中,多一個寧一,少一個寧一,又有什麼區別呢?」

  「話不能這麼說,寧兄。」

  王五無法認同寧一的觀點,他現在已經成為了譚復生的迷弟,思維方式完全變成了譚復生的模樣:「譚兄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們的國家想要強大,就需要變革,而在變革的過程中,必然存在著重重的阻力。」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團結可以團結的每一份力量,齊心協力,為國家,為百姓,開創出一個更加美好、更加光明的未來——!」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寧一對於王五口中複述出來的這個觀點並不反對,先是點頭予以認可,在王五面色一喜,準備繼續說什麼的時候,話鋒一轉,接著道:

  「可我的理念更為激進,在這一點上,前些天與復生兄交流的時候,他也是明白的。」

  「我與復生兄的最終目的相同,都是希望腳下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夠站著挺起胸膛,但他選擇的路無法令我認同,這也是我和他的分歧所在。」

  「寧兄……」

  王五張口還準備再勸,寧一直接一擺手,語氣堅定的道:

  「哎,王兄,勸我的話就不必說了,論功夫,你比復生兄強,但論口才,他比你強。」

  「他都說服不了我,你覺得你可以嗎?」

  「這……」

  王五聞言,不由得無奈苦笑:「行吧,說服你的任務,還是讓譚兄自己來吧。」

  「這就對了。」寧一笑著點頭道:「正所謂術業有專攻,王兄武藝高強,你要走的路,是將自己的一身好本事傳承下去,讓更多的國人通過它強身健體,磨練意志。」

  「保家衛國,上陣殺敵,哪一樣不需要一副鋼筋鐵骨的身體,以及百折不撓的精神意志?」

  「王兄,讀書人可以教書育人,你也可以開館授徒!」

  「黑旗軍雖然凋零,但王兄你還在!」

  「成為一名老師,將自己一身所學化作養分,去培育一粒粒種子,讓他們生根發芽、開花結果,成為參天大樹!」

  「當大樹足夠多,連成一片,就是森林——!」

  「復生兄告訴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這裡也送你一句話:枯木逢春,生生不息——!」

  「寧兄,你說得對!」

  王五聽著寧一的話,胸口不由得激盪起陣陣熱血,一把抓住了寧一的手:「我王五一介武夫,雖然不能像你和譚兄那樣以胸中韜略為國效力,但我還有這一身功夫!」

  「我一定會培養出足夠多的武者,讓他們成為新的黑旗軍種子,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初來京城的王五,目前還處於一個比較迷茫的階段。

  在譚復生的話療下,他心中的那團火焰被重新點燃,也有了和譚復生一起為家國盡一份自己力量的覺悟,可這一身力量該怎麼施展、怎麼發揮,成為了他眼下頭疼的事情。

  原本的他是黑旗軍大刀隊的隊長,武藝超群,擅長帶隊攻堅,衝鋒陷陣不在話下。

  只是隨著前些年在灣灣抵禦倭寇入侵,黑旗軍的袍澤死傷大半,他手下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大刀隊成員更是無一倖免,他這個隊長雖然活了下來,但灣灣依然沒有守住,他也就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再之後,就是隱姓埋名,作為白石鎮上一個普普通通的鐵匠。

  鐵匠的能力暫時不談,畢竟重新出山前當鐵匠,出山之後還當鐵匠,這山不是白出了麼。

  所以,王五這身本事的第一去處,其實是參軍入伍,再次培養出一支敢打敢拼的大刀隊,屆時率領新的大刀隊去戰場上殺敵!

  而這個選擇,也是袁項城極力推薦的,並且拍著胸脯保證,可以在京城陸營之中專門挑選精兵,交給王五來訓練。

  對此,王五雖然心動,但內心深處卻莫名的有些抗拒。

  昔日的大刀隊在他眼前覆滅,讓他明白,就算訓練出來的新大刀隊隊員每個人都和他一樣強,在成建制的火槍火炮面前,依然扭轉不了整個戰局!

  所以,重新入伍雖然好,可在王五看來,最後很可能是重蹈覆轍,再一次的全軍覆沒在火槍之下。

  死,他不怕,但他怕毫無意義的死,還是帶著更多有志報國的熱血青年一起毫無意義的死!

  現在寧一的話,對他來說猶如醍醐灌頂,讓他眼前不再迷茫,看清了未來的方向!

  在軍中培養出一支大刀隊,又怎麼比得上廣授門徒,讓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成為大刀隊的預備役。

  這二者孰強孰弱,簡直一目了然——!

  寧兄,大才——!

  王五看向寧一的目光變得格外火熱,他頭一次覺得,譚兄因為寧兄的離去那般惋惜不舍,一點也不誇張了。

  自蟎碃入關至今二百多年來,因為某些眾所周知的緣由,底層人士的讀書率低得可憐。

  而能夠讀書的人,九成九都會走上科舉之路,進而一生被困在某個框架之中。

  所以,在認知方面,上面一群人與下面一群人之間是有壁壘的。

  很多完整接受過『九義』的人在這個時代,官場混不了,畢竟人精都在那裡,可在王五、宮羽田這些習武之人面前,當個有識之士是輕而易舉的。

  更別說寧一這一世也從沒忘記給自己充電,不然也做不到跟譚復生談古論今、引為知己了。

  三言兩語為王五打開新思路,寧一併沒有生出什麼成就感,這些都是基操,也是王五原本就會選擇的路線,現在提前說出來,只不過是為了他這次過來的目的做鋪墊而已。

  「王兄,開武館,需要場地。」

  寧一清明的眸子掃過面前熱血上頭的師徒倆,好整以暇的說道:「而在這京城之中或買、或租一個足以容納數十上百人同時練武的場地,所需要花費的銀錢必然不菲。」

  這話不怎麼好聽,但卻很現實,也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在了王五的頭頂,讓他原本火熱的心一下子冷卻不少。

  「這……」王五面現難色。

  但他也是個聰明人,畢竟蠢人也無法將功夫練到他這個地步,所以在注意到寧一帶著笑意的面容後,心中一動,當下開口問道:

  「寧兄可是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寧一頷首笑道:「自然。」

  「還請寧兄教我!」王五抱拳,一臉誠懇的道。

  「很簡單。」寧一看了一眼王五身邊的左宗生,而後說道:「找個有錢人,讓他出錢就是了。」

  「有錢人?這……」

  寧一的話,讓王五頓感失望,他當然知道找個有錢人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但問題是去哪裡找這個願意出錢的有錢人?

  要知道,他要開的這個武館可不是以賺錢為目的,而是要將自身的本領無保留的傳揚出去。

  若是收取的學費過高,那就是提高了招收學徒的門檻,與他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馳。

  所以,在王五想來,他要開的武館,收學徒的時候,要儘可能的少收,甚至是不收學費,以期讓更多的人跟著他學武。

  如此一來,這武館基本上就是個賠錢的買賣。

  明知是賠錢的項目,又有誰會湊上來當冤大頭呢?

  這時,王五的身邊,左宗生被寧一突然投過來的目光給看的一愣,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對著寧一小心翼翼的問道:

  「一哥,你說的有錢人,不會是我吧?」

  這話剛一出口,左宗生自己都笑了,王五也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


  寧一同樣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宗生,別小看你自己,其實你是身擁寶藏而不自知。」

  「等你將自己所持有的寶藏發掘出來,京城的院子又算得了什麼,唾手可得可能誇張了點,努努力絕對可以擁有一套!」

  「真的?」左宗生聞言,先是眼前一亮,但隨即又轉為狐疑:「一哥,你可別唬我,我一個孤兒,哪裡來的寶藏?」

  還是說,自己其實是個大財主遺留在外的兒子?

  可不對啊,他明明記得自己的父母都是佃戶,家鄉鬧災後,口糧給了他,父母都餓死了,他在行乞的路上拜的師父……

  看在左宗生眼珠子直打轉,寧一沒再賣關子,悠悠出聲道:「別忘了,你是大刀王五的首徒。」

  「大刀王五的一身本領,難道不是一座讓人建功立業、出人頭地的大寶藏?」

  「原來是這個寶藏……」

  寧一的話令左宗生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沒錯!我師父的本事那麼厲害,我以後要是有我師父一半厲害,別說一套院子,就是十套八套又怎樣……哎喲!」

  左宗生捂著腦袋,嘴裡叫疼,剛剛上漲的豪氣直接被自家師父打散。

  「寧兄,」王五目光炯炯的直視寧一,沉聲說道:「還請明言。」

  「王兄既然不反對開館授徒,顯然是願意將自己的一身本領傳授出來?」

  「不錯!」

  「如此,王兄應該不介意將自己的本領教給有錢人嘍?」

  「這……」

  「王兄,可是覺得這種交易不妥?違背了你最初的目的?」

  「……,王某不才,但也不希望傳出去的功夫成為欺壓良善的工具……」

  「那王兄以為,沒有了王兄所傳的功夫,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就不能欺壓良善了?」

  「不一樣的,寧兄。」

  「好吧,王兄你的顧慮,我明白。」

  「抱歉,寧兄,我……」

  「那如果是我想跟王兄學武,不知道王兄放不放心?願不願意呢?」

  「什麼?」

  王五眼眶微張,看著面前笑吟吟的寧一,有些沒反應過來:「寧兄……?」

  寧一嘴角勾起,淡笑道:「我說,如果我想跟王兄你學武,不知道王兄可願意?」

  「自然願意!」

  確定了寧一的意思,王五想也沒想的點頭應道:「寧兄能夠看得上王五的微末伎倆,王五又豈敢敝帚自珍!」

  「好!」寧一笑著拍了拍手,道:「如此,寧某願贈王兄十萬兩白銀作為開館之用,還望王兄不要嫌棄。」

  「什麼?!」

  王五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看著寧一,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萬兩白銀是什麼概念?

  就這麼說吧,寧一前些年看過不少的雜書與資料,其中有一本上面記載了清·光緒三十四年時,江北系各省的收支情況。

  其中熱河省的歲入白銀是八十萬兩多點,歲出白銀是八十四萬兩多點,兩者一和,虧空在四萬兩左右。

  當然,熱河省比較窮,換兩個富裕點的,奉天省的歲入是一千五百八十萬兩白銀,直隸地區歲入達到了兩千一百多萬兩白銀,看上去不錯,但一扣除歲出,前者還剩下二十一萬兩白銀,後者更是倒欠一百九十萬兩白銀。

  另外,大概在光緒十二年(1886),江南某商人曾在京城購得一套占地一畝二分左右的兩進四合院,花費了三千兩白銀。

  而在民國八年(1919),迅哥兒跟他弟弟合資在京城西直門買了個面積不到一畝的四合院,內有三十間房屋,最後房價加中介費、稅費,一共花了三千七百六十五枚大洋。

  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來,白銀的購買力有多強,十萬兩白銀又是多麼龐大的一筆數字。

  然而,面對如此巨款,王五卻沒有心動,只見他眉頭一皺,眼底露出少許怒意:「寧兄,王某雖然不才,但也是真心與你相交,你若是瞧不上在下,直言便是,又何必拿錢財來羞辱我?」

  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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