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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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易曾試圖阻止但無力回天。

  而話鋒一轉,所有人都會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陳易的功績。

  他如何從廢墟里刨出孩子。

  他如何用簡陋的設備完成高難度的手術。

  他如何把生的希望帶給每一個絕望的人。

  在這些樸素的言語裡,陳易的形象已經不是一個醫生。

  而是一個渾身發光的,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調查組的成員們低著頭,奮筆疾書,將這些證言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

  沒有人去深究「法不責眾」背後的細節。

  也沒有人去追問,為什麼偏偏是那三個人被「失控的民眾」精準地打死了。

  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完成著自己的「任務」。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特殊制服的軍情局幹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鄭永紅身後。

  他遞過來一個加密的軍用平板。

  「鄭大校,您要的東西。」

  鄭永紅接過平板,指紋解鎖。

  屏幕亮起。

  上面是關於那三個死者的,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罪證報告。

  他們幾十年前在其他崗位上的劣跡,貪污受賄的銀行流水,暗中轉移的海外資產。

  以及背後牽扯出的那一長串保護傘名單……

  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鄭永紅的瞳孔微微一縮。

  正看著,遠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幾輛掛著地方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了醫療點外。

  車上下來一群西裝革履的地方官員,為首的中年男人一臉焦急,快步走了過來。

  「哎呀,鄭大校!我是榕城地方調查組的負責人,實在抱歉,來晚了,來晚了!」

  他伸出手,想要和鄭永紅握手,臉上堆著官方式的笑容。

  鄭永紅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將平板遞給身邊的副官。

  「把涉及地方人員的部分,列印出來,交給這位同志。」

  副官立刻執行命令。

  很快,一份厚厚的紙質文件,就遞到了那位地方負責人的手上。

  「我們部隊的紀律問題,我們自己會處理。」

  鄭永紅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刮過在場所有地方官員的臉。

  「至於你們地方上的問題,證據都在這裡了。」

  「希望你們,能給榕城死去的百姓,一個交代。」

  那位負責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低頭翻開文件,只看了兩頁,額頭上就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那上面的人名,那上面的罪證……每一個都讓他心驚肉跳。

  他原本還想著,軍方調查軍方,地方調查地方,這裡面操作的空間可就大了。

  可現在……

  人家把飯都餵到你嘴邊了,連米是哪裡產的,農藥殘留多少都給你標得一清二楚。

  這還怎麼徇私?怎麼包庇?

  「是……是!我們一定!一定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地方負責人的腰瞬間彎了下去,聲音都開始打顫。

  鄭永紅冷哼一聲,不再看他。

  他轉身,看著遠處那道正在施工的大堤,目光深遠。

  洪水終於退去了。

  渾濁的黃色泥漿覆蓋了榕城的大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水汽與泥土混合的腥味。

  軍區的救援工作已經進入了尾聲。

  按照流程,調查組需要即刻將陳易帶回東南軍區司令部,進行下一步的問詢。

  一切準備就緒,車輛已經發動。

  鄭永紅站在臨時搭建的營帳門口,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就在這時,一名中校軍官臉色有些難看地快步跑了過來,雨水打濕了他的帽檐。

  「報告大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甚至有些……慌亂。

  鄭永紅眉毛一挑。

  「說。」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中校軍官咽了口唾沫,語氣艱澀。

  「什麼?」

  鄭永紅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裡是軍方的臨時駐地,誰敢來包圍這裡?

  「是……是榕城的民眾。」

  中校軍官指了指營地外面。

  「他們把整個醫療點都給圍住了,車……車開不出去。」

  鄭永紅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邁開步子,直接朝著營地外走去。

  陳易,杜霏霏,還有醫務辦的小影等人,也聽到了動靜,跟了出來。

  當他們走出營帳,繞過幾排軍用帳篷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臨時醫療點的外圍,那道用鐵絲網拉起來的簡易防線上,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

  一眼望不到頭。

  天空中還飄著細密的冷雨,那些人卻像是毫無察覺。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將整個醫療點圍得水泄不通。

  有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老人。

  有抱著孩子的,滿臉憔悴的母親。

  有脫下濕透的上衣,光著膀子的青壯年。

  甚至還有許多剛剛從病床上下來,身上還纏著繃帶的傷員。

  他們沒有武器,沒有口號,沒有憤怒的嘶吼。

  有的,只是一雙雙通紅的眼睛,和一張張寫滿了懇求與決絕的臉。

  那沉默的陣勢,卻比任何吶喊都更具衝擊力。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只剩下雨絲落在泥地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鄭永紅的腳步停住了。

  他戎馬半生,見過千軍萬馬,也見過暴徒亂民。

  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

  這不是暴動。

  這是一種無聲的請願。

  是一種用身體築成的,最質樸也最堅固的城牆。

  看到鄭永紅這身顯眼的軍官制服,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被人攙扶著,顫巍巍地走上前來。

  「解放軍同志,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

  她聲音沙啞,帶著哭腔,直接就要往下跪。

  鄭永紅身邊的警衛員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老人家,您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

  「陳醫生是好人啊!他是救了我們全家性命的活菩薩!」

  老奶奶抓著警衛員的胳膊,渾濁的眼淚滾滾而下。

  「要不是他,我們這些老骨頭早就被洪水沖走了!要不是他,我那剛出生的孫子就沒命了!」

  「那三個畜生,是我們打死的!跟陳醫生沒關係!」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扯著嗓子吼道,他一拳捶在自己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對!是我們幹的!」

  「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要抓就抓我們!」

  「別為難陳醫生!」

  「求求你們了!」

  一時間,哭喊聲,懇求聲,混雜著雨聲,響成一片。

  他們反覆訴說著同樣的內容。

  陳易是救命恩人。

  陳易為了救他們幾天幾夜沒合眼。

  那三個貪官是他們這些「失控的民眾」打死的,罪責在他們。

  一句句,一聲聲,都發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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