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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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東方亮起一絲魚肚白。

  沉睡了一夜的秋老闆幽幽醒來。

  睜開眼睛的她沒有尋常人的恍惚與倦意殘留,反而一副精神奕奕、神完氣足的模樣。

  坐起身,掃了一眼身邊空蕩蕩的床榻,女人磨了磨牙,低聲罵了一句:「騙子!」

  罵歸罵,但一想到昨夜夢中的場景,一抹由心的笑意卻又不自禁的掛上眼角。

  將秀足踩進床邊的鞋子裡,秋老闆來到房間正中的位置,身體極為自然的擺出了一個『兩儀樁』。

  下一秒,一套極為流暢的《八卦掌》便被女人施展了出來。

  打完後,秋老闆站定調息,臉上笑意更盛三分。

  要知道,在昨夜之前,她可從未學過《八卦掌》!

  想著腦海里一夜之間多出來的那些知識與經驗,一天前還是個雛鳥的她,此刻宛若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舉手投足間都透露出一股強大的自信感來。

  事實上,這只是一種力量上的錯位感。

  寧一通過夢境灌輸給她的那些內容,還需要她好生修煉,將其從理論轉變為現實,一點一滴的夯實基礎,才能真正的擁有她腦海中的那種強大力量。

  當然,相比於宮若梅、徐二航、馬三、王雙喜等人,秋老闆這即便算不上一步登天,也相當於省卻了他們所經歷的多年苦功,只需要專心打磨肉身強度,以及通過一定的實戰來消化、吸收、驗證來自寧一的戰鬥經驗。

  開了,但沒多開,最多算小開。

  而眾所周知,小開不算開,畢竟她還得繼續靠自己努力。

  想到寧一在夢中最後的叮囑,秋老闆在洗漱之後,將戲班內的所有人召集到戲樓之內,開了一個簡短的小會。

  內容不多,除去此前就經常提起的低調行事、努力磨練自身技藝外,就是號召一些有習武意願的人,每天抽出一定的時間,跟隨她秋老闆修習國術。

  前者是硬性規定,後者則是全憑自願。

  會後,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僅有寥寥十來位戲班成員願意留下來跟著秋老闆習武。

  看著眼前剩下的一水小年輕,秋老闆心裡明白,再過個幾天,這些人中還能不能有一半人繼續堅持,都是未知數。

  要知道,曲藝本身就是個非常吃基本功的行當,這些年輕人本身每天就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去勤學苦練戲曲方面的各種基本功,現在又要擠出一部分時間來習武,在剛剛離開的那些年長者眼中,純粹是吃力不討好的行為。

  武行中有句俗語,叫做『好把式打不過賴戲子』。

  這句話從字面上看,指的是習武有成者打不過動作靈敏活泛的戲曲武生,畢竟自古以來的戲曲行當中,武生的基本功極為紮實,『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講的就是這回事。

  當然,真正的語文課代表會透過現象看本質,會明白這句話其實是練武的師傅用來激勵徒弟們在基本功上下功夫的。

  畢竟傳統的武術講究的是『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這些都是傳統武術的基本功。基本功若是不紮實,只練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功夫就成了花拳繡腿。

  現實向的功夫就是這樣,力量、速度、反應、耐力、抗擊打能力……這一系列的數據全都要靠汗水來澆灌才能獲得進步。

  吩咐廚房單獨開小灶,準備十二份油水足一點的早餐後,秋老闆帶著留下來的十一位小年輕修習《八卦掌》。

  令秋老闆欣慰的是,這些小年輕們因為有著戲曲基本功的底子在,學習《八卦掌》的速度相當不錯,只是跟著學了幾遍,一個個便都可以打的有模有樣。

  這其中,以金梅麗與一個名叫小豆子的少年學的最好~

  ……

  另一邊,體驗了一把『夢中傳道』是什麼感覺的寧一,在東交民巷的寧公館中一起接見了【明眼梅花】的五脈主事人,以及目前在北平城頗有聲威的軍閥孫殿英。

  說實話,在來寧公館之前,這兩撥人本以為這次只是一次很普通的會見。

  【明眼梅花】這邊是自許一城口中得知,寧一收下了寧公館,並且前面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方才尋到的「八思巴文虎符圓牌」,令寧一對他們的能力表示滿意與認可。

  這意味著他們與寧一這位神秘的大佬成功建立起聯繫,後面一旦『北平城』再次出現什麼變故,他們也不至於淪為待宰的豬羊。


  小問題他們自己可以解決的,他們當然不敢麻煩寧一,但若是碰到了某些不講規矩的軍閥武力壓迫,他們可以抬出寧一這座大佬的招牌,或許可以避免掉一場傾覆危機。

  再不濟,也可以求寧一背後的神秘勢力給予庇護,為五脈各家留下種子。

  在這個動亂的年代,誰也不知道哪天突然就變了天,原本傳承的好好的家族與勢力說沒就沒了~

  錢財沒了也就罷了,血脈親族以及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傳承若是斷了,那可就真的愧對列祖列宗了。

  所以,在收到寧一的召見後,五脈的主事之人當即放下手裡的所有事情,一起趕到了寧公館這邊拜見。

  當然,都沒有空著手來,一個個都帶上了家裡諸多傳承中極具價值的珍藏。

  孫殿英這邊倒是簡單一些,沒想太多,只是讓手下人搬起幾箱宮廷『特產』,就輕裝簡行的趕到了寧公館。

  一方面他知曉寧一在各系軍閥高層面前相當有牌面,另一方面是他在寧一的點撥下,獲得了源源不斷的軍費,可以說,他手裡這支雜牌軍能夠維持到今時今日的地步,寧一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功勞。

  按理說,上面這兩點加起來,最多也就是讓寧一成為孫殿英面前的座上賓,不至於親自過來拜見,但誰叫他曾經被寧一多次悄無聲息的摸到眼皮子底下,無論他在什麼地方,重兵把守的軍營、步步為營的總統府、無人知曉的地下密室……

  那種生命被他人操之於手的感覺,令他在面對寧一的時候,一點反抗的底氣都沒有。

  「哈哈哈——」

  人還沒進屋,豪邁開懷的笑聲就先一步傳進屋內眾人的耳中。

  當寧一與許一城、藥慎行、黃增江等人循聲看去,一道筆挺的身形出現在寧公館門口,映入他們的眼帘。

  「寧哥兒,好久不見,可想死我了——」

  來人大踏步的朝著寧一這邊走來,邊走邊熱情的招呼著。

  孫殿英,傳說中的『清掘宗』,大清歷史考古第一人,上至『十全老人』乾隆,下至『西太后老佛爺』慈禧,全都被他研究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嗯,上述輝煌成績在當前世界還未發生,所以對方現在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軍閥。

  「是有陣子沒見了~」

  看著孫殿英走近,寧一也沒起身,抬了抬下巴,對著身邊站起來的許一城五人介紹道:「一城,這位你們幾個應該聽說過,如今南方政府大總統常凱申親自任命的第六軍團第十二軍軍長,孫殿英~」

  「魁元(孫殿英字),這幾位是古玩界傳承千年的【明眼梅花】五脈當家人,鑑別古玩明器的眼力當屬世間第一流,你們往後可以多親近親近~」

  「哦?寧哥兒都這麼稱讚,那想來幾位的本事肯定是響噹噹的厲害!」

  「我老孫就喜歡結交厲害的朋友!」

  「哪裡哪裡,在寧爺和孫帥的面前,我們這點微末伎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有寧一的站台背書,孫殿英沒有在許一城等人面前軍長擺架子,而是一副自來熟的豪爽姿態,有說有笑的交流起來。

  之前的京西煤礦胡老闆和百草廳白七爺都是這麼打交道的。

  許一城等人對於和孫殿英交好同樣樂見其成,這可是『北平城』內的一方山頭,是根粗腿!

  寧一背後的神秘力量是懸在半空的,這孫殿英孫軍長,可是實打實的現管!

  其實以許一城等人的家底,也不是找不到其他軍閥投靠,可這年月的軍閥一個比一個貪。

  貪就算了,還粗鄙、短視,動不動喜歡涸澤而漁、強買強賣。

  他們不確定孫殿英是不是這樣的土匪式軍閥,但看對方此刻對寧一恭敬有加的模樣,他們還是放心和對方打交道的。

  至少在寧一出現什麼意外之前,他們可以很放心。

  讓手下黑白兩道的領頭羊相互認識了一番後,寧一也沒跟他們多說什麼,只是交待他們留意東四省的動靜,以及關注南方政府後續的動向外,讓他們將寧公館院子裡堆積如山的木箱子搬走,就施施然的離開了這裡。

  直到目送寧一乘坐的黃包車遠去,孫殿英和許一城等人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們之前帶來的禮品還在寧公館裡擺著呢~

  這年頭,像寧一這樣不貪戀金銀、權勢、美色的大佬,簡直是和已經失傳的傳國玉璽一樣,屬於只聽說過,沒人見過的存在。


  這一位,還是那麼的特立獨行……咳!不對,是灑脫!

  幾人留意到對方臉上的怪異神色,紛紛調整自己的表情。

  在重新做好表情管理後,孫殿英等人頗為好奇的返回寧公館的院子裡,來到那些被帆布覆蓋的木箱子前。

  「這裡面是什麼東西?」

  「不清楚,也許是古董瓷器?」

  「還真有點像——」

  「我倒是覺得不像是古董……」

  「那你說說,是什麼?」

  「不知道,但反正不是古董就是了——」

  「廢什麼話,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就是——!」

  一大一小兩堆箱子山,按照寧一的吩咐,大的歸孫殿英,小的歸【明眼梅花】五脈。

  孫殿英性子急一些,直接招呼手下人將屬於自己的那座小山上的帆布掀開,露出下面一個個木箱子。

  當手下撬開了其中一個,露出了裡面的三八式步槍,孫殿英眼睛都直了。

  顧不得其他的,當即上前一把推開手下人,自己親自動手,撬開其他的木箱子。

  當一連打開七八個木箱子,看著裡面的各式槍械炮彈,再看看旁邊堆成山的木箱子,孫殿英只覺得兩腿一軟,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留意到孫殿英這邊的情況,另一邊的許一城等人也坐不住了,連忙跑到寧一留給他們的『小山』前,掀開帆布,檢查其下面的一個個木箱子。

  不出所料,裡面是和孫殿英那邊一樣的槍械與炮彈。

  另外,見多識廣的他們細心的發現,眼前這些軍械物資,幾乎全都是島國產的!

  半晌之後,有人幽幽的說了一句:「寧爺這是搬空了關東軍的司令部?」

  消息靈通的他們可是知道,就在幾天前,寧爺人還在奉天省那邊。

  總不能是打劫了奉系的彈藥庫吧?

  反正無論這些軍械是從島國那邊買的,還是怎麼來的,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個規模的軍械,即便對於島國軍方來說,都不是個小數目!

  還有一點也讓他們表示費解,『奉天城』距離『北平城』差不多有一千大幾百里的路途,對方是怎麼在區區兩三天的時間裡輾轉兩地的。

  不是說寧一本人趕不過來,而是這些軍械怎麼運過來的?

  更別說據他們所掌握的消息,寧一離開『奉天城』是腿著走的,到『北平城』時也是腿著來的。

  ……

  正所謂有話則長,無話則短,寧一離開後,轉眼又是一天過去。

  清晨,天空有雪花飄落。

  城西,正乙祠。

  剛剛帶著一群小年輕打完拳的秋老闆,正要回自己的一進小院吃早餐,還沒走到,就見自己的小院門口立著一青一白兩道身影。

  「秋姐姐~」*2

  脆生生的招呼聲響起,這銀鋪世界、玉碾乾坤的畫卷上,秋老闆一襲紫紅貂裘緩緩走近。

  細碎的雪花飄零間,秋老闆看著宛如並蒂蓮般的兩人,上前輕輕撫摸了她們的臉蛋。

  如玉凝脂的俏臉冰冰涼涼的,兩雙黑曜石般的眼瞳此時卻泛著幾分火熱。

  那是某種期許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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