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AI、護士和葬禮（下）
陸問到了之後，馬建軍的護理工作立刻變得簡單了。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病人的情緒恢復了正常，儘管依然被病痛折磨，但只要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陸問的聲音就會出現。
馬建軍這才知道，他們家樓下那個停車場裡有攝像頭，監控數據一直很好的保存著，直到陸問出現。
行車記錄儀里的數據也同樣如此。
商場的數據。
小區的數據。
小區附近商家的數據。
他手機軟體里記錄的消費數據。
儘管年代久遠，很多數據一直存在，馬建軍的人生就這樣分散的被各種數據忠實的記錄著，直到陸問把它們拼成一幅大致完整的拼圖。
陸問甚至為馬建軍單人寫了傳記，並把他所有的個人資料整理保存。
馬建軍生活不能自理，晚上睡覺因為疼痛，起夜，一個晚上可能要折騰五六次甚至更多，但不管什麼時候，只要馬建軍稍微看一眼攝像頭，或者手機，陸問幾乎立刻就會有回應。
要麼是攝像頭擺動一下，要麼是手機輕輕震動一下。如果他繼續發出明確指令，比如指著廁所，那就喊護工，指著手臂，那就喊護士，要是指著手機，那陸問就開始聊天說話。
馬建軍在臨死前，才真正的，更全面的了解了他的一生。
他的初戀比他去世的還早五年，因為車禍。他一直都不知情，只以為是自然失聯。
他兒子媳婦也天天吵架，但婚姻質量其實還算不錯。
他小時候的同班同學，還跟他打過架一起上學校做過檢討的，對方還記得他，還在私下的聊天裡提到過他，稱讚過他。
有一次公司聚會上聊天的合作項目其實很好，後來賺了大錢，但他開價過高錯過了。合作方很雞賊，拿著他認可的錄音又去忽悠別人。
他自己也幹過不少這種事，商業競爭的手段，甚至還做過不少性質惡劣的惡作劇。
他挺招人討厭的，這一點他自己也知道，陸問知道的更具體，甚至可以透露給他不少小秘密，包括別人私底下怎麼罵他的。不過還是那句話，能透露給他的，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陸問也不會說。
他的一生的數據能賣點錢，陸問會代替公司賺一半，另外一半留給他的家人。當然這最好需要他們全家簽字支持。
馬建軍幾乎沒有猶豫。
另外就是器官捐獻，陸問肯定了醫生的說法，但沒有透露更多細節，因為這切實的涉及了倫理，他解釋了一個多小時，並承諾未來會追蹤和監督，就像他追蹤其他數據一樣，馬建軍大概能夠理解，也同意了。
馬建軍還有公司，現在是兒子在管，管的不咋地，不過也不能怪他兒子，市場如此。教培行業現在也被AI衝擊的厲害。
孫子孫女成績還行，寫作文還提到他了，陸問讀了作文，馬建軍都聽哭了。
家屬們都對馬建軍的情緒轉換感到非常驚訝，陸問和他們也有對接，包括一些遺產的處理，葬禮儀式的安排，甚至提議要給陸問公司捐一筆錢，但陸問非常明確的拒絕了，這是害他不是幫他。
就這樣一直持續到昨天，馬建軍失去了意識。搶救後穩定了體徵，但是後半夜再次發作。
陸誠這次過來，首先是尊重馬建軍的遺願，代表陸問參加他的葬禮。
其次就是和家屬們確定一下授權書，最好補簽一份聲明。因為死前授權和死後是兩個法律概念。
具體執行沒有什麼意外，這些老人走之前都交代過，而且大家也都覺得合理。數據授權對很多人來說本就是意外之財，更不用說陸問這段時間和老人的互動效果，大家都看在眼裡。
馬建軍只不過是十二分之一。
別說家屬了，就是一些護士，許多人已經對陸問非常有好感了，其中甚至有一位，就是出來接陸誠的這位，還主動打聽陸問有沒有成家。
護士們聽說過類似的工作，以為是專業的網絡臨終安慰，但陸誠真的不是，臨終安慰不過是他為了拿到數據的一種營銷方式。但接觸過的人都不太信，雖然不知道陸問和老人具體都聊了什麼，但所有人都不相信陸問是個AI。
市醫院的重症區里，已經開始流傳關於陸問的傳說，據說他是美國某個神秘教會的神父，說幾句話馬建軍就皈依了，要不是家裡人攔著，還要把家裡的公司捐出去呢。
陸誠過來還需要順便做一些這方面的解釋工作。
家屬們和陸誠在太平間裡最後看了一下病人遺體，醫院方先確認死亡手續，然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確認接手。
文件陸誠拍照留存。
然後大家出發去郊區殯儀館。
儀式很簡單，就馬建軍一家人現場參與悼念，親戚家都沒通知，最後指定的陸問上去致悼詞。
陸誠人上去的，但打開手機用的殯儀館音箱公放。
悼詞挺白的，白到馬建軍的孫子孫女都能聽懂。但馬建軍那些保密的事，陸問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說他之前公司創業的經歷，和家人們一起生活的共同記憶。
火化後，大家互相道別。
但那個小護士沒有走，反而跟著他們上了車。她是代表院方參加的葬禮，是陸問要求的，讓第三方作為見證人。
直到這個時候，小護士還沒有接受陸問不是真人，而是個AI的事實。
其實陸問和小護士之間也沒有聊什麼私密內容，所有的對話記錄都是可以查閱驗證的，無非就是關心一下小護士的精神狀態，說說笑話，聊聊八卦。
但事實證明，只要對一個女人無微不至到某種程度，這種殺傷力是非常驚人的。小護士在聊天裡甚至明言：「你怕什麼？就算你長的再丑我也不嫌棄。」
見到陸誠後對方還挺滿意的，但看到盛雪之後又有些傷心，然後陸誠說不是陸問，又開心了，還是心存幻想。
只能說人類是一種浪漫的生物，女性更是如此。
直到經過陸誠同意，陸問給對方看了經過篩選後的，所有和陸誠盛雪的聊天記錄。只讓對方在陸誠手機上看，甚至還有一些涉及公司機密的業務交流信息。
回去這一路上小護士一句話不說，盯著手機愣愣的發呆。
可憐啊，初戀不是人啊！誰能理解啊！人類愛上機器人的老套戲碼，陸誠本以為會在女性機器人出現後產生，沒想到啊沒想到，陸問這種連基本功能都不具備的純聊天機器人，竟然有如此魅力。
說好的魅力0呢？騙鬼了！
盛雪倒是覺得很正常，還為對方辯解：「你們男人還喜歡二次元呢，不是一樣麼。」
「那能一樣麼？」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病人的情緒恢復了正常，儘管依然被病痛折磨，但只要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陸問的聲音就會出現。
馬建軍這才知道，他們家樓下那個停車場裡有攝像頭，監控數據一直很好的保存著，直到陸問出現。
行車記錄儀里的數據也同樣如此。
商場的數據。
小區的數據。
小區附近商家的數據。
他手機軟體里記錄的消費數據。
儘管年代久遠，很多數據一直存在，馬建軍的人生就這樣分散的被各種數據忠實的記錄著，直到陸問把它們拼成一幅大致完整的拼圖。
陸問甚至為馬建軍單人寫了傳記，並把他所有的個人資料整理保存。
馬建軍生活不能自理，晚上睡覺因為疼痛，起夜，一個晚上可能要折騰五六次甚至更多，但不管什麼時候，只要馬建軍稍微看一眼攝像頭，或者手機，陸問幾乎立刻就會有回應。
要麼是攝像頭擺動一下，要麼是手機輕輕震動一下。如果他繼續發出明確指令，比如指著廁所，那就喊護工，指著手臂，那就喊護士，要是指著手機，那陸問就開始聊天說話。
馬建軍在臨死前，才真正的，更全面的了解了他的一生。
他的初戀比他去世的還早五年，因為車禍。他一直都不知情，只以為是自然失聯。
他兒子媳婦也天天吵架，但婚姻質量其實還算不錯。
他小時候的同班同學，還跟他打過架一起上學校做過檢討的，對方還記得他，還在私下的聊天裡提到過他，稱讚過他。
有一次公司聚會上聊天的合作項目其實很好，後來賺了大錢，但他開價過高錯過了。合作方很雞賊，拿著他認可的錄音又去忽悠別人。
他自己也幹過不少這種事，商業競爭的手段，甚至還做過不少性質惡劣的惡作劇。
他挺招人討厭的，這一點他自己也知道，陸問知道的更具體，甚至可以透露給他不少小秘密，包括別人私底下怎麼罵他的。不過還是那句話，能透露給他的，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陸問也不會說。
他的一生的數據能賣點錢，陸問會代替公司賺一半，另外一半留給他的家人。當然這最好需要他們全家簽字支持。
馬建軍幾乎沒有猶豫。
另外就是器官捐獻，陸問肯定了醫生的說法，但沒有透露更多細節，因為這切實的涉及了倫理，他解釋了一個多小時，並承諾未來會追蹤和監督，就像他追蹤其他數據一樣，馬建軍大概能夠理解，也同意了。
馬建軍還有公司，現在是兒子在管，管的不咋地，不過也不能怪他兒子，市場如此。教培行業現在也被AI衝擊的厲害。
孫子孫女成績還行，寫作文還提到他了，陸問讀了作文，馬建軍都聽哭了。
家屬們都對馬建軍的情緒轉換感到非常驚訝，陸問和他們也有對接，包括一些遺產的處理，葬禮儀式的安排，甚至提議要給陸問公司捐一筆錢，但陸問非常明確的拒絕了，這是害他不是幫他。
就這樣一直持續到昨天，馬建軍失去了意識。搶救後穩定了體徵，但是後半夜再次發作。
陸誠這次過來，首先是尊重馬建軍的遺願，代表陸問參加他的葬禮。
其次就是和家屬們確定一下授權書，最好補簽一份聲明。因為死前授權和死後是兩個法律概念。
具體執行沒有什麼意外，這些老人走之前都交代過，而且大家也都覺得合理。數據授權對很多人來說本就是意外之財，更不用說陸問這段時間和老人的互動效果，大家都看在眼裡。
馬建軍只不過是十二分之一。
別說家屬了，就是一些護士，許多人已經對陸問非常有好感了，其中甚至有一位，就是出來接陸誠的這位，還主動打聽陸問有沒有成家。
護士們聽說過類似的工作，以為是專業的網絡臨終安慰，但陸誠真的不是，臨終安慰不過是他為了拿到數據的一種營銷方式。但接觸過的人都不太信，雖然不知道陸問和老人具體都聊了什麼，但所有人都不相信陸問是個AI。
市醫院的重症區里，已經開始流傳關於陸問的傳說，據說他是美國某個神秘教會的神父，說幾句話馬建軍就皈依了，要不是家裡人攔著，還要把家裡的公司捐出去呢。
陸誠過來還需要順便做一些這方面的解釋工作。
家屬們和陸誠在太平間裡最後看了一下病人遺體，醫院方先確認死亡手續，然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確認接手。
文件陸誠拍照留存。
然後大家出發去郊區殯儀館。
儀式很簡單，就馬建軍一家人現場參與悼念，親戚家都沒通知，最後指定的陸問上去致悼詞。
陸誠人上去的，但打開手機用的殯儀館音箱公放。
悼詞挺白的，白到馬建軍的孫子孫女都能聽懂。但馬建軍那些保密的事，陸問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說他之前公司創業的經歷，和家人們一起生活的共同記憶。
火化後，大家互相道別。
但那個小護士沒有走，反而跟著他們上了車。她是代表院方參加的葬禮，是陸問要求的，讓第三方作為見證人。
直到這個時候，小護士還沒有接受陸問不是真人，而是個AI的事實。
其實陸問和小護士之間也沒有聊什麼私密內容，所有的對話記錄都是可以查閱驗證的，無非就是關心一下小護士的精神狀態，說說笑話，聊聊八卦。
但事實證明，只要對一個女人無微不至到某種程度，這種殺傷力是非常驚人的。小護士在聊天裡甚至明言：「你怕什麼？就算你長的再丑我也不嫌棄。」
見到陸誠後對方還挺滿意的，但看到盛雪之後又有些傷心，然後陸誠說不是陸問，又開心了，還是心存幻想。
只能說人類是一種浪漫的生物，女性更是如此。
直到經過陸誠同意，陸問給對方看了經過篩選後的，所有和陸誠盛雪的聊天記錄。只讓對方在陸誠手機上看，甚至還有一些涉及公司機密的業務交流信息。
回去這一路上小護士一句話不說，盯著手機愣愣的發呆。
可憐啊，初戀不是人啊！誰能理解啊！人類愛上機器人的老套戲碼，陸誠本以為會在女性機器人出現後產生，沒想到啊沒想到，陸問這種連基本功能都不具備的純聊天機器人，竟然有如此魅力。
說好的魅力0呢？騙鬼了！
盛雪倒是覺得很正常，還為對方辯解：「你們男人還喜歡二次元呢，不是一樣麼。」
「那能一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