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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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聶風

  岩洞內,塵埃落定。

  林平之緩緩收攏瀰漫數十丈的元神領域,那無形的「場」如同退潮般斂入他眉心祖竅,只餘下一絲玄之又玄的波動在空氣中微微蕩漾,最終歸於沉寂。

  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觸感,輕撫過膝上橫陳的軒轅劍溫潤的劍脊。劍身嗡鳴,玄黃微光如水紋般層層漾開,與他此刻圓融無缺、如天地胎息般的氣息產生奇妙的共鳴。

  他感受著體內澎湃如江河、卻又凝練如汞漿的元神之力,一種洞悉萬物本質、把握天地律動的明悟油然而生。

  數日後的一個清晨,薄霧如紗,籠罩著蒼翠的山坳。

  就在這時,山坳外的小徑上,傳來了極富辨識度的動靜—一個粗獷豪邁、

  帶著些許不耐煩的嗓音,和一陣輕快如小鹿跳躍、充滿活力的腳步聲。

  「先生!先生!」聲音由遠及近,清脆響亮,帶著孩童特有的無憂無慮。只見一個約莫五歲的孩童,身形輕靈,直撲向林平之所在的岩洞洞口。

  他眉目清秀,鼻樑挺直,一雙大眼烏溜溜的,清澈見底,然而眸底深處,卻隱隱流轉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風般靈動不羈的野性。

  正是聶風,他手中緊緊提著一個小小的竹籃,籃口覆蓋著潔白的粗布。

  在孩童身後不遠處,一個身材魁梧如山嶽的漢子,扛著一柄寒氣凜冽、造型古樸的長刀—雪飲刀,正緩步而來。

  正是「北飲狂刀」聶人王。

  然而,當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洞口靜立的林平之時,那鷹隼般銳利的眼神驟然一凝,腳步也不自覺地頓了一瞬,臉上那絲不耐煩被瞬間的驚愕所取代。

  「嘖————」聶人王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嘖,濃眉下的雙眼眯起,仔細地重新打量著林平之。

  他並非庸手,作為頂尖刀客的敏銳直覺讓他瞬間捕捉到了林平之身上那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此刻的林平之,僅僅是靜立在那裡,便給人一種淵渟岳峙、深不可測的感覺。

  他不禁暗自心驚:這小子,閉關五年,究竟練成了什麼怪物般的存在?

  小聶風卻渾然不覺這股無形的壓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平之身上,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和獻寶般的興奮。

  他跑到林平之跟前,高高舉起手中的竹籃,獻寶似的喊道:「先生!快看!

  娘親今早新蒸的米糕,又香又軟,還熱乎乎的呢!娘親說一定要趁熱給先生送來!」

  竹籃縫隙中透出絲絲縷縷的熱氣和誘人的米香。

  林平之臉上浮現溫和的笑意,如同春陽化雪,他伸出手,穩穩地接過那還帶著孩童體溫的竹籃。

  同時,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帶著長輩的慈愛,輕輕拂過聶風柔軟的發頂。

  就在這看似隨意的觸碰間,他那浩瀚精微的元神領域已然無聲無息地展開,並非壓迫,而是如同最柔和的光,將小小的聶風籠罩其中。

  剎那間,聶風體內的一切在林平之心湖中纖毫畢現:

  奔流不息卻稍顯稚嫩的氣血,因年幼生長而尚未完全穩固、略顯纖細的經絡網絡,幾處因早年顛沛或練功不當留下的極其細微的隱疾節點,以及————

  那潛藏於血脈最深處、如同種子般蟄伏、卻散發著獨特韻律波動的先天真意那縷靈動不羈、象徵著速度與自由的「風無相」本源!

  「風兒近日練習的吐納之法,可有疑惑之處?」

  林平之的聲音溫和而清越,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目光專注地看著眼前這個根骨奇佳卻又潛藏著隱患的璞玉。

  「有!有好多呢!」聶風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他毫不猶豫,當下便依著林平之先前所授的《靈鶴養氣篇》基礎法門,就在洞口乾淨的石地上盤膝坐下。

  小小的身軀努力擺正姿勢,開始調整呼吸。

  只見聶風吸氣時,氣息輕靈悠長,仿佛真的在模仿仙鶴引頸向天,帶著一股自然的韻律。

  然而,當氣息運行至胸前檀中穴附近時,卻明顯出現了一絲滯澀,如同清泉流過狹窄的河道,速度陡然減緩,氣息也變得有些散亂不穩。

  「閉目,凝神,萬念歸空,只存一息。」林平之的聲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盤,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與引導力量。


  話音未落,他已並起食指與中指,並未真正觸及聶風皮膚,只是隔著寸許距離,虛虛點向其眉心印堂穴。

  「嗡————」

  一縷精純、溫和、至精至純的元神之力,如同初春最和煦的暖風,又似蘊含生機的甘霖,無聲無息地渡入聶風體內。

  這股力量甫一進入,便展現出林平之對力量妙到毫巔的掌控一—它並非蠻橫衝撞,而是如同最高明的醫者,精準地找到那幾處滯澀的節點,輕柔地化開淤積的濁氣,如同春風化雨,悄然無聲地梳理著稚嫩而略有紊亂的脈絡。

  與此同時,林平之更調動了自身領悟的「血肉神通」之玄奧,隔空以元神之力為引,極其精妙地微調聶風自身的氣血流向和速度,溫和地鼓蕩氣血,滋養沖刷那幾處需要固本培元的稚**竅。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火石,不過短短三息時間。

  只見原本因氣息不暢而有些憋悶的聶風,小臉突然泛起健康的紅暈,原本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口中不自覺地發出一聲舒暢的輕哼。

  他只覺胸中那股憋悶的滯氣豁然貫通,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如同被喚醒的小溪,無需刻意引導,便自行沿著某種玄奧的路徑開始緩緩流轉,一個周天下來,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輕鬆舒暢,仿佛卸下了無形的重擔,連呼吸都變得格外悠長深遠。

  「臭小子!鬼叫什麼!練功就好好練,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不遠處抱刀倚靠在一棵老松樹旁的聶人王,看似不耐煩地呵斥了一句。

  然而,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卻死死盯住了林平之那虛點的手指,眼神深處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駭然。

  以他的眼力,雖然無法完全看透元神之力的本質,卻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引而不發、操控入微、甚至能隔空精細調動他人氣血的恐怖力量!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武功」的認知範疇,近乎傳說中的————神通仙法!

  既然已經動手,林平之乾脆對聶風進行了更深的改造!

  他深諳拔苗助長之害,更明白聶風體內那縷珍貴的「風無相」真意需要最合適的土壤才能茁壯成長。

  因此,他摒棄了江湖上常見的、一味追求招式威力與速成的教導方式,而是獨闢蹊徑,將博大精深的醫理、道家養生之道與武道精義完美融合。

  林平之親自深入莽莽山林,採集年份久遠、藥性精純的野山參,取其溫補元氣之效;

  尋得深埋地底的黃精,取其滋腎填髓之功;採摘生於幽谷的茯苓,取其健脾滲濕、安神定志之能。

  他並非簡單地熬煮藥材,而是以自身精純的元神之力為引,如同最高明的藥師,在藥湯蒸騰之際,便將其中蘊含的草木精華精確地提純萃取出來,使藥力更加精粹溫和,易於吸收。

  傍晚時分,一口半人高的厚實木桶被置於岩洞避風處,桶內藥湯翻滾,熱氣氤盒,濃郁的藥香混合著山林草木的氣息瀰漫開來。

  聶風褪去外衣,只著短褲,在林平之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目光中,咬牙踏入滾燙的藥湯之中。初時熾熱的刺痛讓他小臉皺成一團,幾乎要跳出來。林平之的聲音適時響起,引導他運轉《靈鶴養氣篇》:「心守丹田,意隨息走,引藥力,通淤塞————」

  隨著聶風努力入定,林平之的元神領域再次無聲籠罩木桶。

  在他的精妙引導下,熾熱精純的藥力不再是蠻橫衝刷,而是化作無數道溫潤的暖流,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精準地滲入聶風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之中。

  溫和卻堅定地開拓著那些尚未完全長開、略顯狹窄的經脈,滋養著每一寸筋骨血肉,固鎖著不斷生發的先天元氣。

  聶風緊咬牙關,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皮膚下隱隱可見淡金色的脈絡隨著藥力的滲透而微微發亮、搏動,如同沉睡的幼龍在藥力的滋養下逐漸甦醒,煥發出蓬勃的生機。

  每一次藥浴結束,聶風都感覺身體仿佛輕盈了幾分,力氣也增長了一絲,雖然過程痛苦,但那明顯的進步感讓他眼中充滿了堅韌。

  深秋的黃昏,層林盡染,漫山紅楓如火。林平之帶著聶風來到平日練功的溪畔。

  溪水潺潺,清澈見底,倒映著斑斕的晚霞和漫天飛舞的枯黃楓葉。

  「風兒,看。」林平之停下腳步,指向風中一片打著旋兒、飄搖不定的落葉。

  聶風順著看去,眼中帶著孩童的好奇,卻也有些茫然,不明白先生為何突然讓他看一片普通的落葉。


  林平之微微一笑,並未多言。心念微動,浩瀚精微的元神領域無聲無息地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原本呼嘯的山風驟然變得無比溫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平。

  空中飛舞的所有落葉,無論大小,都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詭異地懸停在半空中,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邊緣的鋸齒、甚至葉面上細微的斑點,都在夕陽的餘暉下清晰可見。

  整個世界仿佛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溪水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流淌,發出淙淙的聲響,更襯托出這份「靜」的玄奧。

  「萬物生滅,天地運行,皆有其律動與韻律。」林平之的聲音響起,平和、

  寧靜,仿佛與這靜止的天地、流淌的溪水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武者欲求大道,需先靜心感其韻,明其理,而後方能借其勢,合其道。」

  他目光落在聶風身上:「你體內蘊藏著風」之真意,而這山林之間,亦充盈著天地之風。

  何不試著————放下心中所想,拋開所有招式套路,忘掉我」之存在,去傾聽風的呼吸,去感受它的喜怒哀樂,然後————與之共舞?」

  話音落下,那籠罩四方的元神領域悄然撤去。

  「呼一—!」

  被壓抑的風勢瞬間恢復,甚至更添一絲活潑,捲起漫天落葉,再次歡快地舞動起來。

  就在領域撤去的剎那,聶風渾身猛地一震!

  林平之那番話語如同醍醐灌頂,直入心田。他福至心靈,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山間的風息、草木的氣息全部吸入肺腑。

  然後,他緩緩張開了雙臂,如同擁抱整個天地。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當一片楓葉被風卷著,打著旋兒擦過他的臉頰時,聶風的身體仿佛被那葉片帶動,自然而然地順著風勢和葉片的軌跡,輕盈地一個旋身。

  初時動作還有些生澀,如同蹣跚學步的雛鳥。但很快,他的身體似乎找到了某種奇妙的節奏和平衡,步伐變得流暢而不可預測。

  他不再刻意去控制身體,而是完全放鬆,將心神徹底融入周遭的風中。衣袂翻飛,黑髮飄揚,小小的身影在溪畔、在楓樹下、在飛舞的落葉間,如同一片最輕盈的葉子,隨風而起,隨風而落,轉折騰挪,翩躚靈動。沒有固定的招式,只有隨心所欲的律動。

  這一刻,他與風再無隔閡,心意相通,風意自生!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靈動自由的「勢」,開始在他周身縈繞。

  岩壁之後,一直默默跟隨、暗中觀察的聶人王,他死死盯著兒子那融入風中的身影,臉上的震驚再也無法掩飾,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天人交感————引動自然————這小子————他竟把這天地自然當成了風兒的師父?!這————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境界和手段?!」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林平之所傳授的,是一條與他狂刀之道截然不同、卻同樣通向無上境界的神秘道路。

  夜幕降臨,篝火在岩洞前跳躍,發出啪的輕響,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聶人王那張寫滿複雜情緒的臉龐。

  小聶風經歷了一天的「悟道」,早已在林平之鋪好的乾草上沉沉睡去,小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意,呼吸悠長平穩。

  聶人王的目光從兒子安詳的睡顏移開,最終落在對面靜坐撥弄著火堆的林平之身上。

  沉默了良久,聶人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小子,你教風兒的————根本不是老子見過的任何一門一派、任何一種尋常武功。」

  「老子雖然不懂你那套神神叨叨的元神、領域,但老子能感覺到————你不僅僅是在教他功夫,你是在替他————重塑根基?」

  林平之撥弄柴火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火星濺起,又很快熄滅。他抬起眼眸,那流轉的星河虛影仿佛能洞穿人心,平靜地看向聶人王:「前輩言重了。只是順其天賦,補其不足,固其根本,導其前路。」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和,:「風兒天生根骨奇佳,靈性非凡,體內風無相」真意更是萬中無一。然,幼年顛沛,元氣根基曾有微瑕。

  若依循常法,過早強行修煉過於剛猛霸烈的外功招式,如刀法之極致凌厲,固然短期內可逞一時之威,然無異於引鳩止渴。

  剛極易折,其速則難久,必損其先天本源,動搖武道根基,未來成就終將受限,甚至可能留下難以彌補的隱患,盛極而衰。」

  林平之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看透了聶人王功法運行的軌跡:「正如前輩的傲寒六訣,至陰至寒,凌厲無匹,天下罕有敵手。然,刀意過於極端,且前輩心性剛烈,多年殺伐,戾氣深積,寒煞入骨入髓,已與刀氣糾纏不清,雖威力絕倫,卻也在無聲無息間侵蝕筋脈肺腑,留下陰寒隱傷。若————」

  聶人王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老子的道路已定,不能更改了。

  但是讓風幾走另一條路,卻也未嘗不可!

  要是你能夠做風兒的師父,我放心了!」

  林平之笑了笑,他倒是沒有想過要將聶風收為徒弟。

  之前的培養只是順手而為的事情而已。

  不過經過聶人王的提醒,將聶風這個主角收為徒弟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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