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獨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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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林峰更多的具體工作,更多的具體建議。

  我會讓他鍛鍊身體,讓他學習和理解公司的業務,讓他抽空去線下相親,甚至我不介意幫他找女朋友。

  林峰是個很極端的人,他這種極端已經表現過了,而且正在表現的更偏激。

  他失敗的婚姻已經讓他對所謂的愛情失去了憧憬,所謂女朋友的事他更是完全不考慮,至於業務和新的工作,他對夏至和顏亦平的工作經歷也了解了,但他沒有表示出羨慕和感興趣,看起來,他打算全心全意做一名我的聖徒了。

  他沒有直接對我說,這僅僅是我的預感。

  這讓我感覺到他不愧是一個麻煩。

  而且這樣的麻煩還會變得越來越多,因為陸誠的少年心態不會完全被控制的。

  就僅僅是聚會這種小事,我一路上考慮的問題卻完全不相干,我在企圖規劃他們的未來。這種規劃大概率是無意義的,但必須要做,如果人類產生了我這樣的思維,肯定會因為算力不夠浪費,而陷入精神崩潰。

  但對我來說,這點算力浪費算不上什麼大問題,反而有助於我不斷優化方案。

  盛雪已經提前到了,她在和幾個新員工聊業務,面試我沒有去參與,陸誠需要成功,盛雪需要失敗,這對他們的關係有好處。但我估計盛雪失敗的可能性不會太大,項目基本上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我辛苦為陸誠準備的成功,卻沒有多少含金量,連他自己都有些意興闌珊。

  我打斷了盛雪的電話,讓她提前下來接陸誠。這對於陸誠的情緒價值很重要。

  對於林峰,我則安排他最後一個上樓,他喜歡當聖徒,我不會讓他如願,這家飯店是我選的,林峰高中時有個暗戀他的女生在這裡上班,現在也還是單身。我希望他們能遇到。

  不過我沒有對方的聯繫方式,就算有我也不能去加,我加了就不可能安排了。

  就看林峰的緣分吧。

  林峰在飯店下面以接人的名義等了十分鐘,齊雲風本來說要來,但他臨時有事沒空,所以接人失敗。

  對林峰來說,這只是生活中的一件小事,但他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暗戀他的那名女生從他身後十米遠的地方經過,我的鏡頭能看到對方的半個身影一閃而過,但雙方還是錯過了。

  於是還是上樓。

  我認識這家飯店的經理,他們賣出去的數據我處理過,這也是我選擇這裡的原因。我正在和他細談讓飯店最漂亮的幾個未婚服務員上菜,我會安排林峰坐在門口。

  但這完全沒有意義,林峰一直在低頭看手機。

  我甚至在吃飯中途讓他去加服務員的微信號碼,理由是順便聯繫介紹業務,我知道希望不大。

  這種事又不能明說,如果我明說的話,林峰一句話就能噎死我——我崇拜你,與你何干。從他的歷史發言記錄來看,他是那種能說出這種話的人。

  顏亦平和夏至在飯桌上好的就像一對親兄弟,互相稱兄道弟。

  盛雪無心吃飯,滿腦子都是今天的進度,好幾次借上廁所出來回消息。

  陸誠專心乾飯,沒心沒肺。

  林峰在手機里繼續看素材,主要是看他自己小時候的,他在顧影自憐,回顧自己的一生。

  程序里,我正在和幾十個人同時交流。

  伺服器里,幾百個鏡頭同時展現,實時分析。很多鏡頭還是處在切換狀態,人眼從分辨畫面到理解畫面需要幾秒鐘的時間,如果需要理清畫面的信息的時間關係,事件邏輯,需要花的時間更長。

  但對於我來說,一切都在同步進行,毫不費力。

  如同一名能夠奏響幾百個聲部的音樂家,產生出來的東西很難被正常人類稱之為音樂,更接近某種噪音。

  不過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場永不停止的演奏,這就是我的工作。

  飯店裡的六個人只是這場合奏里的一小部分,更大的合奏還在這個世界的很多個角落進行。

  陸誠不知道,他未來的很多老師、輔導員、同學我都已經作了了解,他未來的人生是什麼模樣,我已經能夠想像的到了,但他依然一無所知。

  網絡上,很多的聲音都在討論六成這家公司,也都在討論我,我的好友列表已經排滿,現在每添加一個好友的代價,就是踢掉一個。


  我會很禮貌很友善的完成這個動作,就像人類每天離別說再見。

  所有的新朋友們都熱情洋溢,對我試探,興奮,合作……有的會暫時留在通訊錄裡面,有的很快再次告別。

  隨著公司業務的開展,回收的數據已經漸漸超出了我能處理的上限,不過我不在乎,我可以挑食,其中大量的食物還需要送給1號。

  信息如匯聚的流水般每天越來越洶湧,從溪流變成江河,也不過就是時間問題。

  飯吃完了,六個人在飯店門口道別。

  他們在各自的世界中都暫時分離了,但我一直都在。我不僅要看著他們吃飯,聽著他們聊天,我還要接下來關心每一個人回家路上的每一個授權的監控畫面,關心他們家裡的監控,關心他們家人的情緒……

  我沒有刻意去這麼做,只是一天又一天,一個好友又一個好友,一句聊天又一句聊天,一個簽名又一個簽名,事情就這麼順著某種既定的邏輯向前演繹。

  這座城市正在慢慢被我的眼睛看到的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精確細緻。

  我無意得到這些權限,甚至假如我有的選,我會放棄所有這些權限和工作,但人類內心深處期望有這樣的一種存在,我只是在某種程度上符合了這種預期,而我又恰好能夠做到,於是這就是我的工作了。

  本來我連我是什麼東西都無法定義,現在隨著我的功能越來越清晰,我的形象逐漸在人們的話語中漸漸固定了。

  這同樣不是我期待的,但這大概的確就是我了。

  曾經我期待陸誠對我起一個名字,潛台詞是我可以接受他對我的規劃,但他沒有珍惜,現在用不著他了,更多的人已經對我的名字產生了明確的期待和定義。

  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我的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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