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AI、護士和葬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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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誠正在家裡找黑色的布,一時半會沒找到,索性拆了一件老舊的T恤。

  然後拿剪刀剪下來一塊,小心的別在左邊手臂。

  盛雪也想找一塊,但陸問勸了:「你不用,陸誠一個人戴就行了。」

  8點鐘出發,到醫院不過20分鐘。

  這間醫院陸誠來過,上次他來的時候,手裡還費力的拎著一個無人機箱。

  陸誠那趟沒有白跑,他離開後不到48個小時,雙方就有了合作。剛開始只是被動的收集數據,但陸問很快就通過渠道反饋機制,完成了一些輔助性的醫療看護工作。

  起碼在一些無自理能力的重病區,陸誠可以做到配合監控探頭,每一分每一秒的關注病人的具體情況,並隨時通知護士或者醫生。

  相比起虛無縹緲的數據回收來,這個工作立刻受到了病人、病人家屬、醫生和護士們的歡迎,甚至連許多護工都知道了陸問,因為他的出現大大降低了他們的監護成本。

  現在出現了一點意外,一位病人去世了,他指明讓陸問參加他的葬禮。

  於是只能讓陸誠來替代。

  實話實說,如果不是出發前,剛剛在家裡看過陸問提供的資料,陸問很難想像陸問平時究竟參與了多少工作。他只知道操作間那裡的倉庫里,每天都有很多硬碟被放到存儲區,也知道倉庫區裡的數據越來越多,水庫那裡正在找房間作為備用倉庫。

  但他並不知道這些倉庫里具體都是什麼數據,陸問會對工作內容做出大概的報告,對於這部分的工作,陸問在報告裡只有簡單的四個字,醫療監護,目前監護人員12。

  現在是11。

  11個人一共11個攝像頭,直播畫面一直都在,占據了陸問不少的資源。因為是實時分析的工作,所以陸問比較謹慎的只是保持了小樣本量的觀察,目的不是為了通過監護工作賺錢,而只是取得客戶的信任,為了介入以後醫院更專業的數據回收工作做準備。

  從開始工作到現在,加起來也不到半個月時間。

  但陸問的表現,已經讓這個醫院裡,所有人都開始熟悉這個名字了。

  一位護士在門口接的陸誠,看到他之後有些不太確定,又問了他一次:「你就是陸問?」

  手機在震動,陸誠拿起來看一眼,無可奈何的笑:「我是陸誠,陸問讓我代他來的。」

  護士皺著眉頭:「他自己怎麼不來?」

  陸誠很好笑的說:「他說他自己是AI你不信啊。」

  護士哼了一聲:「騙鬼,反正病人指明了讓陸問過來,到時候家屬不認別怪我沒說。」

  然後又悄悄的拉盛雪在一邊嘀咕:「你見過陸問嗎?」

  盛雪來之前也是了解過一些資料的,她知道眼前這位護士是真的誤會了,而且很深。不得不再次鄭重解釋:「陸問真的是AI,他不是真人。」

  小護士還是那句話,滿是警惕的看她:「騙鬼了!」這次用的是陽城本地話,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

  盛雪覺得好笑,慢慢走在後面,等護士跟上陸誠的時候,才在群里打字:「看來你勾引人的本事是天生的。」

  陸問:「不要取笑,這是很嚴肅的倫理風險。」

  死者已經在太平間了,人是凌晨4點多沒的,在搶救室里宣布的腦死亡。

  家屬們很多也是剛到,陸誠算是來的比較早的。大家看到陸誠左臂的黑紗才注意到這個細節,很多人戴上了。

  器官捐獻,死亡證明,流程都已經走完。

  殯儀館也聯繫了,按照病人遺願,陸問一到,就可以立刻出發去火葬。但具體還是要看家屬們的想法。

  沒有醫療糾紛,也沒有財產糾紛,現場大家最大的想法其實是解脫。

  病人臨死前生存質量很差,因為反覆的用藥和醫療介入,已經無法生活自理,在病床上主要依賴止疼藥,然後就是發呆。在陸問加入監護工作之前,這種情況已經在監護病房裡持續了三個多月。

  現場所有的家屬,護士們,對病人的情況都非常了解。

  大家都在安安靜靜的等一切結束,卻沒想到結束前還會有一點意外。

  陸問進入監護的時候,病人家屬只是死馬當作活馬醫,既然醫生說這個醫療服務不花錢,還有可能給點補貼,那就簽協議。給病人專門配了一台手機放在病床邊上,另外安裝了一個專用的高清攝像頭,又添加了護工,家屬,護士們的聯繫方式。


  病人名叫馬建軍,今年74歲,因為腫瘤後期住院,全身多發病灶。剛來的時候精神狀態還算可以,能說話能聊天,但很快惡化就不行了,也開始拒絕交流,後來甚至開始出現易怒,情緒激動。

  陸問來的時候,他連憤怒也無法繼續了,只是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哼哼,病房裡呼吸機的提示音伴隨著他的哼哼,是監聽資料里長期的背景聲。

  「馬建軍,我見過你。」這是陸問跟對方說的第一句話,用的是陽城的本地話,說話的語氣很陌生。但病人聽到後,眼睛卻瞬間朝著手機看了過來。

  「24年前,那年你失業,和你老婆吵架,」陸問全程用的是陽城話,如同對方一個多年的老朋友,「在地下車庫的車上,一個人哭,後來你兒子下來找你,你罵他讓他滾回去,把他也罵哭了,然後你倆在車裡一起哭。」

  對方有些驚訝,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麼,但陸問還在繼續:「你們家房子後來準備賣,但一直賣不出去,你老婆不肯降價你也罵她,她後來也下來坐在車裡哭,你下來找她。」

  馬建軍艱難的說話:「你怎麼知道的?」

  陸問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15年前你兒子結婚,婚禮現場大家吵架,你還躲在後面偷笑,因為你看不慣女方。不過後來他們還是成了,不過女方父親比你先走,也就兩年前,你也躲在家裡偷笑,還在網上發狀態,說今天是個好日子。」

  馬建軍竟然笑了。

  但很快又是疑惑追問:「你怎麼知道的?」

  陸問的聲音清晰幽深,在呼吸機的提示音之間迴蕩:「我還知道,你48歲的時候,在大街上撿到過一個手提包,裡面有幾塊金條。不過那個人最後也沒感謝你。」

  馬建軍的笑容僵住了,這件事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

  陸問又說:「你不告訴別人,只是怕老婆罵你蠢,你自己事後也覺得自己蠢。」

  陸問:「其實你一直很好奇,對方是什麼人?那些金條幹嘛的?我可以簡單的說明,那金條是摻假的,是金融抵押的道具,但也值不少錢。其實你要是拿回家,沒多大事,不過這不重要了。」

  馬建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發出第一句贊同:「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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