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放心，你肯定上不了我的船
今年的春天來的格外早，陽光和暖，空氣中瀰漫著微微草香。
怒海市精神病院的小花園中，病人們正在進行戶外活動，有的對著人工湖擺動翅膀學鳥叫，有的站在花壇邊緣學蘑菇，還有的牽著小樹的樹枝練習交誼舞，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只有一個年紀不大的捲髮小伙蹲在草坪上，正擺弄著一團空氣。
小伙探出左手拇指、剩下四指微曲，像是握著剪鉗；他精準地剪斷空氣，右手三指掐著鑷子夾起配件，穩穩噹噹地嵌在空氣里。
仿佛一場無實物表演。
小伙忙活半天微微出汗，他擦了擦，嘴角露出微笑。
「哈哈哈！你的戰艦又拼好啦？」一個男護工拍手大笑，遠遠招呼草坪上的小伙。
調戲病人是護工日常為數不多的消遣，尤其是捲毛的表演，護工百看不厭。
「是母艦，不僅僅是戰艦，這裡面區別很大的，你不懂。」捲毛小伙抬頭，糾正護工的措辭。
他明眸皓齒，胸前貼著張名牌，上面印著名字：劉動。
「好好好，那你的母艦這次能飛起來了嗎！」護工指著劉動的褲襠，「快讓它飛一飛，給我們開開眼！大家都等著看呢！」
學鳥叫的、當蘑菇的，還有練交誼舞的都扭過頭來；不遠處的一個女護工皺起眉頭，責備地看著始作俑者。
劉動卻是被他說動了，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攏住膝蓋下的空氣，像是托著一件聖物把它托起來，然後手一松放上天空。
雖然大家都看不見劉動的母艦，但能看見劉動的眼神升高再落下，最後惋惜地盯著草坪。
「哈哈哈！又沒有成功起飛？你這天天拼的都是什麼破玩意啊哈哈哈！」男護工肆意大笑，連連慫恿，「要不你再修修呢？」
「現在不飛……是因為還沒到時間。」劉動蹲下，憐惜地擦了擦空氣，為母艦拂去灰塵。
「那啥時候能飛啊？」護工笑得前仰後合，「我們都等著上你的母艦參觀呢！」
「你放心，等末日來了，你肯定上不了我的母艦，你就等死吧你。」劉動半蹲在地，一手抱好空氣，一手對著護工擺動食指，說得非常認真。
「我上不了你的母艦？那你也別想飛！」
護工笑嘻嘻的，邁過草坪跑到劉動面前，抬腳踢向他的雙手之間。
劉動大驚，像是足球守門員一樣，滾地抱緊懷裡的空氣，力保母艦不失。
結果護工只是假踢，一見劉動趴在地上就達成目的，哈哈大笑著退開了。
「行了行了，滾一邊兒去。」倒是一旁的女護工看不下去，跑過來攔在劉動身前。
男護工笑嘻嘻的，不說話。
劉動起身，拍去身上的塵土和斷草，對女護工說：「我記得你叫李雲簡……你照顧我許多次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早就被他們電成傻子或者癱子了。我的母艦上一定有你的位置。」
「噗哈哈哈……聽到了嗎！李雲簡！精神病邀你上船呢！哈哈哈！」男護工實在是繃不住，笑得更放肆了。
「你別笑，你等著，等末日來了，我一炮把你腦袋都轟下來。」劉動撥開李雲簡，抬手對男護工的腦袋比了個開槍的手勢。
男護工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不光是你，還有院長李得水、保安、醫生，有一個算一個！」劉動越說越激動，扯著嗓子叫，「我都記著呢！末日沒死我也要殺了你們！到時候誰也別求我饒命！」
聽到院長大名，男護工終於收起了笑容：「我看你是欠電了……要麼我帶你去一趟醫務室？」
「算了算了都別吵！能呆就呆不能呆都給我滾屋裡去！」李雲簡指著男護工橫眉豎眼，「你說你惹他幹嘛……」
男護工呵呵笑，上下打量劉動，似乎是在思考明天用多少伏特比較合適。
「差不多了，走吧，該吃藥了。」李雲簡扶著劉動的胳膊想要往病房裡面領。
劉動卻沒有動：「我說真的呢，你快跑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好好好，末日什麼時候來啊？」李雲簡嘆了一口氣，「來了就有救了，我也就不用上班了……」
「10……」劉動掐指一算。
「十天？」李雲簡還在安撫劉動的情緒，喃喃自語，「我記得上次你就說十天，那也過了一周多了吧……」
「9……」劉動眯起眼睛。
劉動聲音不小，倒計時的時候小花園裡面的病人和護工們都在聽著，也不由得豎起耳朵。
最開始那個男護工已經開始憋笑了。
「3，2，1……」
「末日來了。」劉動抬頭，張開雙臂。
這次他的「母艦」沒有掉落在地上。
風吹動樹葉，沙沙響著，像是在配合劉動的動作。
小花園裡的人們不由得屏住呼吸。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哈哈哈！」男護工又是第一個笑了起來，沖淡了剛剛提到嗓子眼裡的緊張感。
李雲簡揉揉太陽穴，一副頭痛欲裂的樣子，生怕那男護工再說什麼不該說的。
而下一秒，樹上的新芽驀然變得翠綠，小花骨朵爬上樹梢和花園，抖落層層花粉！
花粉漫天，無孔不入地鑽進鼻孔、嘴巴，癢得人睜不開眼。
扯著樹枝跳交誼舞的病人開始猛烈咳嗽。
蹲坐在花壇邊上學蘑菇的病人失去平衡，一頭栽倒在地。
對著人工湖大吼的病人握緊自己的喉嚨，直接摔進湖中。
「咳咳咳……」
咳嗽聲連成一串，此起彼伏。
全世界的植物都在冒煙。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變暗，不再是藍色——伴隨著風的起落，城市上空升起金綠色、紅褐色和灰白色的花粉雲，如霧。
而小花園裡像是炸散了無數顆煙霧彈，絢爛而又渾濁的光線里，一切都氤氳不明。
「咳咳……口罩！口罩！」
李雲簡捂住口鼻，摸出口罩戴在臉上，方才略微找回了呼吸。
戴口罩的過程中，李雲簡甚至摸到眼耳口鼻都覆蓋著一層細膩的花粉，黏糊糊的。
「快回去！」李雲簡胳膊抵在眉間勉強睜眼，才拉住劉動的胳膊，卻看到他正高舉雙手。
劉動撐開了一片花粉進不去的天空。
看輪廓像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冰櫃，但實際上是一個被放大了十幾倍的母艦模型——雷達、主炮，艦橋、推進器一應俱全。
而伴隨著劉動抬起的手緩緩下降，那艘「母艦」也籠罩全身，把他裝了進去。
「別廢話了，上船。」劉動摟住李雲簡，把她從花粉瀰漫的霧中撈了回來。
裡面雖然只能看見約三米的距離，但是風雨不進。
更令李雲簡奇怪的是，雖然花粉漫天視線不明，但劉動仿佛有一套分辨方向的方法，領著她大踏步往前走，很快看到那男護工的背影。
男護工也戴著口罩，正慌不擇路地在小花園轉悠，想要扶著欄杆回病院。
「主炮……發射！」
劉動再舉起「手」槍，瞄準男護工的後腦。
李雲簡只看到母艦輪廓的主炮炮孔驀然震散一簇花粉，一團空白就順著劉動的手指指向，徑直射進男護工的後腦。
李雲簡的腦袋好亂。
「砰！」
男護工噗通一聲摔進草坪，花粉霧中染上一縷血色，很快被風吹散。
就像他的命。
而李雲簡的大腦幾乎處於宕機狀態。
世界末日真的來了？
我看到的真不是幻覺？
等一下……剛才劉動是不是殺人了？！
李雲簡的手不由得再攥緊三分。
緊接著她就聽到劉動的評語。
「威力只有這麼點？火力不足，急需升級……」
「能量消耗也很快，不過顧不上了，得趕快占領庫房……最後還得去趟禁閉室……」
劉動收回手槍，帶李雲簡騰空半米，徑直飛進病院。
怒海市精神病院的小花園中，病人們正在進行戶外活動，有的對著人工湖擺動翅膀學鳥叫，有的站在花壇邊緣學蘑菇，還有的牽著小樹的樹枝練習交誼舞，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只有一個年紀不大的捲髮小伙蹲在草坪上，正擺弄著一團空氣。
小伙探出左手拇指、剩下四指微曲，像是握著剪鉗；他精準地剪斷空氣，右手三指掐著鑷子夾起配件，穩穩噹噹地嵌在空氣里。
仿佛一場無實物表演。
小伙忙活半天微微出汗，他擦了擦，嘴角露出微笑。
「哈哈哈！你的戰艦又拼好啦？」一個男護工拍手大笑，遠遠招呼草坪上的小伙。
調戲病人是護工日常為數不多的消遣，尤其是捲毛的表演，護工百看不厭。
「是母艦，不僅僅是戰艦，這裡面區別很大的，你不懂。」捲毛小伙抬頭，糾正護工的措辭。
他明眸皓齒，胸前貼著張名牌，上面印著名字：劉動。
「好好好，那你的母艦這次能飛起來了嗎！」護工指著劉動的褲襠，「快讓它飛一飛，給我們開開眼！大家都等著看呢！」
學鳥叫的、當蘑菇的，還有練交誼舞的都扭過頭來；不遠處的一個女護工皺起眉頭，責備地看著始作俑者。
劉動卻是被他說動了，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攏住膝蓋下的空氣，像是托著一件聖物把它托起來，然後手一松放上天空。
雖然大家都看不見劉動的母艦，但能看見劉動的眼神升高再落下，最後惋惜地盯著草坪。
「哈哈哈！又沒有成功起飛？你這天天拼的都是什麼破玩意啊哈哈哈！」男護工肆意大笑，連連慫恿，「要不你再修修呢？」
「現在不飛……是因為還沒到時間。」劉動蹲下，憐惜地擦了擦空氣，為母艦拂去灰塵。
「那啥時候能飛啊？」護工笑得前仰後合，「我們都等著上你的母艦參觀呢！」
「你放心，等末日來了，你肯定上不了我的母艦，你就等死吧你。」劉動半蹲在地，一手抱好空氣，一手對著護工擺動食指，說得非常認真。
「我上不了你的母艦？那你也別想飛！」
護工笑嘻嘻的，邁過草坪跑到劉動面前，抬腳踢向他的雙手之間。
劉動大驚，像是足球守門員一樣，滾地抱緊懷裡的空氣，力保母艦不失。
結果護工只是假踢，一見劉動趴在地上就達成目的，哈哈大笑著退開了。
「行了行了，滾一邊兒去。」倒是一旁的女護工看不下去，跑過來攔在劉動身前。
男護工笑嘻嘻的，不說話。
劉動起身，拍去身上的塵土和斷草，對女護工說：「我記得你叫李雲簡……你照顧我許多次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早就被他們電成傻子或者癱子了。我的母艦上一定有你的位置。」
「噗哈哈哈……聽到了嗎！李雲簡！精神病邀你上船呢！哈哈哈！」男護工實在是繃不住，笑得更放肆了。
「你別笑，你等著，等末日來了，我一炮把你腦袋都轟下來。」劉動撥開李雲簡，抬手對男護工的腦袋比了個開槍的手勢。
男護工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不光是你，還有院長李得水、保安、醫生，有一個算一個！」劉動越說越激動，扯著嗓子叫，「我都記著呢！末日沒死我也要殺了你們！到時候誰也別求我饒命！」
聽到院長大名，男護工終於收起了笑容：「我看你是欠電了……要麼我帶你去一趟醫務室？」
「算了算了都別吵！能呆就呆不能呆都給我滾屋裡去！」李雲簡指著男護工橫眉豎眼，「你說你惹他幹嘛……」
男護工呵呵笑，上下打量劉動，似乎是在思考明天用多少伏特比較合適。
「差不多了，走吧，該吃藥了。」李雲簡扶著劉動的胳膊想要往病房裡面領。
劉動卻沒有動：「我說真的呢，你快跑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好好好，末日什麼時候來啊？」李雲簡嘆了一口氣，「來了就有救了，我也就不用上班了……」
「10……」劉動掐指一算。
「十天？」李雲簡還在安撫劉動的情緒，喃喃自語，「我記得上次你就說十天，那也過了一周多了吧……」
「9……」劉動眯起眼睛。
劉動聲音不小，倒計時的時候小花園裡面的病人和護工們都在聽著，也不由得豎起耳朵。
最開始那個男護工已經開始憋笑了。
「3，2，1……」
「末日來了。」劉動抬頭，張開雙臂。
這次他的「母艦」沒有掉落在地上。
風吹動樹葉，沙沙響著，像是在配合劉動的動作。
小花園裡的人們不由得屏住呼吸。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哈哈哈！」男護工又是第一個笑了起來，沖淡了剛剛提到嗓子眼裡的緊張感。
李雲簡揉揉太陽穴，一副頭痛欲裂的樣子，生怕那男護工再說什麼不該說的。
而下一秒，樹上的新芽驀然變得翠綠，小花骨朵爬上樹梢和花園，抖落層層花粉！
花粉漫天，無孔不入地鑽進鼻孔、嘴巴，癢得人睜不開眼。
扯著樹枝跳交誼舞的病人開始猛烈咳嗽。
蹲坐在花壇邊上學蘑菇的病人失去平衡，一頭栽倒在地。
對著人工湖大吼的病人握緊自己的喉嚨，直接摔進湖中。
「咳咳咳……」
咳嗽聲連成一串，此起彼伏。
全世界的植物都在冒煙。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變暗，不再是藍色——伴隨著風的起落，城市上空升起金綠色、紅褐色和灰白色的花粉雲，如霧。
而小花園裡像是炸散了無數顆煙霧彈，絢爛而又渾濁的光線里，一切都氤氳不明。
「咳咳……口罩！口罩！」
李雲簡捂住口鼻，摸出口罩戴在臉上，方才略微找回了呼吸。
戴口罩的過程中，李雲簡甚至摸到眼耳口鼻都覆蓋著一層細膩的花粉，黏糊糊的。
「快回去！」李雲簡胳膊抵在眉間勉強睜眼，才拉住劉動的胳膊，卻看到他正高舉雙手。
劉動撐開了一片花粉進不去的天空。
看輪廓像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冰櫃，但實際上是一個被放大了十幾倍的母艦模型——雷達、主炮，艦橋、推進器一應俱全。
而伴隨著劉動抬起的手緩緩下降，那艘「母艦」也籠罩全身，把他裝了進去。
「別廢話了，上船。」劉動摟住李雲簡，把她從花粉瀰漫的霧中撈了回來。
裡面雖然只能看見約三米的距離，但是風雨不進。
更令李雲簡奇怪的是，雖然花粉漫天視線不明，但劉動仿佛有一套分辨方向的方法，領著她大踏步往前走，很快看到那男護工的背影。
男護工也戴著口罩，正慌不擇路地在小花園轉悠，想要扶著欄杆回病院。
「主炮……發射！」
劉動再舉起「手」槍，瞄準男護工的後腦。
李雲簡只看到母艦輪廓的主炮炮孔驀然震散一簇花粉，一團空白就順著劉動的手指指向，徑直射進男護工的後腦。
李雲簡的腦袋好亂。
「砰！」
男護工噗通一聲摔進草坪，花粉霧中染上一縷血色，很快被風吹散。
就像他的命。
而李雲簡的大腦幾乎處於宕機狀態。
世界末日真的來了？
我看到的真不是幻覺？
等一下……剛才劉動是不是殺人了？！
李雲簡的手不由得再攥緊三分。
緊接著她就聽到劉動的評語。
「威力只有這麼點？火力不足，急需升級……」
「能量消耗也很快，不過顧不上了，得趕快占領庫房……最後還得去趟禁閉室……」
劉動收回手槍，帶李雲簡騰空半米，徑直飛進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