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踏雪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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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奉天省仿佛因為跨年的原因,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

  空氣中除去呼嘯的寒風之外,再也沒了往日隔三岔五就會出現的硝煙與爭端吵鬧聲。

  時間一晃,來到了民國十八年的臘月初二,也是公曆1930年的1月1日。

  宮府,關了三天的大門被打開。

  寧一從中走了出來,手裡提著用粗麻布包裹著的大刀,站在門口,抬眼環視寂靜無人的街道。

  冷風吹拂,片片雪花在空中飛舞。

  突然!寧一眼中寒芒乍現,右腳在地上一跺,空著的左手朝身邊抓去,正好抓住一根自院門屋檐落下的冰凌。

  抖手震碎冰凌,寧一將手中的冰凌碎片以漫天花雨的姿態灑出,在空氣中撕扯出一道道悽厲的尖鳴。

  數十聲悶哼自不同的方位響起,寧一看都沒看一眼,抬步朝著空無一人的街上走去。

  ……

  「走了?」

  張府,這幾天一直都留在這裡的張作相看著走進屋的王樹翰,抬頭問道。

  「嗯~」

  王樹翰臉皮不自覺的抽了抽,默默點頭,接著將現場的情況給描述了一番。

  當聽到潛藏在宮府外的大半暗樁,無論是哪一方的人,無一倖免時,張作相抬起被煙燻黃的手指,摳了摳眼角的眼屎,毫不意外的說道:「殺性還是那麼重~」

  「奇怪的是~」王樹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皺眉道:「我們檢查了死亡人員的傷口,根本看不出那位用的是什麼武器。」

  「像是某種大威力的槍械,可傷口裡並沒有子彈,也沒有其他飛刀、弩箭之類的暗器……」

  「那些傷口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前幾天那批關東軍呢?」

  旁邊的小六子開口問道。

  「菊池武夫事後將屍體全都運走了,無論我們怎麼說,他都拒絕我們的人手接觸那些屍體~」

  王樹翰皺眉答道:「目前只知道那些關東軍死於眉心中彈,具體的就一無所知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張作相擺了擺手,嗓音沙啞的道:「那位就不是這凡塵俗世里的人,研究他就是自討苦吃,六子,把咱們自個的事兒處理好就行,就當那位不存在~」

  ……

  「怎麼可能當他不存在!」

  旅順要塞司令部。

  司令官厚東篤太郎怒目圓瞪,腥臭的口水直噴前方土下座的菊池武夫後腦勺:「駐紮在遼陽的黑木君與天野六郎,以及整個第十五旅團盡數玉碎!」

  「還有鞍山的上田利三郎與守備第六大隊,大石橋的岩田文男與守備第三大隊,鐵嶺的田所定右衛門,公主嶺的小何原浦治,連山關的板津直純……」

  「一個大將,一個少將,五個中佐,以及近萬的帝國勇士——!!!」

  「他們沒有死在戰場上,卻在一夜之間,莫名其妙的,毫無聲息的,永眠於我們自己的營地之中——?!」

  「還有那些不翼而飛的軍備武器彈藥,你知道生產、購買那些需要花費多少軍費嗎?」

  「你讓我怎麼和天皇陛下交待?怎麼和軍部交待?怎麼和後方節衣縮食,為我們湊軍費的帝國民眾交待——??!!」

  菊池武夫額頭緊貼地面,內心的悲憤一點也不比厚東篤太郎少,但更多的,還是對寧一的恐懼。

  「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非常抱歉!)」

  菊池武夫大聲的說道:「但我肯定要阻止閣下對寧君的一切行動——!」

  聞言,厚東篤太郎面色陰沉,但情緒經過前面的發泄,已經緩和下來:「告訴我理由,菊池中將!」

  「嗨i——!」

  應了一聲後,菊池武夫抬起頭,對著門外喚道:「抬進來——!」

  他的話,令司令官厚東篤太郎、關東軍憲兵隊隊長二宮健市少將、步兵第三十聯隊隊長坪井善明大佐,以及重炮兵大隊的大隊長山村新中佐等人側目看去。

  只見下一秒,兩個背著三八式步槍的士兵抬著簡易擔架走了進來。

  擔架上,是一具蓋著白布的身影。


  「放在這裡~」

  已經站起身的菊池武夫引導著兩名士兵,將擔架放在了屋內的地上,而後在眾人的注視下,抬手將白布掀開。

  「これは何ですか(這是什麼?)」*N

  厚東篤太郎等人圍了上來,目露疑惑的看著擔架上面色蒼白髮青,眉心一個米粒大小黑洞的屍體。

  「諸君,」菊池武夫環首四顧,手指著屍體的眉心位置,對著眾人道:「請看這裡~」

  「這傷口為什麼這么小?」二宮健市凝眉問道:「是什麼武器造成的?」

  「是啊~」坪井善明接著說道:「如果是槍械的話,子彈的創口不可能只有這麼一點點大小~」

  幾人將目光投向菊池武夫,等待著他的回答。

  對此,菊池武夫的臉上閃過一抹震撼之色,聲音乾澀的答道:「大米,是大米!」

  「なに(什麼?)」/「納尼?」

  「你是在說笑嗎?菊池君?」

  「還是說,這個『大米』是炎夏研造出來的某種新式槍械的名字?」

  一時間,在場的眾人對於菊池武夫的回答或是表示質疑,或是展開聯想,但就是沒有一個認為菊池武夫口中的『大米』,就是真正的大米。

  好一會兒,等到眾人七嘴八舌漸漸停下,菊池武夫方才繼續說道:「各位,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說實話,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我也不會相信這種荒誕的事情!」

  「但可惜的是,我所說的都是事實!」

  「殺死他的,正是可以食用的大米!」

  「馬薩卡——?!」*N

  愕然與不可置信的表情爬滿在場的所有人的臉。

  「我以天皇的名義,以及菊池這個姓氏發誓,我所說的都是真的——!」

  菊池武夫神色鄭重,用最堅定的語氣說道。

  決絕中夾雜著些許絕望與疲累的話音,在偌大的會議室內迴蕩。

  久久,厚東篤太郎終於再次開口,這一次,他的聲音放的很輕:「菊池君,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炎夏方面有這樣的鬼神存在,我們的計劃……?」

  「這……」

  菊池武夫沉吟了片刻,最後有些踟躕的說道:「按照我們目前所掌握的資料,寧君對於外界的很多事物都是不在意的。」

  「輕王侯,慢公卿,心無掛礙,講的就是寧君這樣擁有鬼神之力的神人!」

  「想想看,一個人擁有著天神一樣的力量,這世間還有什麼是值得他在意的呢?」

  「所以,只要我們不要去招惹寧君,想來寧君眼裡也不會看到我們的……」

  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菊池武夫心裡沒底,畢竟寧一對於所遇到的所有島國士兵,除了他之外,一個都沒放過!

  可即便如此,菊池武夫依然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只要不被寧一看見,對方就會無視他們的存在,一如之前那三年……不!是十年!

  「ちくしょう(可惡——!)」/「豈可修——!」

  厚東篤太郎握緊了拳頭,咬牙低聲罵道。

  可以看到,他的眼眸中充斥著不甘與怒火。

  雖然眼前有個現成的例子擺著,耳邊菊池武夫信誓旦旦的話語也還在迴蕩,但沒有見過現場的他,終究很難真的相信,這世間有不懼槍炮子彈的血肉之軀!

  除此之外,炎夏有句古話,叫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也許那個寧一確實擁有著鬼神之力,正面難以對抗,但他就不相信對方什麼弱點都沒有!

  要知道,在島國的神話之中,即便是強如八岐大蛇,不也依舊因為飲用了烈酒醉倒,從而被素戔嗚尊(須佐之男)給殺死的麼?

  「菊池君,我要寧一的所有資料~」

  厚東篤太郎眼神緊逼菊池武夫,一字一句的說道:「是所有的,包括和他有交集的人與勢力!」

  「閣下!」菊池武夫猛地抬頭,與厚東篤太郎對視,毫不相讓的道:「你會惹怒寧君的!」

  「一旦惹怒了寧君,便相當於將一隻吃飽了,正在打盹的猛虎吵醒,我們會死的,所有人都會死的——!」


  「菊池君,你怕了——?!」

  「怕?我當然怕!」

  面對厚東篤太郎輕蔑且嘲諷的眼神,菊池武夫輕輕搖頭:「但我更怕的是會影響到我們原定的計劃!」

  「寧君是個極其不穩定的因素,如果閣下的妄動將他的注意力引了過來,我們的計劃百分之百會完蛋——!」

  「你明白嗎——!!!」

  「八噶亞路——!」/「啪——!」

  厚東篤太郎氣急敗壞,嘴裡大罵出聲,抬手就給了菊池武夫一耳光:「你是要抗命嗎?」

  「厚東篤太郎閣下!」菊池武夫沒有因為被打了一巴掌而生氣,只是面色肅然,一臉認真的說道:「您是中將,我也是中將,雖然您的職位在我之上,但作為奉天特務機關長,我拒絕您的要求——!」

  「馬嘎——!克梭亞路——!八嘎亞路——!」

  ……

  同一時間,約莫八百里外,『奉天城』西。

  寧一背對『奉天城』,面朝正西方向,腳步輕盈的踩著路面積雪,快速向前行進著。

  此時風停雪止,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的烏雲也在不知不覺中散去,白色的太陽朝著下方投射來一束束淡金色的暖光,仿佛在預示著什麼。

  寒暑不侵的寧一無所謂天氣晴不晴朗,此刻的他腳下步伐飛快,一雙眼眸卻沒有注視前方的道路,而是目視虛空,仿佛在觀看著什麼一般。

  「這老鬼子,已有取死之道——!」

  某一刻,寧一雙眼微眯,閃身而過的背後,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氣中留下一句更冷的話語。

  很顯然,縱然身處八百里開外,寧一依舊掌握了遠在旅順口的關東軍司令部內部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給我標記這裡面幾個小鬼子和老鬼子的動向,有什麼輕舉妄動及時示警~」

  低聲吩咐一句,寧一將關聯菊池武夫五感,投影在自己視網膜上的影像關閉。

  「人物已標記~」

  沒有起伏的機械音在寧一的耳邊響起。

  腳下動作不停,寧一沉下心,感應起『天心』內留存的『世界之力』與『時空之力』。

  結果不是很好,這兩種能量,都不多了。

  即便寧一一直以來都是省著在用,但積攢的始終比不上消耗的快!

  這兩種能量的收集,要麼靠寧一破壞原定世界線,引起世界震盪,從而吸納到散落的『世界之力』,要麼靠寧一來回穿梭世界,造成時間與空間的小幅度波動,進而採集逸散的『時空之力』。

  前者不可能經常干,畢竟干一次,『神鬼民國世界』的時間就會大幅度的向後跳躍。

  萬一哪天寧一沒收住手,跑去很熱的東京,收集煉製「人皇幡」的素材,搞不好「人皇幡」前腳出來了,後腳『神鬼民國時間』一下子跳到新世紀了。

  後者的話,頻率也不宜太頻繁,畢竟這種現在沒事就兩界來回穿越太過無厘頭了一點。

  他的時間再多也不是這麼浪費的。

  再一個,一個時間段內,兩界時空波動所逸散的『時空之力』也是有上限的。

  差不多兩到三天之內,一個來回與十個來回所造成的時空波動沒什麼區別。

  嗯,寧一曾經試過一個小時內往返三百次作為試驗。

  『看來得加快一點腳步了~』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寧一腳下的速度也陡然再快了幾分。

  能量這東西就像錢一樣,無論口袋裡有多少,花起來肯定都是不夠的。

  想要可持續性的一直花下去,無非開源與節流這兩種方法。

  節流是不可能節流的,前世曾經省吃儉用,攢過一段時間錢的寧一很清楚,有時候你越節省,就越容易碰到不得不大筆花銷的時候。

  這就像『墨菲定律』一樣,你越是不希望發生什麼,往往現實就會越容易發生。

  比如疾病,比如車禍,比如詐騙……

  這世間最悲哀的事情之一,就是人沒了,錢還沒花完。

  寧一前世差不多就是如此,他那自大學畢業後,風裡雨里、酒場飯局洗腳店,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八位數身家,轉變思路後才花了個開頭,他就『咻』地一下穿越了。

  也不知道那筆家產最終便宜了哪個孫子~

  要想兜里殷實,還是得開源!

  此去北平,弄到最後一件事物,就可以著手推動『國術民國世界』升維了。

  屆時,在這邊的權限提升,『天心』的很多功能就可以無損耗的使用了。

  或者說,損耗被世界自己給自行承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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