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我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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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想中身體被高壓電流撕裂、碳化的劇痛並未傳來。楊漢森的神經末梢只捕捉到一種奇異的、遍布皮膚的輕微麻癢,仿佛置身於靜電的海洋。

  他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帶著困惑和難以置信,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下一秒,他的呼吸徹底停滯。瞳孔因震驚而急劇收縮,映照出的景象,甚至比他第一次利用量子生物學從那塊神秘頭骨中解讀出信息時,更加讓他感到一種世界觀徹底崩塌的顫慄。

  光。

  狂暴的,如同擁有生命般的藍白色電弧,撕扯開了這條長廊濃稠的黑暗。

  而這一切光芒的中心,是夏商。

  他站在那裡,仿佛執掌雷霆的神祇降臨於這污穢的地下深淵。

  無數道扭曲、跳躍的電蛇以一種近乎藝術的、充滿毀滅美感的韻律,纏繞在他的周身,照亮他那冰冷的頭盔。

  卻沒有半點游向他們這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臭氧焦糊味。

  它們的光芒將夏商映照得如同光鑄的巨人,腳下積水的倒影中,無數電蛇也在同步狂舞,將他襯托得不像凡人。

  這一刻,楊漢森覺得自己看到了神跡。

  夏商的精神力被虹吸般榨取,控制著那狂暴的電流,僅僅只是「控制」,就耗費了他巨大的腦力。

  滋滋滋——砰!

  高壓電遇水的瞬間,毀滅性的能量以光速沿著水流鋪開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道水柱瘋狂蔓延!

  整個廊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光芒刺眼的電刑場!

  那些怪物甚至連慘叫都未能完全發出!

  它們被冰冷水流覆蓋的身體成了絕佳的導體,狂暴的電流瞬間貫穿了它們每一寸膠質軀體!

  耀眼的電光在它們體內瘋狂流竄,透過那半透明的膠質皮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們內部的骨骼陰影在劇烈抽搐。

  那層能防彈的瀝青皮膚在內部高溫高壓下猛地鼓起無數氣泡,然後接二連三地爆裂開來,濺射出大量焦糊的、冒著青煙的膠質和難以名狀的有機質。

  刺鼻的焦臭味瞬間壓過了所有氣味,混合著水汽瀰漫開來。

  它們的身體在強光中劇烈地顫抖,最後重重地砸進滋滋作響、電弧尚未完全散去的積水之中,一動不動。焦黑的軀體上仍不時彈起細微的電火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應急紅燈的光芒再次成為主調,映照著這片蒸汽瀰漫、布滿焦臭屍體和閃爍電火花的死亡區域。冰冷的水依舊嘩嘩地噴灑著,沖刷著戰鬥的痕跡,也沖刷著夏商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猛地抽回手,如果不是外骨骼的姿態控制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踉蹌著得倒在地上了。

  頭盔隱藏下的他正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和臭氧的味道。

  剛才那一下,粗暴直接,遠不如電磁炮精巧,而且他僅僅只是引導能量輸出的方向,讓這些雷電不要傷害自己以及身後的人,僅此而已,但對精神力的瞬間抽取和通過的龐大能量卻遠超電磁炮。

  整條廊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駭然的看著眼前這一幕,頭盔下的他們微張著嘴巴,似乎是想要說什麼,卻無法說出口。

  原本還覺得自己在夢中的楊漢森也因這一幕徹底清醒。

  他的腦海中忽的浮現出了他年輕的時候在埃爾溫·薛丁格的手下當助手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正在算一道關於電磁力的方程式。

  「楊,你覺得,人類能控制雷電嗎?」

  純白的實驗室里,頭髮花白、滿臉褶皺的薛丁格正凝視著年輕的楊漢森,那老花鏡下的眼神中透著一種充滿智慧的深意。

  「控制雷電?」楊漢森停下筆,有些疑惑的抬起頭,「什麼意思?」

  「就是以人類之軀,自由操縱電磁力為自己所用。」

  楊漢森思考了一下,「那不就是超能力?人類根本不可能擁有這種力量,這些東西只存在於科幻小說中。」

  薛丁格眼瞼微收,用食指抬了抬眼鏡,「我見過這樣的人。」

  楊漢森有些疑惑的抬起頭,對上了薛丁格的視線,他的眼神中透著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是一家酒館的老闆。」薛丁格回憶著當年那段其餘見到的一幕,「他在我的眼前,利用洛倫磁力把一塊硬幣以兩千米每秒的速度射了出去,干爆碎了一棟樓的支撐柱。」


  當時的楊漢森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不過他的心裡是並不相信薛丁格說的話的。

  只當他是晚年的一個惡作劇,他在晚年的時候也說過很多的胡話,比如文明最終會被毀滅,人類即將走向滅亡之類的。

  但現在看來,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與他的言論對上了.....

  說起來,薛丁格後面似乎還說了一些話.....

  「馬克。」楊漢森略顯虛弱的開口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馬克回過神來,「夏商,他是.....」

  「酒館老闆?」

  馬克一愣,他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對,他是有一家酒館,但是您怎麼知道?您認識他?」

  楊漢森沒有回答馬克的疑問。

  他的視線依舊凝固在前面那道身影上。

  「他的名字叫做夏商,他將改變,整個文明的未來.....」——這是薛丁格在那間實驗室里給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在那不久後,他就因病去世了.....

  一種冰冷的、卻又帶著奇異灼燒感的戰慄,正沿著他的脊椎緩慢地向上爬升。

  他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仿佛想要抓住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來穩定自己正在崩塌重構的世界觀。

  他年輕時在那間實驗室里對老師「晚年臆想」的輕微憐憫,在此刻被眼前這真實不虛的、咆哮的雷霆徹底擊得粉碎。

  那不是臆想,不是胡話,而是真實無誤的事實。。

  老師在那時候一定想要告訴他什麼,但是他卻沒有在意。

  一種混合著巨大震驚、深切懊悔的複雜情緒,如同海嘯般在他的大腦里瘋狂衝撞。

  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胃部緊縮起來。

  但他臉上最終顯露出的表情,卻是一種極致的、近乎空白的沉寂。

  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被強行壓在了那副蒼老而布滿疲憊皺紋的面孔之下,只泄露出了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駭然與……敬畏。

  那不是對神靈的敬畏,而是對某種他窮盡一生所學也無法理解、無法描繪的力量的、最原始的震撼。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垂下視線,看著自己依舊微微顫抖的手指,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它們,認識這個世界。

  「……不。」他終於再次開口,帶著一種極力壓制後的、異樣的平靜,卻比任何驚呼都更能傳達出他內心的翻江倒海。

  「我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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