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休與毒蛇伍
三輛黑色奔馳停在李家別墅前。
這三輛車都是瀚海集團的，災變後，李建新將它們安排給三個A級隊長使用，如今就成了商雪峰、溫思雅和張躍民的專屬座駕。
三人下了車，彼此交換了眼神，一起看向李家別墅。
張躍民低聲問：「李建新今天真的沒去狩獵？」
「他出去，白秘書肯定會跟著。」溫思雅上前按響門鈴。少傾，女傭來開了門，見是他們三人來訪，連忙進去通報。
李建新在客廳接待了三人，分賓主坐下，女傭便送上了香茶。
李建新端著茶碗，盪了盪湯麵，目光掃過三個訪客，淡淡問道：「三位隊長，今天突然到訪，有什麼要事？」
商雪峰坐正身子，雙手放膝上，態度恭敬道：
「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帶回了很多普通人，數量已超過五千。」
「這些人每天都要消耗大量食物，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壓力。很多弟兄心裡都產生了不滿，認為這些人純粹就是浪費食物。」
「李總，咱們是不是暫停營救那些普通人，以免下面的人因不滿而離開？」
一番話說完，溫思雅與張躍民齊地點了下頭。
李建新看在眼裡，明在心裡。
不是下面的人，而是他們三個心裡不滿，今天組著隊逼宮來了。
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這個末世將來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現在就急著否定普通人的價值，有些言之過早。畢竟，靈珠的掉率雖然降低了，但並不是沒有了。這些普通人將來都有機會覺醒。
如果沒有這些普通人，將來瀚海從哪補充馭靈者？
馭靈者是會死的，若是得不到補充，瀚海只能逐步凋零。沒有瀚海，他又怎麼保護自己的妻女？
這是李建新的私心。
「普通人確實增加了我們的壓力，」李建新語重心長道，「但我準備了大量的物資，足夠支撐一段時間。再者，安全區外還有那麼多商超、店鋪，物資多不勝數，三位不必為此而擔憂。」
聞言，張躍民便皺眉：「我們辛苦找回的物資，為什麼要讓那些廢物來消耗？」
「躍民啊，」李建新看著張躍民，用溫和的語氣道，「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咱們今後的日子，就是天天殺喪屍嗎？我們需不需要生活？」
張躍民臉色一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李建新淡然一笑：「我們的頭髮長了，需要理髮吧？每天產生的生活垃圾，需要人處理吧？下水道要是堵了，需要人去疏通吧？若是沒有這些普通人，難道要三位隊長親自動手？」
三人互看一眼，臉色都顯得有些凝重。
李建新繼續說著：「各位外出狩獵，主要精力都用來殺喪屍了，那些物資不是他們搬運回來的嗎？那些喪屍遺體，不是他們清理的嗎？他們不是廢物，只是殺不了喪屍罷了。」
話音落下，客廳里沉寂下來，空氣仿佛變得黏稠了。
少傾，商雪峰僵硬地笑了下，道：「也不是說他們完全沒用。只是，數量太多，我們的安全區有點承受不住了。李總，貪多嚼不爛。繼續這樣下去，只怕最後會撐死我們。」
李建新點了點頭：「那，依你們之見，該如何？」
聞言，三人又互看了一眼，溫思雅和張躍民紛紛垂下頭。商雪峰答道：「驅逐四千人離開，我們最多承受一千人。」
李建新放下茶杯，悵然道：「社會秩序崩塌了，為了活下去，人人都會無所不用其極。
將來，我們要面對的，不僅是喪屍的威脅，也有其他人類的威脅。
馭靈者是會死的，擁有足夠多的人口基數，才能不斷補充馭靈者。」
商雪峰卻是不服，辯道：「我們可以先驅離部分人，今後有需要，再找些回來就行。沒必要現在就一直養著他們。」
「不錯。」張躍民點了下頭，「只要給他們點吃的，還怕他們不乖乖聽話？」
李建新沒急著回答，目光投向默不作聲的溫思雅。接到他詢問的目光，溫思雅才點了下頭，以示認同。
「你們說的，確有道理。」李建新不急不緩道，「但普通人殺不了喪屍，他們離開後，能活下去的有多少？」
「這……」商雪峰啞口。
李建新又道：「普通人活下去的機會很渺茫，每過一天，人類的數量都會減少。等到咱們需要人的時候，恐怕已找不到人了。再者——
就算被驅離的這部分人能活下去，他們會不會懷恨在心？將來，他們若是有機會覺醒，會不會成為我們的敵人？」
三人又互看一眼。他們早對李建新的戰略不滿，今天只是想最後勸說一次。但李建新太固執己見了。
商雪峰輕嘆一聲道：「既然李總一意孤行，我們決定就此離去。也請李總不要責怪，我們不想被那些普通人拖累。」
聞言，李建新的心顫了一下。
這一天還是來了。
這三人一旦離開，將對瀚海造成巨大傷害，但他不能因此而妥協。
妥協只會換來別人的得寸進尺。今日他們能逼宮放棄四千人，明日就能逼他放棄更多底線。
不用多久，他這個瀚海首領將徹底被架空。
這是絕不能碰的底線！
「所謂人各有志，我能理解。」李建新輕嘆一聲，聲音帶著些許無奈。
三人當即告辭而去。
出了李家大門，張躍民就忿然地說了句：「他將來會後悔的。」
商雪峰沒有接話，默默走向自己的座駕。溫思雅則望著山頂道：「我想去見個人，你們先走。」
「秦川？」商雪峰問。
溫思雅點了點頭，鑽進自己的奔馳，三輛車分道而行。
沿著盤山公路而上，溫思雅來到一號別墅，按響門鈴後是吳媽來開的門。她報出名字，吳媽讓她等著，自己進去通報。
過了一會兒，吳媽出來請她進去。
來到客廳，秦川坐在沙發上，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只是那雙眸子卻很深邃。在她印象里，秦川是一個眼神很溫和的人，時時透著友善的目光。眼前的秦川竟讓她產生一絲陌生感。
但她很快拋卻雜念，坐到旁邊沙發上，笑著道：「老同學，想見你一面真不容易啊。」
秦川態度卻很冷淡：「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溫思雅道：「我要離開瀚海了，來見一見老同學。這一走，不知道將來還能不能再見。」
聞言，秦川心中一動，終於等到這天了，比前世提前了一些。
溫思雅繼續道：「你對瀚海的現狀知道多少？」
「不甚了解。」
溫思雅組織好語言道：「災難降臨前，李建新帶著我們做了對抗的準備，包括物資、武器，以及選擇建立安全區的地點。那時的他行事果決，處置得當，讓我們活下來不少人，也覺醒了不少馭靈者。
將來的世界是馭靈者的天下，他卻似乎不明白，總想著營救普通人，將他們帶回安全區。
現在，這裡擁有五千普通人，每天都會消耗大量食物，卻產生不了任何價值。再這樣下去，瀚海遲早被他們拖垮。我們勸過他多次，但他一意孤行。我們不想坐著等死。」
秦川盯著溫思雅，問：「這就是你們離開的理由？普通人在你眼裡，真的就毫無價值嗎？」此時，他想到前世，那時的他只是普通人，溫思雅在他面前就像一座冰山，毫無同學之情。
溫思雅輕嘆：「事實就是那麼冰冷，我們都是成年人，要學會面對現實。」
秦川失望地搖了搖頭，心裡道：「溫思雅啊溫思雅，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李建新是百億集團老總，戰略眼光會不如你？」
事實上，普通人才是末世最重要的資源。
末世七年，真正強大的生存基地，無不是擁有大量人口的安全區。
若把馭靈者比作兵，那麼普通人就是兵源。馭靈者犧牲了就需要補充新的，沒有足夠的人口基數，一個勢力就不可能長久維持。
溫思雅的眼光，遠不及李建新看得長遠。
秦川道：「看在老同學份上，我勸你不要離開瀚海。否則，你將來必定後悔。」
「留在這裡，將來才會後悔！」溫思雅道，「秦川，跟我一起走，我們可以聯手，打造一個強大勢力，共同成為一方主宰。」
「既然這樣，我祝你將來飛黃騰達，再見。」秦川起身離開，走向樓梯。
溫思雅衝著他的背影喊道：「秦川，三年同學，兩年同桌，你對我真的一點情誼都沒有嗎？」
秦川正在上樓，聞言停下步子，但沒有回頭。
上一世，溫思雅從瀚海脫離，帶走一部分人，夥同商雪峰、張躍民聯手打壓瀚海，李建新之死正是他們聯手促成的。
後來，她在李家別墅前逼死李夫人，讓他徹底看透了她的為人。
秦川的父母死於暴恐襲擊，他最恨的就是毀滅別人家庭的人。
溫思雅前世辱他，他可以不計較，但她偏偏做了他最忌恨的事。
「君子慎所擇，休與毒蛇伍。」留下一句話，秦川上樓去了。
「秦川——」溫思雅一臉森寒吼道，「我好心邀請你，你竟然罵我是毒蛇！」一番話吼出，她已氣得渾身發顫，胸膛起伏更是劇烈。
秦川的身影消失了，吳媽走了過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思雅頓了頓足，氣憤離去。
這三輛車都是瀚海集團的，災變後，李建新將它們安排給三個A級隊長使用，如今就成了商雪峰、溫思雅和張躍民的專屬座駕。
三人下了車，彼此交換了眼神，一起看向李家別墅。
張躍民低聲問：「李建新今天真的沒去狩獵？」
「他出去，白秘書肯定會跟著。」溫思雅上前按響門鈴。少傾，女傭來開了門，見是他們三人來訪，連忙進去通報。
李建新在客廳接待了三人，分賓主坐下，女傭便送上了香茶。
李建新端著茶碗，盪了盪湯麵，目光掃過三個訪客，淡淡問道：「三位隊長，今天突然到訪，有什麼要事？」
商雪峰坐正身子，雙手放膝上，態度恭敬道：
「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帶回了很多普通人，數量已超過五千。」
「這些人每天都要消耗大量食物，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壓力。很多弟兄心裡都產生了不滿，認為這些人純粹就是浪費食物。」
「李總，咱們是不是暫停營救那些普通人，以免下面的人因不滿而離開？」
一番話說完，溫思雅與張躍民齊地點了下頭。
李建新看在眼裡，明在心裡。
不是下面的人，而是他們三個心裡不滿，今天組著隊逼宮來了。
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這個末世將來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現在就急著否定普通人的價值，有些言之過早。畢竟，靈珠的掉率雖然降低了，但並不是沒有了。這些普通人將來都有機會覺醒。
如果沒有這些普通人，將來瀚海從哪補充馭靈者？
馭靈者是會死的，若是得不到補充，瀚海只能逐步凋零。沒有瀚海，他又怎麼保護自己的妻女？
這是李建新的私心。
「普通人確實增加了我們的壓力，」李建新語重心長道，「但我準備了大量的物資，足夠支撐一段時間。再者，安全區外還有那麼多商超、店鋪，物資多不勝數，三位不必為此而擔憂。」
聞言，張躍民便皺眉：「我們辛苦找回的物資，為什麼要讓那些廢物來消耗？」
「躍民啊，」李建新看著張躍民，用溫和的語氣道，「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咱們今後的日子，就是天天殺喪屍嗎？我們需不需要生活？」
張躍民臉色一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李建新淡然一笑：「我們的頭髮長了，需要理髮吧？每天產生的生活垃圾，需要人處理吧？下水道要是堵了，需要人去疏通吧？若是沒有這些普通人，難道要三位隊長親自動手？」
三人互看一眼，臉色都顯得有些凝重。
李建新繼續說著：「各位外出狩獵，主要精力都用來殺喪屍了，那些物資不是他們搬運回來的嗎？那些喪屍遺體，不是他們清理的嗎？他們不是廢物，只是殺不了喪屍罷了。」
話音落下，客廳里沉寂下來，空氣仿佛變得黏稠了。
少傾，商雪峰僵硬地笑了下，道：「也不是說他們完全沒用。只是，數量太多，我們的安全區有點承受不住了。李總，貪多嚼不爛。繼續這樣下去，只怕最後會撐死我們。」
李建新點了點頭：「那，依你們之見，該如何？」
聞言，三人又互看了一眼，溫思雅和張躍民紛紛垂下頭。商雪峰答道：「驅逐四千人離開，我們最多承受一千人。」
李建新放下茶杯，悵然道：「社會秩序崩塌了，為了活下去，人人都會無所不用其極。
將來，我們要面對的，不僅是喪屍的威脅，也有其他人類的威脅。
馭靈者是會死的，擁有足夠多的人口基數，才能不斷補充馭靈者。」
商雪峰卻是不服，辯道：「我們可以先驅離部分人，今後有需要，再找些回來就行。沒必要現在就一直養著他們。」
「不錯。」張躍民點了下頭，「只要給他們點吃的，還怕他們不乖乖聽話？」
李建新沒急著回答，目光投向默不作聲的溫思雅。接到他詢問的目光，溫思雅才點了下頭，以示認同。
「你們說的，確有道理。」李建新不急不緩道，「但普通人殺不了喪屍，他們離開後，能活下去的有多少？」
「這……」商雪峰啞口。
李建新又道：「普通人活下去的機會很渺茫，每過一天，人類的數量都會減少。等到咱們需要人的時候，恐怕已找不到人了。再者——
就算被驅離的這部分人能活下去，他們會不會懷恨在心？將來，他們若是有機會覺醒，會不會成為我們的敵人？」
三人又互看一眼。他們早對李建新的戰略不滿，今天只是想最後勸說一次。但李建新太固執己見了。
商雪峰輕嘆一聲道：「既然李總一意孤行，我們決定就此離去。也請李總不要責怪，我們不想被那些普通人拖累。」
聞言，李建新的心顫了一下。
這一天還是來了。
這三人一旦離開，將對瀚海造成巨大傷害，但他不能因此而妥協。
妥協只會換來別人的得寸進尺。今日他們能逼宮放棄四千人，明日就能逼他放棄更多底線。
不用多久，他這個瀚海首領將徹底被架空。
這是絕不能碰的底線！
「所謂人各有志，我能理解。」李建新輕嘆一聲，聲音帶著些許無奈。
三人當即告辭而去。
出了李家大門，張躍民就忿然地說了句：「他將來會後悔的。」
商雪峰沒有接話，默默走向自己的座駕。溫思雅則望著山頂道：「我想去見個人，你們先走。」
「秦川？」商雪峰問。
溫思雅點了點頭，鑽進自己的奔馳，三輛車分道而行。
沿著盤山公路而上，溫思雅來到一號別墅，按響門鈴後是吳媽來開的門。她報出名字，吳媽讓她等著，自己進去通報。
過了一會兒，吳媽出來請她進去。
來到客廳，秦川坐在沙發上，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只是那雙眸子卻很深邃。在她印象里，秦川是一個眼神很溫和的人，時時透著友善的目光。眼前的秦川竟讓她產生一絲陌生感。
但她很快拋卻雜念，坐到旁邊沙發上，笑著道：「老同學，想見你一面真不容易啊。」
秦川態度卻很冷淡：「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溫思雅道：「我要離開瀚海了，來見一見老同學。這一走，不知道將來還能不能再見。」
聞言，秦川心中一動，終於等到這天了，比前世提前了一些。
溫思雅繼續道：「你對瀚海的現狀知道多少？」
「不甚了解。」
溫思雅組織好語言道：「災難降臨前，李建新帶著我們做了對抗的準備，包括物資、武器，以及選擇建立安全區的地點。那時的他行事果決，處置得當，讓我們活下來不少人，也覺醒了不少馭靈者。
將來的世界是馭靈者的天下，他卻似乎不明白，總想著營救普通人，將他們帶回安全區。
現在，這裡擁有五千普通人，每天都會消耗大量食物，卻產生不了任何價值。再這樣下去，瀚海遲早被他們拖垮。我們勸過他多次，但他一意孤行。我們不想坐著等死。」
秦川盯著溫思雅，問：「這就是你們離開的理由？普通人在你眼裡，真的就毫無價值嗎？」此時，他想到前世，那時的他只是普通人，溫思雅在他面前就像一座冰山，毫無同學之情。
溫思雅輕嘆：「事實就是那麼冰冷，我們都是成年人，要學會面對現實。」
秦川失望地搖了搖頭，心裡道：「溫思雅啊溫思雅，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李建新是百億集團老總，戰略眼光會不如你？」
事實上，普通人才是末世最重要的資源。
末世七年，真正強大的生存基地，無不是擁有大量人口的安全區。
若把馭靈者比作兵，那麼普通人就是兵源。馭靈者犧牲了就需要補充新的，沒有足夠的人口基數，一個勢力就不可能長久維持。
溫思雅的眼光，遠不及李建新看得長遠。
秦川道：「看在老同學份上，我勸你不要離開瀚海。否則，你將來必定後悔。」
「留在這裡，將來才會後悔！」溫思雅道，「秦川，跟我一起走，我們可以聯手，打造一個強大勢力，共同成為一方主宰。」
「既然這樣，我祝你將來飛黃騰達，再見。」秦川起身離開，走向樓梯。
溫思雅衝著他的背影喊道：「秦川，三年同學，兩年同桌，你對我真的一點情誼都沒有嗎？」
秦川正在上樓，聞言停下步子，但沒有回頭。
上一世，溫思雅從瀚海脫離，帶走一部分人，夥同商雪峰、張躍民聯手打壓瀚海，李建新之死正是他們聯手促成的。
後來，她在李家別墅前逼死李夫人，讓他徹底看透了她的為人。
秦川的父母死於暴恐襲擊，他最恨的就是毀滅別人家庭的人。
溫思雅前世辱他，他可以不計較，但她偏偏做了他最忌恨的事。
「君子慎所擇，休與毒蛇伍。」留下一句話，秦川上樓去了。
「秦川——」溫思雅一臉森寒吼道，「我好心邀請你，你竟然罵我是毒蛇！」一番話吼出，她已氣得渾身發顫，胸膛起伏更是劇烈。
秦川的身影消失了，吳媽走了過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思雅頓了頓足，氣憤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