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賭局
鍾英走出賓館，看著手機上新增加的數字，感覺有一點稍微的不滿意。
如果是以前，這點不滿意他很快就能忽略過去，因為他會帶著錢投入新的戰場，擁抱新的希望。
網上有一種謠言，賭博的成癮性比吸毒還強，雖然是謠言，但也說明賭癮本身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但現在，有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占據了鏡頭中，這個男人的大腦，讓他沒有沿著過去的行為邏輯，回歸屬於他的生活。
鍾英打了輛車，回到了六成智能所在的商業街，他非常聰明和謹慎，沒有貿然接近，只是從遠處鑽進了一個商場，然後在商場裡通過玻璃窗，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個招牌。
他就這樣在陰影中注視著他的目標，內心感覺到一股久違的熱情和衝動。他似乎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衝動要去做點什麼事情了，似乎一直以來，他的情緒都更多的關注牌桌上揭開的花色和數字上，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手的表情和眼神里，他的理智都用在計算籌碼和勝率，他的耐心全花在對債主和客戶的討好和安撫。
但這幾天下來，他始終都覺得自己有點不得勁。
他也用老辦法賺到了一點錢，在這方面他天賦異稟，而且深受歡迎。以前他不覺得自己的這種生活方式有什麼問題，甚至走在路上，他還會忍不住鄙視那些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埋頭讀十五年書，辛苦幹十五年活，一覺醒來，父母病了，老婆跑了，工作丟了，兒子抑鬱了……你就等吧，生活中總有一顆地雷會爆炸。
鍾英以前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在剛賺到錢以後，找他大學同學出來聊聊天，關心關心對方，新工作乾的怎麼樣啊，跟老婆關係怎麼樣啊，小孩成績怎麼樣啊，喜歡玩手機還是玩遊戲啊，家裡老人沒病吧，有醫保嗎？
弄到之前的一段時間，他已經找不到同學願意跟他一起吃飯了。
但鍾英不在乎這個，他甚至還會不厭其煩的一次一次打電話，就想在電話里聽到對方的拒絕。
就在十五分鐘前，鍾英再一次撥打了一個電話，他已經做好被對方拒絕的準備，但有些意外，對方同意了。甚至在聽到約定的地點時，還有些驚喜：「六成對面？」
「六成？」
鍾英這才意識到，老同學說的恰恰是他前幾天剛剛遭遇不快的那家店。
就像是吃肉的時候被骨頭扎進了牙縫，不疼，但是卡在裡面，讓人難以享受吃肉的快感，就想著立刻，馬上，把這玩意從牙縫裡掏出來，這不是他預期的心理體驗。
但老同學已經同意了，而且約好了時間。
這不免讓他感覺到稍許的失望。
他在手機里輸入六成，沒有找到太多的線索，但很快又回憶起那個名字，於是又輸入了陸問，以及關鍵詞AI。
搜索前面的信息還是不想管的，直到拉下去才看見一些。就在他挨個查看信息的時候，肩膀已經被人拍了。
「看什麼呢？」
鍾英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同學，皺起了眉頭。對方的形象看起來比上次要強了不少，起碼知道換了髮型，衣服的穿著風格也換了。
鍾英幾乎是有點不假思索，開口就問：「你老婆怎麼沒來？又吵架了？」
對方看著他，有些驚訝，反諷他：「怎麼，你又欠錢了？」
「欠？」鍾英拿出手機，展示自己剛剛的收款，「我是那種人嗎？找你出來請你吃頓飯，天天想東想西的，我欠了別人那麼多錢，一次也沒找你借過吧。」
的確沒借過，那是上一次見面對方已經提前打好了預防針。
倆人說話的時候，他們沒注意到，商場的監控鏡頭正在悄悄的校準方向，對準他們。
這裡是陸問的地盤，兼職附近的安保工作，是陸問兼職的工作內容之一。尤其是對鍾英這種有很大前科和動機的，如果陸問願意，他甚至可以直接聯繫保安光明正大跟著他們，作為警告性監視。
但目前陸問還沒有介入，因為現在他把決定是否介入的權限交給了一群自習室里的學生。
倆人很快去邊上的餐廳點單，鍾英沒有客套，直接說了他最感興趣的：「剛才電話里，你提到六成，你知道這家店？」
對方猶豫了一下，說：「嗯，賣過一點數據。」
鍾英看出了他在撒謊，但應該是善意的，於是追問：「賣了多少錢？」
「一百多塊。」
「你搞笑呢，」鍾英毫無顧忌的嘲笑，「我看店裡面別人賣都是幾萬幾千塊的，你就一百多塊？」
「挺好的。」對方甚至笑的有些靦腆。
於是交流繼續深入，鍾英很快就從老同學嘴裡知道了更多的信息。
陸問只收了老同學一百多塊，但卻挽救了他的婚姻，他讓自己老婆也過來賣數據，夫妻雙方交換數據……吵了三年架，已經瀕臨崩潰的婚姻，竟然絕處逢生了。
陸問甚至從頭到尾連分析都沒有，只是讓他們互相交換看一下對方的數據。陸問幫忙做了一點時間上的剪輯，並按照事件並列。
於是很多原有的誤會消弭於無形。
一頓飯從頭吃到尾，半個小時，鍾英沒有聽到自己期望聽到的東西，反而感覺自己被這根看見的骨頭卡的越來越難受了。
是的，同樣的AI，面對不同的人，給予的反饋是截然不同的。為什麼？
這個答案恐怕讓鍾英很難接受。
飯後，他甚至還親眼看到老同學自己走進店裡，一路暢通。他嘗試低著頭跟著混進去，但門卻在他面前迅速合攏，然後他推門時，看到的只有指示燈的紅色，和門上傳回來的，明確無誤的阻力。
他嘗試去掃描二維碼，在添加好友申請里，寫上一句話：「別給臉不要臉。」
他等待著自己這句經常發揮威力的話繼續產生作用，他要求不多，把眼前的紅燈變成綠燈就行了。
但他傻乎乎的站了十幾秒鐘，沒有等到預期的結果。
直到另一個路人直接走到那扇門面前，紅燈變綠，那路人進去了，門關上。
他剛準備抬腿，又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透明玻璃櫥窗後的那個店員，還是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他，同樣看著他的，還有邊上的兩個攝像頭。
鍾英在賭桌上一次性輸掉六位數，都不會有此刻這般的憤怒，他不得不接受這樣一個事實，他正在被一個活了不到一百天的「孩子」無聲的嘲諷。
如果是以前，這點不滿意他很快就能忽略過去，因為他會帶著錢投入新的戰場，擁抱新的希望。
網上有一種謠言，賭博的成癮性比吸毒還強，雖然是謠言，但也說明賭癮本身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但現在，有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占據了鏡頭中，這個男人的大腦，讓他沒有沿著過去的行為邏輯，回歸屬於他的生活。
鍾英打了輛車，回到了六成智能所在的商業街，他非常聰明和謹慎，沒有貿然接近，只是從遠處鑽進了一個商場，然後在商場裡通過玻璃窗，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個招牌。
他就這樣在陰影中注視著他的目標，內心感覺到一股久違的熱情和衝動。他似乎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衝動要去做點什麼事情了，似乎一直以來，他的情緒都更多的關注牌桌上揭開的花色和數字上，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手的表情和眼神里，他的理智都用在計算籌碼和勝率，他的耐心全花在對債主和客戶的討好和安撫。
但這幾天下來，他始終都覺得自己有點不得勁。
他也用老辦法賺到了一點錢，在這方面他天賦異稟，而且深受歡迎。以前他不覺得自己的這種生活方式有什麼問題，甚至走在路上，他還會忍不住鄙視那些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埋頭讀十五年書，辛苦幹十五年活，一覺醒來，父母病了，老婆跑了，工作丟了，兒子抑鬱了……你就等吧，生活中總有一顆地雷會爆炸。
鍾英以前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在剛賺到錢以後，找他大學同學出來聊聊天，關心關心對方，新工作乾的怎麼樣啊，跟老婆關係怎麼樣啊，小孩成績怎麼樣啊，喜歡玩手機還是玩遊戲啊，家裡老人沒病吧，有醫保嗎？
弄到之前的一段時間，他已經找不到同學願意跟他一起吃飯了。
但鍾英不在乎這個，他甚至還會不厭其煩的一次一次打電話，就想在電話里聽到對方的拒絕。
就在十五分鐘前，鍾英再一次撥打了一個電話，他已經做好被對方拒絕的準備，但有些意外，對方同意了。甚至在聽到約定的地點時，還有些驚喜：「六成對面？」
「六成？」
鍾英這才意識到，老同學說的恰恰是他前幾天剛剛遭遇不快的那家店。
就像是吃肉的時候被骨頭扎進了牙縫，不疼，但是卡在裡面，讓人難以享受吃肉的快感，就想著立刻，馬上，把這玩意從牙縫裡掏出來，這不是他預期的心理體驗。
但老同學已經同意了，而且約好了時間。
這不免讓他感覺到稍許的失望。
他在手機里輸入六成，沒有找到太多的線索，但很快又回憶起那個名字，於是又輸入了陸問，以及關鍵詞AI。
搜索前面的信息還是不想管的，直到拉下去才看見一些。就在他挨個查看信息的時候，肩膀已經被人拍了。
「看什麼呢？」
鍾英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同學，皺起了眉頭。對方的形象看起來比上次要強了不少，起碼知道換了髮型，衣服的穿著風格也換了。
鍾英幾乎是有點不假思索，開口就問：「你老婆怎麼沒來？又吵架了？」
對方看著他，有些驚訝，反諷他：「怎麼，你又欠錢了？」
「欠？」鍾英拿出手機，展示自己剛剛的收款，「我是那種人嗎？找你出來請你吃頓飯，天天想東想西的，我欠了別人那麼多錢，一次也沒找你借過吧。」
的確沒借過，那是上一次見面對方已經提前打好了預防針。
倆人說話的時候，他們沒注意到，商場的監控鏡頭正在悄悄的校準方向，對準他們。
這裡是陸問的地盤，兼職附近的安保工作，是陸問兼職的工作內容之一。尤其是對鍾英這種有很大前科和動機的，如果陸問願意，他甚至可以直接聯繫保安光明正大跟著他們，作為警告性監視。
但目前陸問還沒有介入，因為現在他把決定是否介入的權限交給了一群自習室里的學生。
倆人很快去邊上的餐廳點單，鍾英沒有客套，直接說了他最感興趣的：「剛才電話里，你提到六成，你知道這家店？」
對方猶豫了一下，說：「嗯，賣過一點數據。」
鍾英看出了他在撒謊，但應該是善意的，於是追問：「賣了多少錢？」
「一百多塊。」
「你搞笑呢，」鍾英毫無顧忌的嘲笑，「我看店裡面別人賣都是幾萬幾千塊的，你就一百多塊？」
「挺好的。」對方甚至笑的有些靦腆。
於是交流繼續深入，鍾英很快就從老同學嘴裡知道了更多的信息。
陸問只收了老同學一百多塊，但卻挽救了他的婚姻，他讓自己老婆也過來賣數據，夫妻雙方交換數據……吵了三年架，已經瀕臨崩潰的婚姻，竟然絕處逢生了。
陸問甚至從頭到尾連分析都沒有，只是讓他們互相交換看一下對方的數據。陸問幫忙做了一點時間上的剪輯，並按照事件並列。
於是很多原有的誤會消弭於無形。
一頓飯從頭吃到尾，半個小時，鍾英沒有聽到自己期望聽到的東西，反而感覺自己被這根看見的骨頭卡的越來越難受了。
是的，同樣的AI，面對不同的人，給予的反饋是截然不同的。為什麼？
這個答案恐怕讓鍾英很難接受。
飯後，他甚至還親眼看到老同學自己走進店裡，一路暢通。他嘗試低著頭跟著混進去，但門卻在他面前迅速合攏，然後他推門時，看到的只有指示燈的紅色，和門上傳回來的，明確無誤的阻力。
他嘗試去掃描二維碼，在添加好友申請里，寫上一句話：「別給臉不要臉。」
他等待著自己這句經常發揮威力的話繼續產生作用，他要求不多，把眼前的紅燈變成綠燈就行了。
但他傻乎乎的站了十幾秒鐘，沒有等到預期的結果。
直到另一個路人直接走到那扇門面前，紅燈變綠，那路人進去了，門關上。
他剛準備抬腿，又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透明玻璃櫥窗後的那個店員，還是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他，同樣看著他的，還有邊上的兩個攝像頭。
鍾英在賭桌上一次性輸掉六位數，都不會有此刻這般的憤怒，他不得不接受這樣一個事實，他正在被一個活了不到一百天的「孩子」無聲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