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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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分離

  青芒斂去,林平之帶著聶人王一家與斷浪,出現在一片更為幽深、古木參天的隱秘山谷之中。

  此地靈氣氤氳,溪流清澈,鳥鳴清脆,與外界的血腥殺伐、驚天動地恍若兩個世界。

  原來的山谷已經不合適再回去了。

  這裡環境不錯,倒是可以作為一個暫時的居所。

  「噗通!」聶人王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顏盈驚呼一聲,慌忙攙扶,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他的傷勢雖然被林平之暫時壓制,體內的異種能量也已經去除。

  但是之前畢竟消耗太大,已經傷及身體本源,想要恢復也不是那麼容易。

  這個世界的人比大明世界的人更加強大,但是一旦受了這種涉及到本源的傷勢,恢復起來也是需要更多的時間的。

  除非林平之願意浪費大量的時間給他調養身體。

  不過如今他已在這世界掀起波瀾,這個時候,聶人王他們一家子卻是不合適繼續待在他的身邊了。

  「爹!」聶風撲到父親身邊,小手顫抖著想去觸碰那猙獰的傷口,卻又不敢。

  斷浪默默站在一旁,小小的臉上依舊殘留著目睹那場超越想像之戰的震撼與蒼白,他看著聶風一家,又偷偷望向負手立於溪邊、青衫在微風中輕拂的林平之,眼神複雜難明,有恐懼,有敬畏。

  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如同野草般頑強滋生的渴望—對那種輕易主宰命運、改寫乾坤的力量的渴望。

  「此地尚算安全,你等在此休養。」林平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山谷的寧靜,「聶人王,凝神靜氣,固守本源,以家傳冰心訣疏導瘋血餘力,修復己身。外傷敷藥即可。」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力量,讓驚魂未定的聶人王稍微定了定神。

  聶人王艱難地點點頭,聲音嘶啞:「多謝林————林先生救命之恩,為我一家,累先生涉險,還————還招惹了那般恐怖的存在————」想起帝釋天那凍結時空的恐怖威能,他仍心有餘悸。

  林平之微微側首,目光掃過聶人王:「無妨。雄霸此獠,當誅。至於那個老鬼,」他語氣淡漠,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是一塊投石問路的石子罷了。他若識趣,或可多苟活些時日;若再敢伸手————斬了便是。」

  輕描淡寫的話語,卻蘊含著斬釘截鐵、睥睨一切的意志。聶人王和顏盈聽得心神劇震,聶風眼中則爆發出更加明亮的光彩。

  林平之不再多言。他緩步走向山谷深處一塊被流水沖刷得光滑如鏡、蘊含著絲絲清涼靈氣的巨大青石。

  「風兒,」臨行前,他腳步微頓,看向聶風,「照看好你父母與斷浪。若遇危難,心神呼喚即可。」

  「是,師父!」聶風連忙應聲,小臉滿是鄭重。

  林平之不再停留,身形飄然落在青石之上。他盤膝而坐,雙目緩緩閉合。就在眼帘完全合攏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他進入了一種奇特的修煉狀態。

  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搬運周天、錘鍊內力。他的意識,仿佛瞬間脫離了軀殼的束縛,無限拔升,以一種俯瞰的姿態,與這片山谷、與更廣闊的天地融為一體。

  剎那間,山谷中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變得無比清晰,卻又無比宏觀。

  潺潺的溪水不再是水流,而是一條奔涌不息的生命之線;搖曳的草木不再是植物,而是大地吐納生機的脈絡;山風拂過,是天地間無形的能量在流轉;甚至腳下青石中蘊藏的絲絲縷縷清涼靈氣,也如同星辰般在感知中明滅閃爍。

  這就是「天人合一」更深層次的境界—化身為天地的一部分,感知天地最本源的律動與奧秘。

  而此刻,林平之的「目光」,穿透了這些表象,投向了更深邃、更玄妙之處。

  在他那浩瀚無垠、如同星雲旋轉的元神識海之中,無數道細密、繁複、閃爍著微光的「線」正清晰地浮現、交織、糾纏、波動!

  因果線!

  這些線條,一端連接著山谷中的每一個人:聶人王身上纏繞著粗重的、帶著猩紅與狂暴氣息的線。

  顏盈身上則是複雜交錯的、帶著脆弱與欲望殘留的線。

  聶風身上的線最為純粹透亮,但也有幾道或深或淺的線,斷浪身上的線則帶著隱晦的灰暗與尖銳的鋒芒。


  另一端,則延伸向無盡的虛空,連接著更遙遠的存在:連接著已成廢墟的天下會,連接著散落江湖的各方勢力,更連接著————那些因雄霸之死、帝釋天受創而劇烈波動的、潛藏於水面之下的龐然大物!

  林平之清晰地「看」到,在他斬滅雄霸、驚退帝釋天之後,整個世界原本相對「平靜」的因果網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漣漪!

  代表天下會的因果線劇烈震盪、斷裂、重組,預示著權力真空帶來的混亂與血腥爭奪即將上演。

  這並非簡單的察覺,而是在元神境界突破後,於天人合一狀態下,對這種天地間最根本法則之一的「因果」進行直觀的「觀測」與「領悟」。

  林平之的心神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悟道狀態之中。

  他不再刻意去「看」具體的線,而是去感悟這些線波動、交織、斷裂、重連時,所遵循的那冥冥中的規律。

  天地間的能量,仿佛受到他元神之力的牽引,以一種更為和諧、更為直接的方式,源源不斷地向他匯聚而來。

  不再是粗暴地吸納,而是仿佛他自身成為了一個漩渦的核心,天地靈氣如同百川歸海,自然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的肉身,更不斷地淬鍊、壯大著他識海中那尊盤膝而坐、散發著星輝的陰神。

  陰神,乃元神之基,精神之本源。

  在天地精氣的滋養下,林平之的陰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清晰。

  原本還有些虛幻的輪廓,此刻如同上好的美玉雕琢而成,五官愈發分明,周身流轉的星輝也越發明亮深邃,隱隱有符文在星輝中生滅,演繹著天地至理。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識海的輕微擴張,精神力量如同潮汐般澎湃增長。

  他仿佛化身為一個溝通天地的橋樑,無盡的奧秘透過這橋樑沖刷著他的元神。

  帝釋天那凍結時空的聖心寒域,其運轉的法則軌跡,在元神強大的解析推演能力下,被不斷地拆解、剖析。

  那並非單純的低溫,而是對「水」之規則、「寂滅」之意的極致運用,甚至觸及了一絲「時間」的遲滯。

  這些感悟,如同烙印般刻入林平之的元神深處,成為他理解天地、構建自身規則體系的寶貴資糧。

  同時,與帝釋天元神交鋒的每一個瞬間,對方那千年積累的精神力運用技巧、那「七無絕境」身融虛空的法門,也都被林平之敏銳地捕捉、吸收、轉化。

  他的元神運用變得更加精妙、圓融,意念化劍的鋒芒內斂了一絲,卻更加純粹,更加無堅不摧。

  時間,在這種深層次的悟道中失去了意義。

  山谷外,日月輪轉。聶人王在顏盈的悉心照料和自身冰心訣的疏導下,傷勢穩定下來,氣息漸漸平復,胸口的傷口也在緩慢癒合。

  聶風除了照顧父親,便是坐在不遠處,痴痴地望著師父修煉的方向。他能感覺到那裡匯聚著難以想像的天地能量,看到師父周身繚繞的淡淡星輝,心中充滿了嚮往。

  他嘗試著運轉師父傳授的基礎心法,雖然無法引動天地異象,卻也感覺心神寧定,對風之真意的感悟似乎更加敏銳了。

  斷浪則顯得更為沉默,他常常獨自坐在溪邊,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又或者望向遠方,眼神時而迷茫,時而閃爍著某種決絕。

  顏盈經歷了生死大劫,仿佛脫胎換骨。

  她褪去了往日的浮華與算計,眼神中多了份沉靜與珍惜。

  她盡心照顧著丈夫,看向聶風時也充滿了純粹的母愛。只是,偶爾望向林平之修煉之地的目光中,依舊帶著難以消解的敬畏。

  七日之後。

  青石之上,林平之周身那層淡淡的星輝驟然內斂,如同長鯨吸水般收歸體內。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剎那間,山谷似乎亮了一下。

  他眼中那旋轉的星雲仿佛沉澱了歲月的星河,更加深邃、浩瀚,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的玄機。

  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卻也更顯淵深莫測,仿佛與腳下的大地、頭頂的蒼穹徹底連接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七日悟道,不僅陰神得到了長足的滋養與壯大,穩固了境界,更讓他對「因果」這一天地法則有了初步的、直觀的領悟。

  他心念微動,元神領域無聲鋪開,瞬間覆蓋了整個山谷,甚至蔓延向更遠的山林。


  聶人王平穩卻依舊虛弱的呼吸,顏盈輕柔的腳步聲,聶風盤膝吐納時引動的微弱氣流,斷浪摩挲著火麟劍柄時內心的掙扎與魔性波動————一切盡在掌握。

  更遠處,他「看」到了因果之網掀起的漣漪正以天下會為中心,如同瘟疫般向整個江湖擴散。

  「雄霸身死,天下會大亂————消息終於傳開了麼————」林平之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並非喜悅,而是一切盡在預料之中的平靜。

  「師父!」聶風第一時間感應到師父醒來,驚喜地跑了過來,小臉上滿是激動,「您出關了!爹的傷好多了!」他看向林平之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

  聶人王在顏盈的攙扶下也站起身,對著林平之深深一揖:「林先生,救命、護持之恩,聶人王沒齒難忘!」他此刻已徹底清醒,深知若非眼前之人,他們一家早已在天下會化為齏粉。

  林平之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氣息萎靡但眼神堅定的聶人王身上:「聶人王,你傷勢未愈,本源有虧,需覓一絕對安全之地,靜心調養至少一年半載,方能恢復元氣,壓制瘋血反噬之患。」

  聶人王和顏盈聞言,臉上都露出凝重與一絲茫然。

  天下雖大,但經此一役,天下會視他們為死敵,那恐怖的帝釋天更不知何時會捲土重來,何處才是真正的「安全之地」?

  林平之目光投向東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巒:「去中華閣。」

  「中華閣?」聶人王一愣,顯然未曾聽聞此地。

  「一處隱於鬧市,卻能隔絕紛爭的所在。」林平之解釋道,「其主人無名,乃當世奇人,心懷蒼生,亦能護得你等周全。」他之前元神感應,捕捉到了無名對這場風波的關注,知其為人。

  「師父,那您呢?」聶風敏銳地察覺到什麼,有些不安地問。

  「我?」林平之目光變得深邃,望向那因果波動最為劇烈、無數隱晦強大氣息盤踞的方位,「雄霸這顆石子投下,水已渾,魚將現。為師,要去這潭渾水的源頭看看。」

  他的話語平淡,卻讓聶人王夫婦心頭一緊。

  「至於你們兩人————」林平之的目光轉向聶風和斷浪,「聶風,你已初窺門徑,當隨父安心養傷,夯實基礎,體悟風之真意,冰心訣不可懈怠。待你父傷愈,自可來尋我。」

  「是,師父!風兒一定勤加修煉!」聶風大聲應道,眼中雖有離別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堅定。

  林平之最後看向斷浪。斷浪身體微微一僵,小臉上帶著緊張與倔強。

  「斷浪,」林平之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你父獨自離去,將你拋下,你心有不平,此乃人之常情。

  若想將你父找回,一身實力是少不了的!

  只是力量沒有正邪,人心有正邪,希望你不要走錯路!

  我這裡有一道劍意,希望你好好體會!」

  說著伸手一點,點在斷浪的眉心,一道劍意留在了他的識海之中。

  斷浪渾身一震,只感覺一道鋒銳到極點的氣息留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中。

  他深深的向著林平之鞠了一躬:「多謝先生!」

  林平之沒有再多言,些許恩惠而已,終究是相識一場,自己倒也不好一毛不拔。

  至於斷浪會不會走上原著那一條反派之路,對於林平之來說,無所謂了。

  他的對手從來就不是他們這個級別的。

  他袍袖輕輕一揮,一股柔和的、蘊含著空間挪移之力的清風捲起聶人王、顏盈和聶風還有斷浪,將他們穩穩托起。

  「去吧,一路向東。無名自會感應。」話音落下,清風托著四人,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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