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夜與血
兩人之間的對話停了下來。
自海的遠方，天的彼處，巨大的深紅帷幕拔地而起。
那是血液，那是浪潮。那是高達千丈，也就是三千三百三十三米的深紅海嘯。無數白骨和血肉在那沸騰的浪花之中翻湧著滾動著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像是怨魂的哭叫，並且還具備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有熟悉的感覺，從浪濤的彼端傳了過來。
八軸的金色功德光輪，在沒有被額外操控的前提下亮度自發地提升了少許。
光輪下的浮空城以及浮空城下方的漂浮大陸都因此而獲得了庇護。只有位於光輪之上的司明和喻知微，才需要直面那熟悉而又強勁的異質偉力。
精神污染的偉力。
眼睛只是眨了一下，司明便仿佛置身於一片深紅的煉獄之中。他看見繁華的城市在血雨之中融化，看見那些在暴雨之中掙扎的人形生物尖叫著哀嚎著皮肉脫落，化作一具具被筋腱和結締所包裹著的赤紅骸骨。看著那一張張或空洞無物，或頂著熔融晶狀眼球的驚惶面孔紛紛朝著他轉過頭來，而那些或許森白，或許深紅，或許還沾染著大塊血肉的下頜骨則不斷開合著，發出吵吵嚷嚷的聲音。
【救救我……好痛……好痛……】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
【我的皮……我的身體……不要……不要……】
【為什麼……為什麼不來救我們？為什麼……現在才來！？】
深紅的海牆，明明還在遠方。
深紅的煉獄，卻已然鋪設到了腳下。
司明看著它們，看著那「仿佛』的景象在頃刻間化作確切的實體。那數以百萬，千萬，甚至更多的血屍亡骸尖叫著哀求著，伸出白森森的骨爪向著他的全身上下抓去。而那原本混亂嘈雜的語調，便也在不知不覺間歸於整齊。
【為什麼現在才來？】
【為什麼不救我們？】
【你拿什麼賠我們？你們用什麼來賠我們？】
【拿命來賠！拿命來賠！拿命來賠！】
那並非虛假的澹妄，而是切實存在的靈魂回想。那數以萬千計的血屍探出骨爪，卻又在碰觸到司明的瞬間變轉成為它們生前的模樣。是健壯的男性也是柔韌的女性，是衰弱的老人也是矮小的幼童，而它們那恢復常態的面容之中，卻也依舊充斥著貪婪和惡意。
【拿命來賠！拿命來賠！拿命來賠！】
它們幾乎就要觸碰到司明的身體。
司明聽得見身側的嘆息。
他眼中所見的事物，正是喻知微此刻所見的事物。而喻知微對這些血屍，這些亡骸的評價，也清晰地迴響於他的耳里。
「戾氣迷魂，劫運迷心。現在的它們，已經是毋庸置疑的血海之民。」
「而它們的作用，便是哪怕一絲也好，儘可能地便要撼動我們的內心。」
精神污染對喻知微沒有效力。
司明注視著這些幻術和真實並行的把戲，心中卻並沒有絲毫的喜悅或者憂愁揚起。他並不因為這些血海之民的貪婪和惡意而憤怒。也不因這龐大的慘劇而自責，逃避一一他只是注視著它們，檢視著它們的能量傳輸規律，並對它們此刻的下場，報以一定程度的悲憫。
「真是可憐吶。」
司明擡起了手。
他體內舊有的初火躍動著，想要將這些試圖傷害他的事物焚燒殆盡。
他體內新有的離火閃爍著，想要將這些試圖迷惑他的事物鑑別清晰。
然而最終，從他的五指之中，卻只有黃昏色的輝光濺躍而起。
黑夜鬥氣。
鬥氣的質和量早在不知不覺間便超越斗宗，抵達了斗尊的領域。具體是幾星他不在意也懶得計量。畢競這鬥氣的框架，已然要無法容納住他所擁有的這份能力。
黑夜鬥氣，說到底只是一個假裝自己是鬥氣的「氣』。
而現在，這股「氣』在晦明之庭的加持下，已然接近無窮無盡。
「停。」於是他說。
無可計量的黃昏色光焰從司明的體內狂涌而出，在頃刻間便將他視野中能夠捕獲到的一切血海之民在頃刻間沖刷殆盡。無論它們是善是惡，是好是壞，是被迫還是出自本心，是真實還是虛假幻影，它們在此刻，都只獲得了一個泯滅的結局。
黃昏色的太陽升了起來。它比天穹上那被黑暗侵蝕的黯淡太陽更加恢弘並且強力。它懸掛在八軸的光輪之上並侵染出了一大片漆黑的夜空，並在同一剎那，那足有千丈之高，卻也還有數十里之遙的第二波血濤浪牆之上，便驟然壓出了一支巨大的手印！
司明的手印。
千丈的血浪驟然停滯，然後又像是被巨錘擊中的鏡面一般崩裂出道道裂隙。其洶湧的勢頭猛地一卡，巨大的波峰便向著兩側崩潰解離。而下一刻，那在晦明之庭加持下或許同樣也有著千丈之高的巨大手印，便隨著司明的五指合攏而驟然收緊！
「嘎吱一』就像是雞蛋被捏碎時的聲音。
那被捏碎的聲音內部，驟然便迸發出一股飽含驚恐的尖利。
「住手！我乃赤血魔君！我」
聲音戛然而止。
司明握緊的手掌之中，一個他沒有聽說過名號的魔道元嬰就此在他的指縫間炸裂成為一團崩散的天地元氣。某種遁試圖運作，但卻完全止步於他依託鬥氣所司掌的空間之力。並在下一刻一
颯
握緊的拳頭，化作橫揮的掌。
空間在他的面前彎折，翹曲。人為地便製造出了一道無形的分流河道顯現於前方的天空和大地一一那崩潰的血潮仍有著龐大的體量，但它們卻已然完全無法對純白大陸抑或者浮空城塞造成任何衝擊，而是在千米之外便向著左右兩側猛地分流，撞向更加遙遠的深紅海域。
第二波血潮，被殲滅了。
司明所說的「麻煩』，至少在此刻都完全不見蹤影。
艾雷恩提優-天宮停滯了一個剎那，隨後便繼續了向著四面八方投射的壓制炮擊。一道又一道白色的輝光射流隨即向著那崩潰的血潮大力轟入，直至這來自血海的第二次反撲，再也起不到任何效力。純白大地之上，被拯救的當地民眾目瞪口呆地看向天穹之上，看向視野盡頭的光景。
他們看得見八軸的光輪，也看得見那黃昏色的光焰球體。他們看得見漆黑的夜幕在黃昏之光的上空有條不紊地展開，並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占據了那被淨化的百里夜空，直至撞擊那百里之外的殷紅天地！赤紅的天，漆黑的夜。
赤紅天穹中的裂隙仍在不斷化作扭曲的怪物跌落，漆黑的夜幕中逐漸點亮顆顆繁星。那不像是染色，更像是某個龐大並且陌生的世界正在這方天地間降臨。而某種沒有來由的明悟，便也在這些倖存者們的心中湧起。
「東嶽……對，是泰山!！是泰山府君！」
沒有人告訴他們，沒有精神力者施加暗示。但所有重生之民的心中，卻齊整地有著這樣的念頭湧出，並在頃刻間對此深信不疑。
「泰山府君！是泰山府君救了我們！帝君慈悲！帝君萬勝！」
一顆星火亮了起來。
而無數的火焰隨即燃起。
某種無形的承認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落到了司明的身上。僅在此刻，這方天地為他選定了冠冕和旌旗。徒有神性和神軀的神祇，在此刻獲取了神的職司，神的使命。
黑夜沸騰了起來。
那在上一刻才勉強覆蓋了百里範疇的漆黑夜幕，在這一刻不需要司明控制，也向著天穹的邊際急劇延伸遠去。深紅的天空色澤在頃刻間便變轉為黑，而某種無比龐大，也無比邪惡的遙遠事物，便也就此具現於司明的感知里。
他無喜無悲。
因為他的黑夜已經撞了過去。
自海的遠方，天的彼處，巨大的深紅帷幕拔地而起。
那是血液，那是浪潮。那是高達千丈，也就是三千三百三十三米的深紅海嘯。無數白骨和血肉在那沸騰的浪花之中翻湧著滾動著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像是怨魂的哭叫，並且還具備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有熟悉的感覺，從浪濤的彼端傳了過來。
八軸的金色功德光輪，在沒有被額外操控的前提下亮度自發地提升了少許。
光輪下的浮空城以及浮空城下方的漂浮大陸都因此而獲得了庇護。只有位於光輪之上的司明和喻知微，才需要直面那熟悉而又強勁的異質偉力。
精神污染的偉力。
眼睛只是眨了一下，司明便仿佛置身於一片深紅的煉獄之中。他看見繁華的城市在血雨之中融化，看見那些在暴雨之中掙扎的人形生物尖叫著哀嚎著皮肉脫落，化作一具具被筋腱和結締所包裹著的赤紅骸骨。看著那一張張或空洞無物，或頂著熔融晶狀眼球的驚惶面孔紛紛朝著他轉過頭來，而那些或許森白，或許深紅，或許還沾染著大塊血肉的下頜骨則不斷開合著，發出吵吵嚷嚷的聲音。
【救救我……好痛……好痛……】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
【我的皮……我的身體……不要……不要……】
【為什麼……為什麼不來救我們？為什麼……現在才來！？】
深紅的海牆，明明還在遠方。
深紅的煉獄，卻已然鋪設到了腳下。
司明看著它們，看著那「仿佛』的景象在頃刻間化作確切的實體。那數以百萬，千萬，甚至更多的血屍亡骸尖叫著哀求著，伸出白森森的骨爪向著他的全身上下抓去。而那原本混亂嘈雜的語調，便也在不知不覺間歸於整齊。
【為什麼現在才來？】
【為什麼不救我們？】
【你拿什麼賠我們？你們用什麼來賠我們？】
【拿命來賠！拿命來賠！拿命來賠！】
那並非虛假的澹妄，而是切實存在的靈魂回想。那數以萬千計的血屍探出骨爪，卻又在碰觸到司明的瞬間變轉成為它們生前的模樣。是健壯的男性也是柔韌的女性，是衰弱的老人也是矮小的幼童，而它們那恢復常態的面容之中，卻也依舊充斥著貪婪和惡意。
【拿命來賠！拿命來賠！拿命來賠！】
它們幾乎就要觸碰到司明的身體。
司明聽得見身側的嘆息。
他眼中所見的事物，正是喻知微此刻所見的事物。而喻知微對這些血屍，這些亡骸的評價，也清晰地迴響於他的耳里。
「戾氣迷魂，劫運迷心。現在的它們，已經是毋庸置疑的血海之民。」
「而它們的作用，便是哪怕一絲也好，儘可能地便要撼動我們的內心。」
精神污染對喻知微沒有效力。
司明注視著這些幻術和真實並行的把戲，心中卻並沒有絲毫的喜悅或者憂愁揚起。他並不因為這些血海之民的貪婪和惡意而憤怒。也不因這龐大的慘劇而自責，逃避一一他只是注視著它們，檢視著它們的能量傳輸規律，並對它們此刻的下場，報以一定程度的悲憫。
「真是可憐吶。」
司明擡起了手。
他體內舊有的初火躍動著，想要將這些試圖傷害他的事物焚燒殆盡。
他體內新有的離火閃爍著，想要將這些試圖迷惑他的事物鑑別清晰。
然而最終，從他的五指之中，卻只有黃昏色的輝光濺躍而起。
黑夜鬥氣。
鬥氣的質和量早在不知不覺間便超越斗宗，抵達了斗尊的領域。具體是幾星他不在意也懶得計量。畢競這鬥氣的框架，已然要無法容納住他所擁有的這份能力。
黑夜鬥氣，說到底只是一個假裝自己是鬥氣的「氣』。
而現在，這股「氣』在晦明之庭的加持下，已然接近無窮無盡。
「停。」於是他說。
無可計量的黃昏色光焰從司明的體內狂涌而出，在頃刻間便將他視野中能夠捕獲到的一切血海之民在頃刻間沖刷殆盡。無論它們是善是惡，是好是壞，是被迫還是出自本心，是真實還是虛假幻影，它們在此刻，都只獲得了一個泯滅的結局。
黃昏色的太陽升了起來。它比天穹上那被黑暗侵蝕的黯淡太陽更加恢弘並且強力。它懸掛在八軸的光輪之上並侵染出了一大片漆黑的夜空，並在同一剎那，那足有千丈之高，卻也還有數十里之遙的第二波血濤浪牆之上，便驟然壓出了一支巨大的手印！
司明的手印。
千丈的血浪驟然停滯，然後又像是被巨錘擊中的鏡面一般崩裂出道道裂隙。其洶湧的勢頭猛地一卡，巨大的波峰便向著兩側崩潰解離。而下一刻，那在晦明之庭加持下或許同樣也有著千丈之高的巨大手印，便隨著司明的五指合攏而驟然收緊！
「嘎吱一』就像是雞蛋被捏碎時的聲音。
那被捏碎的聲音內部，驟然便迸發出一股飽含驚恐的尖利。
「住手！我乃赤血魔君！我」
聲音戛然而止。
司明握緊的手掌之中，一個他沒有聽說過名號的魔道元嬰就此在他的指縫間炸裂成為一團崩散的天地元氣。某種遁試圖運作，但卻完全止步於他依託鬥氣所司掌的空間之力。並在下一刻一
颯
握緊的拳頭，化作橫揮的掌。
空間在他的面前彎折，翹曲。人為地便製造出了一道無形的分流河道顯現於前方的天空和大地一一那崩潰的血潮仍有著龐大的體量，但它們卻已然完全無法對純白大陸抑或者浮空城塞造成任何衝擊，而是在千米之外便向著左右兩側猛地分流，撞向更加遙遠的深紅海域。
第二波血潮，被殲滅了。
司明所說的「麻煩』，至少在此刻都完全不見蹤影。
艾雷恩提優-天宮停滯了一個剎那，隨後便繼續了向著四面八方投射的壓制炮擊。一道又一道白色的輝光射流隨即向著那崩潰的血潮大力轟入，直至這來自血海的第二次反撲，再也起不到任何效力。純白大地之上，被拯救的當地民眾目瞪口呆地看向天穹之上，看向視野盡頭的光景。
他們看得見八軸的光輪，也看得見那黃昏色的光焰球體。他們看得見漆黑的夜幕在黃昏之光的上空有條不紊地展開，並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占據了那被淨化的百里夜空，直至撞擊那百里之外的殷紅天地！赤紅的天，漆黑的夜。
赤紅天穹中的裂隙仍在不斷化作扭曲的怪物跌落，漆黑的夜幕中逐漸點亮顆顆繁星。那不像是染色，更像是某個龐大並且陌生的世界正在這方天地間降臨。而某種沒有來由的明悟，便也在這些倖存者們的心中湧起。
「東嶽……對，是泰山!！是泰山府君！」
沒有人告訴他們，沒有精神力者施加暗示。但所有重生之民的心中，卻齊整地有著這樣的念頭湧出，並在頃刻間對此深信不疑。
「泰山府君！是泰山府君救了我們！帝君慈悲！帝君萬勝！」
一顆星火亮了起來。
而無數的火焰隨即燃起。
某種無形的承認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落到了司明的身上。僅在此刻，這方天地為他選定了冠冕和旌旗。徒有神性和神軀的神祇，在此刻獲取了神的職司，神的使命。
黑夜沸騰了起來。
那在上一刻才勉強覆蓋了百里範疇的漆黑夜幕，在這一刻不需要司明控制，也向著天穹的邊際急劇延伸遠去。深紅的天空色澤在頃刻間便變轉為黑，而某種無比龐大，也無比邪惡的遙遠事物，便也就此具現於司明的感知里。
他無喜無悲。
因為他的黑夜已經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