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拍檔
十月三十一日凌晨一點。
異常現象研究部辦公大樓、實驗房。
強行終止對基普林的研究，並確認他的生命體徵完全恢復平穩後，圖爾斯便讓研究小組先去休息，自己則連夜守在床邊，等待他的甦醒。
基普林並沒有昏睡太久。
身體掙破約束帶時留下的一道道紅印，正隱隱作痛。
受到疼痛的刺激，他的意識開始重新聚攏，眼皮隨之抬起。
當明亮的白熾燈、一旁的圖爾斯掠入視線，感受到心臟有力的搏動，基普林終於遲緩地發覺自己並沒有死去。
所以這場博弈是自己贏了。
「你醒了。」上了年紀的圖爾斯很少熬夜，但不久前剛剛見證了一場『神跡』，令他現在格外精神。
「為什麼不殺了我。」基普林帶著一絲挑釁的口吻問。
「殺了你，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圖爾斯直截了當地承認了自己在博弈中落敗，「我們可以談談合作了。」
基普林難得露出少許的笑容。
成功了。
從此圖爾斯、神秘組織再也無法鉗制自己與費格森。
他們又朝著真相前進了一大截。
「什麼時候放我出去。」基普林沒有急於去談合作，而是更想先和費格森碰面，等整合完現有的信息，再去決定下一步確切的安排。
「研究的重啟和暫停，都不是隨便一句話就能搞定的。待會兒我還得去準備實驗報告、處理交接手續……不過你無須擔心，最快的話，今天就可以回行動隊了。」圖爾斯說。
「好。」
圖爾斯盯著基普林。
現在越是聽基普林正常交流，他就越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先前那句仿佛由耶穆塔爾本尊親自發出的呢喃。
「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圖爾斯忍不住問。
「你想殺了我。」基普林只記得這一點，再後面的事情他完全回想不起來。
但其實也不難想到。
無非是自己真的進入了瀕死狀態也沒有妥協，圖爾斯為了大局，不得不率先作出退讓，讓研究人員把自己搶救回來了。
圖爾斯見基普林不像是在說謊，謹慎地幫他回想：「失去意識之前，你有沒有感覺到某種異樣？」
「沒有。」
「你再好好想想。」
「沒有。」
看來剛剛的『神跡』，是由耶穆塔爾主導的。
可為什麼會這樣？
單純是因為基普林感知不到恐懼？
圖爾斯其實是知道基普林感染過穢物質的。
正是兩個月前下屬遞交了基普林的資料，說這個人感知不到恐懼，還夢到過詭異事物，身體卻偏偏沒有衰亡，亦沒有出現畸變能力，他才敏銳地截留了這份資料，未曾向上級匯報。
後來，也是他聯繫外面的密教成員，策劃了伯頓市的穢物質事件，引誘基普林所在的第二行動隊前去，嘗試將其擄到密教做深入的調查。
只不過這一階段，圖爾斯還尚且只是懷疑基普林感染了穢物質。
直到他在檔案室意外見到基普林，發現基普林竟以一個普通行動隊隊員的權限，莫名地對奧西提亞陸塊的沉沒、抬升產生興趣，伯頓市的襲擊也在檔案中抹去，才一步步核實了他與費格森暗藏著某個巨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一定與基普林的身體有著極其重要的聯繫。
基普林自然不知道圖爾斯在想什麼。
他認定圖爾斯已經沒有了理由再遮遮掩掩，所以過問起費格森的情況：「費格森那邊怎麼樣了？」
「他在接受審訊。」
「情況真如你之前所說的那樣棘手？」
「這件事解釋起來太過複雜，總而言之，他應該沒什麼危險。」圖爾斯一想到費格森利用鋼絲留聲機反制了自己，就頭疼不已。
基普林不能死，或者說他根本死不了。
費格森還和自己達成了相互的威懾。
接下來到底該如何跟他們形成互惠互利的合作？
「那就好。」基普林鬆了口氣，慶幸於自己從未放棄對費格森的信任，「我還能回行動隊嗎？」
「嗯……你們科長弗萊明是不想讓你回去的。這也是我現在最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的一點。研究部的研究暫停還算好說，可你們戰術響應部的安排，我著實不太方便插手。」
「研究暫停，我不回行動隊，又能去哪裡？」
圖爾斯苦笑一聲：「也就你自己不知道。現在對研究部、戰術響應部來說，你都是塊燙手的山芋。我們不敢貿然解剖你，他們又怕你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死亡。」
基普林明白，這是因為自己堅持留在行動隊，否則就拒絕配合研究造成的。
本來這招還能奏效。
然而隨著需要自己配合的研究都已完成，只剩下強制解剖，兩邊便都沒有了理由再順從於自己。
「我是建議你接受我的提議，儘快叛離異管局。不然時間拖得太久，就算我是研究部副部長，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阻撓終研究的推進。若是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那對我們雙方都是巨大的損失。」圖爾斯說。
基普林感覺自己現在的腦子很清醒，思考起問題格外順暢：「怎麼叛離？我如果就這麼走了，你很難跟總局交代吧。」
圖爾斯稍稍訝異基普林能想到這點：「的確。我剛作主暫停研究，你就叛離了異管局，上面一定會從重責罰我。」
「所以還是得想辦法把我送回行動隊，這是最好的安排。」基普林順勢說，「我從行動隊叛逃，那就是科長弗萊明的責任了。」
圖爾斯看出了基普林的意圖：「你還是想回去。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執意要參加任務嗎？」
基普林不會傻到把自己的底細全部托出，他一本正經地糊弄說：「在權限不夠的情況下，儘可能地執行任務，才能查明更多的真相。」
「可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待會兒再說。」圖爾斯起身，走出實驗房。
來人是弗萊明的秘書。
圖爾斯很詫異這位怎麼會冷不丁地跑來找自己：「你找誰？」
秘書先是向圖爾斯敬了個禮，隨後說：「圖爾斯副部長，弗萊明科長讓我通知您，原第二行動隊隊長費格森已被秘密運至研究部進行活體研究。此項研究為絕密，請您務必牢記保密條例。」
「什麼？！」圖爾斯大為震驚，「他不是即將升任你們武裝行動科的副科長嗎？」
圖爾斯很清楚，總局的異化者只要對抑制劑的耐藥性達到臨界點，就都會被秘密運至研究部進行活體研究。
問題在於。
費格森的耐藥性還沒有達到臨界點，這麼急於研究他做什麼？
秘書解釋說：「弗萊明科長原本是真打算讓費格森擔任一段時間副科長的，這樣能給其他行動隊隊長帶來激勵作用。但鑑於費格森已經知曉了很多絕密情報，存在叛逃的可能，活體實驗只能提前進行。」
圖爾斯的嘴角有些壓不住了。
好事！
大好事！
弗萊明為自己解決了心腹大患！
他不再擔心費格森會通過鋼絲留聲機要挾自己。
原因很簡單。
原先雙方最大的威脅來自於彼此。
不管是自己有費格森和阿切爾密談的照片，還是費格森有自己是耶穆塔爾密教成員的鐵證，本質上這些底牌的作用都是保證對方不會對自己下手，一旦下手，那就必然是同歸於盡。
而現在，不是自己對費格森下手，威懾平衡便被打破了。
那麼費格森會不會繼續通過鋼絲留聲機，逼迫自己去救他？
顯而易見，不會。
他們的威懾平衡，只局限於彼此的博弈。
也就是說，前提是他們都能活下去，威懾才有存在的價值。
現在費格森不論如何都必死無疑，他若非要拉自己下水，自己就真敢對他女兒動手！
想來『自己死』和『女兒跟著一起死』，費格森是拎得清怎麼選擇的。
「呵呵……」圖爾斯終究笑出了聲，由衷感慨形勢的瞬息萬變，「我知道了，等忙完這邊，我回去親自監督費格森的活體實驗。」
「好的。」弗萊明的秘書點點頭，「還有兩件事。弗萊明科長讓我問問您，對基普林的研究進展如何？」
「這件事天亮以後，我會親自找他去談。」
「最後一件。費格森委託了弗萊明科長，讓我們替他轉告您一句話。」
「費格森讓你們轉告我一句話？」圖爾斯眯起眼睛，「什麼話？」
莫非費格森還是寄希望於自己救他？
那拒絕就是了。
反正他現在沒有底氣跟自己撕破臉。
可聽弗萊明的秘書說出轉告內容，圖爾斯卻是不禁一愣。
費格森沒有要挾自己去救他。
他只是提及了兩個自己並不認識的人。
「你確定他轉告的是這些？」
「確定。」
「這兩個人是你們武裝行動科的嗎？」
「不是。」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圖爾斯稍作思忖，返回實驗房。
實驗房裡，基普林不知何時坐起。
恍惚間，圖爾斯還以為那位存在又接管了他的意識。
「出什麼事了？」基普林問。
「剛剛弗萊明的秘書過來說……費格森死了。」圖爾斯選擇歪曲事實，重新占據主動權，「他沒能扛過審訊。」
「不可能。」基普林幾乎毫不猶豫地反駁，「他不可能死的。」
圖爾斯有恃無恐：「他真的死了。你現在對異管局的手段或多或少也有些了解，應當知道以他的權限接觸到了那些絕密，下場是什麼。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等你離開研究部，可以自行去找弗萊明問詢。當然，他肯定不會直接承認費格森死了，但勢必會告訴你，弗萊明調去了其他地方工作。」
基普林呆住。
圖爾斯敢於讓自己去找科長弗萊明核實，那就說明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費格森就這麼死了嗎？
自己好不容易才在博弈中取勝，他們距離最後的真相只差了那麼一步。
為什麼會這樣……
他明明是一個思維縝密，從不會暴露出任何破綻的人……
「還有件事。」圖爾斯想了半天，都沒能想到費格森轉達給自己的兩個人名到底藏有什麼深意。他隱約意識到，費格森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讓自己把這一信息透露給基普林，而現在基普林誤以為費格森已經死了，就算自己托出信息，想來也不會再有什麼麻煩，「弗萊明臨死之前，給我留下了一句遺言。」
「什麼遺言？」基普林暫且從複雜的情緒中抽離，追問起圖爾斯。
圖爾斯皺著眉：「確切來說，不是遺言，而是兩個人。」
「兩個人？」
「我並不認識這兩個人，但說不準你對他們有些印象。」
「他們叫什麼？」
「一個叫梅勒斯，一個叫賽利奴第烏斯。」
基普林瞳孔不自覺地放大，記憶瞬間被抽回到第一次陪費格森去醫院見格溫妮絲的時候。
自己當時給格溫妮絲講了一個關於信任的故事。
而故事中的主人公，正是梅勒斯與賽利奴第烏斯。
圖爾斯費解地問：「費格森不會在臨死之前，用寶貴的遺言提及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你認識他們嗎？」
基普林繃著臉，呼吸悄然間變得沉重。
片刻，感受到圖爾斯在留意自己的反應，他穩住心神，平靜地搖了搖頭：「我也不認識。」
異常現象研究部辦公大樓、實驗房。
強行終止對基普林的研究，並確認他的生命體徵完全恢復平穩後，圖爾斯便讓研究小組先去休息，自己則連夜守在床邊，等待他的甦醒。
基普林並沒有昏睡太久。
身體掙破約束帶時留下的一道道紅印，正隱隱作痛。
受到疼痛的刺激，他的意識開始重新聚攏，眼皮隨之抬起。
當明亮的白熾燈、一旁的圖爾斯掠入視線，感受到心臟有力的搏動，基普林終於遲緩地發覺自己並沒有死去。
所以這場博弈是自己贏了。
「你醒了。」上了年紀的圖爾斯很少熬夜，但不久前剛剛見證了一場『神跡』，令他現在格外精神。
「為什麼不殺了我。」基普林帶著一絲挑釁的口吻問。
「殺了你，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圖爾斯直截了當地承認了自己在博弈中落敗，「我們可以談談合作了。」
基普林難得露出少許的笑容。
成功了。
從此圖爾斯、神秘組織再也無法鉗制自己與費格森。
他們又朝著真相前進了一大截。
「什麼時候放我出去。」基普林沒有急於去談合作，而是更想先和費格森碰面，等整合完現有的信息，再去決定下一步確切的安排。
「研究的重啟和暫停，都不是隨便一句話就能搞定的。待會兒我還得去準備實驗報告、處理交接手續……不過你無須擔心，最快的話，今天就可以回行動隊了。」圖爾斯說。
「好。」
圖爾斯盯著基普林。
現在越是聽基普林正常交流，他就越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先前那句仿佛由耶穆塔爾本尊親自發出的呢喃。
「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圖爾斯忍不住問。
「你想殺了我。」基普林只記得這一點，再後面的事情他完全回想不起來。
但其實也不難想到。
無非是自己真的進入了瀕死狀態也沒有妥協，圖爾斯為了大局，不得不率先作出退讓，讓研究人員把自己搶救回來了。
圖爾斯見基普林不像是在說謊，謹慎地幫他回想：「失去意識之前，你有沒有感覺到某種異樣？」
「沒有。」
「你再好好想想。」
「沒有。」
看來剛剛的『神跡』，是由耶穆塔爾主導的。
可為什麼會這樣？
單純是因為基普林感知不到恐懼？
圖爾斯其實是知道基普林感染過穢物質的。
正是兩個月前下屬遞交了基普林的資料，說這個人感知不到恐懼，還夢到過詭異事物，身體卻偏偏沒有衰亡，亦沒有出現畸變能力，他才敏銳地截留了這份資料，未曾向上級匯報。
後來，也是他聯繫外面的密教成員，策劃了伯頓市的穢物質事件，引誘基普林所在的第二行動隊前去，嘗試將其擄到密教做深入的調查。
只不過這一階段，圖爾斯還尚且只是懷疑基普林感染了穢物質。
直到他在檔案室意外見到基普林，發現基普林竟以一個普通行動隊隊員的權限，莫名地對奧西提亞陸塊的沉沒、抬升產生興趣，伯頓市的襲擊也在檔案中抹去，才一步步核實了他與費格森暗藏著某個巨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一定與基普林的身體有著極其重要的聯繫。
基普林自然不知道圖爾斯在想什麼。
他認定圖爾斯已經沒有了理由再遮遮掩掩，所以過問起費格森的情況：「費格森那邊怎麼樣了？」
「他在接受審訊。」
「情況真如你之前所說的那樣棘手？」
「這件事解釋起來太過複雜，總而言之，他應該沒什麼危險。」圖爾斯一想到費格森利用鋼絲留聲機反制了自己，就頭疼不已。
基普林不能死，或者說他根本死不了。
費格森還和自己達成了相互的威懾。
接下來到底該如何跟他們形成互惠互利的合作？
「那就好。」基普林鬆了口氣，慶幸於自己從未放棄對費格森的信任，「我還能回行動隊嗎？」
「嗯……你們科長弗萊明是不想讓你回去的。這也是我現在最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的一點。研究部的研究暫停還算好說，可你們戰術響應部的安排，我著實不太方便插手。」
「研究暫停，我不回行動隊，又能去哪裡？」
圖爾斯苦笑一聲：「也就你自己不知道。現在對研究部、戰術響應部來說，你都是塊燙手的山芋。我們不敢貿然解剖你，他們又怕你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死亡。」
基普林明白，這是因為自己堅持留在行動隊，否則就拒絕配合研究造成的。
本來這招還能奏效。
然而隨著需要自己配合的研究都已完成，只剩下強制解剖，兩邊便都沒有了理由再順從於自己。
「我是建議你接受我的提議，儘快叛離異管局。不然時間拖得太久，就算我是研究部副部長，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阻撓終研究的推進。若是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那對我們雙方都是巨大的損失。」圖爾斯說。
基普林感覺自己現在的腦子很清醒，思考起問題格外順暢：「怎麼叛離？我如果就這麼走了，你很難跟總局交代吧。」
圖爾斯稍稍訝異基普林能想到這點：「的確。我剛作主暫停研究，你就叛離了異管局，上面一定會從重責罰我。」
「所以還是得想辦法把我送回行動隊，這是最好的安排。」基普林順勢說，「我從行動隊叛逃，那就是科長弗萊明的責任了。」
圖爾斯看出了基普林的意圖：「你還是想回去。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執意要參加任務嗎？」
基普林不會傻到把自己的底細全部托出，他一本正經地糊弄說：「在權限不夠的情況下，儘可能地執行任務，才能查明更多的真相。」
「可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待會兒再說。」圖爾斯起身，走出實驗房。
來人是弗萊明的秘書。
圖爾斯很詫異這位怎麼會冷不丁地跑來找自己：「你找誰？」
秘書先是向圖爾斯敬了個禮，隨後說：「圖爾斯副部長，弗萊明科長讓我通知您，原第二行動隊隊長費格森已被秘密運至研究部進行活體研究。此項研究為絕密，請您務必牢記保密條例。」
「什麼？！」圖爾斯大為震驚，「他不是即將升任你們武裝行動科的副科長嗎？」
圖爾斯很清楚，總局的異化者只要對抑制劑的耐藥性達到臨界點，就都會被秘密運至研究部進行活體研究。
問題在於。
費格森的耐藥性還沒有達到臨界點，這麼急於研究他做什麼？
秘書解釋說：「弗萊明科長原本是真打算讓費格森擔任一段時間副科長的，這樣能給其他行動隊隊長帶來激勵作用。但鑑於費格森已經知曉了很多絕密情報，存在叛逃的可能，活體實驗只能提前進行。」
圖爾斯的嘴角有些壓不住了。
好事！
大好事！
弗萊明為自己解決了心腹大患！
他不再擔心費格森會通過鋼絲留聲機要挾自己。
原因很簡單。
原先雙方最大的威脅來自於彼此。
不管是自己有費格森和阿切爾密談的照片，還是費格森有自己是耶穆塔爾密教成員的鐵證，本質上這些底牌的作用都是保證對方不會對自己下手，一旦下手，那就必然是同歸於盡。
而現在，不是自己對費格森下手，威懾平衡便被打破了。
那麼費格森會不會繼續通過鋼絲留聲機，逼迫自己去救他？
顯而易見，不會。
他們的威懾平衡，只局限於彼此的博弈。
也就是說，前提是他們都能活下去，威懾才有存在的價值。
現在費格森不論如何都必死無疑，他若非要拉自己下水，自己就真敢對他女兒動手！
想來『自己死』和『女兒跟著一起死』，費格森是拎得清怎麼選擇的。
「呵呵……」圖爾斯終究笑出了聲，由衷感慨形勢的瞬息萬變，「我知道了，等忙完這邊，我回去親自監督費格森的活體實驗。」
「好的。」弗萊明的秘書點點頭，「還有兩件事。弗萊明科長讓我問問您，對基普林的研究進展如何？」
「這件事天亮以後，我會親自找他去談。」
「最後一件。費格森委託了弗萊明科長，讓我們替他轉告您一句話。」
「費格森讓你們轉告我一句話？」圖爾斯眯起眼睛，「什麼話？」
莫非費格森還是寄希望於自己救他？
那拒絕就是了。
反正他現在沒有底氣跟自己撕破臉。
可聽弗萊明的秘書說出轉告內容，圖爾斯卻是不禁一愣。
費格森沒有要挾自己去救他。
他只是提及了兩個自己並不認識的人。
「你確定他轉告的是這些？」
「確定。」
「這兩個人是你們武裝行動科的嗎？」
「不是。」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圖爾斯稍作思忖，返回實驗房。
實驗房裡，基普林不知何時坐起。
恍惚間，圖爾斯還以為那位存在又接管了他的意識。
「出什麼事了？」基普林問。
「剛剛弗萊明的秘書過來說……費格森死了。」圖爾斯選擇歪曲事實，重新占據主動權，「他沒能扛過審訊。」
「不可能。」基普林幾乎毫不猶豫地反駁，「他不可能死的。」
圖爾斯有恃無恐：「他真的死了。你現在對異管局的手段或多或少也有些了解，應當知道以他的權限接觸到了那些絕密，下場是什麼。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等你離開研究部，可以自行去找弗萊明問詢。當然，他肯定不會直接承認費格森死了，但勢必會告訴你，弗萊明調去了其他地方工作。」
基普林呆住。
圖爾斯敢於讓自己去找科長弗萊明核實，那就說明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費格森就這麼死了嗎？
自己好不容易才在博弈中取勝，他們距離最後的真相只差了那麼一步。
為什麼會這樣……
他明明是一個思維縝密，從不會暴露出任何破綻的人……
「還有件事。」圖爾斯想了半天，都沒能想到費格森轉達給自己的兩個人名到底藏有什麼深意。他隱約意識到，費格森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讓自己把這一信息透露給基普林，而現在基普林誤以為費格森已經死了，就算自己托出信息，想來也不會再有什麼麻煩，「弗萊明臨死之前，給我留下了一句遺言。」
「什麼遺言？」基普林暫且從複雜的情緒中抽離，追問起圖爾斯。
圖爾斯皺著眉：「確切來說，不是遺言，而是兩個人。」
「兩個人？」
「我並不認識這兩個人，但說不準你對他們有些印象。」
「他們叫什麼？」
「一個叫梅勒斯，一個叫賽利奴第烏斯。」
基普林瞳孔不自覺地放大，記憶瞬間被抽回到第一次陪費格森去醫院見格溫妮絲的時候。
自己當時給格溫妮絲講了一個關於信任的故事。
而故事中的主人公，正是梅勒斯與賽利奴第烏斯。
圖爾斯費解地問：「費格森不會在臨死之前，用寶貴的遺言提及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你認識他們嗎？」
基普林繃著臉，呼吸悄然間變得沉重。
片刻，感受到圖爾斯在留意自己的反應，他穩住心神，平靜地搖了搖頭：「我也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