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接管
亞德里安欣喜若狂。
他牴觸開展恐懼實驗，是覺得這項實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並非對基普林產生了憐憫之心。
現在有了圖爾斯的大力支持，他當即召集了研究小組全體人員，熱火朝天地連夜給基普林灌輸起混合氣體。
「呃——」
基普林的反應依然劇烈。
「嘀！嘀！嘀！」
生理檢測儀器不斷地發出警報，指針甚至要把記錄紙劃破。
加固後的實驗床仍不可避免地顫動，床上的基普林在抽搐、痙攣，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哀嚎。
見證著這一幕的圖爾斯，目光中的狠辣卻未有絲毫的退散。
不是覺得自己不會下死手嗎？！
不是仗著身體特殊，想要倒逼耶穆塔爾密教妥協嗎？！
你當真不怕死？！
心甘情願地就這樣被解剖研究？！
那好！
這就是你選的路！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停！」亞德里安叫停實驗。
五分鐘後，待基普林的狀態平復，實驗繼續。
四十秒。
「停！」
五十秒。
「停！」
六十秒。
「停！」
亞德里安沒忘了圖爾斯跟自己交代的是開展恐懼實驗，如果基普林死了，就順勢解剖。
這句話的意思是，恐懼實驗依舊為主，但不再受到限制。
因此他沒有一次性將基普林活生生『憋死』在混合氣體中，而是有模有樣地持續加量，一步步以實驗的名義，把基普林逼至死路。
「呼……呼……」基普林目光呆滯，仿佛只剩下本能的喘息。
圖爾斯站在不遠處，雙手不禁攥緊，同時心中憤怒地狂喊：
求饒啊！
妥協啊！
只要你現在肯說一句「不想死」，我就會立即暫停研究！
活著不好嗎？！
誰說去黑脊山脈就一定會死？！
就算一定會死，那也能在臨死之前見證所有的真相，死而無憾！總好過在這裡毫無尊嚴，被研究人員視作一灘死肉！
基普林自然不可能聽到圖爾斯的心聲。
而哪怕是聽到了，他也不會退讓半步。
想活著，就要敢於直面死亡。
他並不恐懼於這點。
「繼續！」亞德里安還在招呼下屬開展試驗。
「嗚——！」
「嘀！嘀！嘀！」
三十秒。
六十秒。
九十秒！
監測儀器上，基普林的心率已經飆升至每分鐘二百五十次。
醫學上常用二百二十減去年齡，來粗略地估算每個人最大心率值。
而年輕人在劇烈運動或產生應激後，心率也不過在一百八十至二百次之間。
因此不論從任何角度看，基普林都已經處於嚴重心跳過速的狀態。
「停！！」亞德里安看著儀器數據，再次中止實驗。
「呃……呃……」基普林的呼吸短促，大腦空白。
「給他供氧！」亞德里安連忙下令，隨後又止不住地顫抖，徵詢起圖爾斯的意見，「副部長，心跳超過一百五十次就已經屬於高危狀態。基普林剛剛的心跳最快達到了二百五十次，隨時可能會引發心臟驟停、休克，甚至猝死。我們……還要繼續嗎？」
圖爾斯雙手擔在背後，手心滲出汗水：「先等他平復狀態。」
「是！」
高頻率、高強度的實驗之下，基普林這次花費了一個小時的時間，身體指標才緩慢地趨於穩定。
眼下已經來到了十月三十一日的凌晨。
「基普林。」圖爾斯走至實驗床前，冷視著眼球充血、陷入虛脫的基普林，「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我問你，你是否願意為了全體人類奉獻出自己的生命。如果你願意，我們會繼續開展恐懼實驗，記錄相關的寶貴數據，直至你身體崩潰。如果你不願意，我們會出於人道主義，為你注射鎮定類藥物，讓你在死亡的過程中儘可能免受痛苦。也請你放心，等你死後，我們會給你的親人發放一筆豐厚的撫恤金。國土異常現象管理總局的全體成員，亦會永遠銘記你的付出。」
這話明面上的意思，是說給在場研究人員們聽的。
而真正的含義，只有基普林聽得懂。
只要現在自己服軟，接受圖爾斯的掌控，他便會用一套正當的名義暫停研究，並想辦法把自己送出異管局。
若自己堅持對抗，實驗則將一直持續到自己死亡。
真的要死了嗎？
基普林支離破碎的意識正在遲鈍地思考。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價值是什麼？
年幼時懵懂無知。
直到長大成為了殮屍人，他才發現自己享受置身於秩序之中。
未能看到他人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但可以讓他們相對體面地結束這一生。
自己是秩序的一部分。
自己讓秩序變得更加規整。
這很好。
再之後呢？
原來這個世界遠遠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簡單，甚至就連最具智慧的那一批人，面對『擱淺』的耶穆塔爾都顯得手足無措。
好像是冥冥之中註定的——
曾經被他人嘲笑、排擠的疾病，現在卻讓自己成為了唯一能夠直視邪穢的人。
自己理應去糾正更大的問題，用一顆小小的螺絲，保證世界機器再安穩地運轉下去。
該妥協嗎？
妥協以後呢？
不。
這樣活下去，自己的人生並不會擁有更多意義。
國土異常現象管理總局是為了權貴們的永生，圖爾斯所代表的神秘組織是為了營救邪神。
他們沒人在乎秩序。
自己的臣服，只會讓秩序進一步崩壞。
不。
「不。」
基普林的聲音很微弱。
圖爾斯俯下身，貼近基普林的頭部：「你說什麼？」
「不。」
圖爾斯心如死灰。
沒有辦法了。
這個一根筋的瘋子真的不怕死，他寧願去死，也不會加入耶穆塔爾密教。
那就去死吧。
若是能藉助他的大腦，研究出阻斷穢物質侵蝕精神的技術，倒也不算滿盤皆輸。
「亞德里安。」圖爾斯冷著臉直起身子。
「副部長。」亞德里安應下。
圖爾斯盯著基普林那張惹人憎恨的臉，艱難地下達最後的命令：「繼續試驗。這次，不准停。」
「是！」亞德里安為之一振，趕忙親自為基普林重新佩戴好氧氣罩。
混合氣體灌入基普林的體內。
剛剛還有氣無力的他，瞬間瘋狂掙紮起來。
「嘀！嘀！嘀！」
生理檢測儀器的警報聲極其刺耳。
三十秒。
六十秒。
九十秒。
一百二十秒。
心跳已飆升到每分鐘三百次！
這是嚴重心律失常的情況下，才有可能瞬時達到的數值！
見慣了各式實驗的研究人員們終歸不是殘忍的劊子手。以這種近乎滅絕人性的方式，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折磨至死，任他們誰都無法平靜面對。
陸續有人背過身子。
就連亞德里安也瞪著眼睛，下意識地想要再次徵詢圖爾斯的意見，爭取讓基普林不那麼痛苦地死去。
但還不等他開口。
「嘀——」
基普林的掙扎戛然而止。
生理監測數據歸零。
實驗房內陡然一靜。
十幾秒後，亞德里安才解脫般地說：「副部長，他……死了。」
親眼看到基普林一動不動，瞳孔漸漸渙散，圖爾斯的心卻始終揪著：「準備解剖吧。」
「……是。」
然而，就當亞德里安招呼下屬一起拆解約束帶時——
「嘀。」
生理檢測儀器竟忽然再次發出響動！
正欲離開的圖爾斯猛地回頭。
「嘀——嘀——嘀——」
指針搖擺，重新在記錄紙上記錄波動。
亞德里安朝後踉蹌著退去：「這……沒死？！」
「嘀——嘀——嘀——」
「沒死？」圖爾斯快步上前，不可置信地看向基普林。
此時的基普林正在有條不紊地恢復呼吸。
一切身體表現、儀器數據都在證明，他還沒有死，或者說，他——死而復生了。
「不對！不對！」亞德里安頭皮發麻，「他的生命體徵很平穩！可、可混合氣體還在灌輸！」
「沒關？！」圖爾斯驚詫不已。
「還、還沒來得及關！」
什麼情況！
明明死了，卻又在幾十秒後活了過來！
甚至混合氣體都已經對他不再奏效！
難不成假死以後，他對這唯一的『特製恐懼』產生了免疫？！
「關了！關了！」亞德里安手忙腳亂地關閉儀器，扯掉了基普林臉上的氧氣罩。
基普林的呼吸依然平穩。
仿佛吸入與否，都對他毫無影響。
「基普林！」圖爾斯莫名地慌亂，「能聽到我說話嗎？！」
基普林的視線慢慢聚焦。
他想要起身。
約束帶卻緊緊地限制住了他的行動。
不過，這種頓挫感只持續了一秒。
下一刻，鐵製的實驗床發出金屬的扭曲、撕裂聲，約束帶也被繃到了極限。
「啪！」
「啪！」
「啪啪啪！」
約束帶一根接著一根斷開。
「副部長！」亞德里安尖叫著說，「怎麼辦？！」
「你們都先出去！！」圖爾斯厲聲說。
「用不用叫安保人員？！」
「不用，都出去！！」圖爾斯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明顯極度危險的情況下，自己非但不第一時間逃離，反而還把其他人都先支走。
研究小組管不了這麼多，爭先恐後地逃出了實驗房。
「嘭。」圖爾斯沉著冷靜地關閉房門，面向基普林。
此時的基普林，已經扯斷了所有的約束帶，赤裸著上身，坐在床上與圖爾斯遙遙對視。
「你覺醒了畸變能力？還是說，你一直都有畸變能力，只是現在才肯暴露出來。」圖爾斯質問著基普林。
基普林稍稍朝一側偏著腦袋，沒有回話，目光裡帶著好奇與茫然。
圖爾斯總感覺基普林是在挑釁自己，不由強撐著斥責：「我看你真是瘋了。你以為現在用畸變能力反抗，就能免去一死？錯！你只會愈發引起研究部的注意，他們更會不惜一切代價地研究你！」
基普林還是保持觀察他的姿勢。
圖爾斯眯起眼睛。
怎麼看上去不太對勁？
雖說基普林向來都面無表情，波瀾不驚，但這次他的表情中似乎還藏著些別的東西，就好像面前的這個人其實不是基普林一樣。
「基普林？」圖爾斯試探性地呼喚。
「嘀——嘀——嘀——」
生理檢測儀器的數據冷不丁地變得紊亂。
圖爾斯開始有些摸不准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耶——穆——塔——爾——」
「嗯？！」
聽到基普林以一種根本不可能由人類發出的聲音，念出禁忌的音節，並且在這其中，似乎還伴隨著某種細微的長鳴，圖爾斯的汗毛本能豎起。
他的腦中再度閃過了許多畫面，正如當初在特里薩大學授課那般。
巨大鼓動。
高亢之聲。
不……
不對……
不可能……
面前這個人，不是基普林！
祂是——
「撲通。」
僅僅呢喃了一遍，基普林就朝後栽去，陷入昏睡。
「嘀——嘀——嘀——」
生理檢測儀器的數據恢復了正常。
直到「嘭」的一聲，房門被從外面強行撞開，亞德里安帶著一群安保人員蜂擁而入，圖爾斯這才從長久的宕機中回過神來。
「副部長，您沒事吧？！」亞德里安問。
「……沒事。」圖爾斯一臉的錯愕。
「他……」亞德里安見圖爾斯並沒有受傷，鬆了口氣，隨後將目光落在沉睡中的基普林身上。
安保人員們緊攥手槍，將基普林團團圍住。
只需一聲令下，他們便會就地將之擊斃。
「慢著。」
圖爾斯在恍然間終於意識到，自己嚴重低估了基普林的重要性。
他不止是感知不到恐懼，也不止是免疫了穢物質的侵蝕。
「副部長。」
「不是什麼大問題……他的身體素質很好，在假死狀態之後出現應激反應，才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拽斷了約束帶。」圖爾斯強壓心中的震動，儘可能主觀地解釋著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們小看了他的求生意志。」
「那我們現在……」亞德里安更關心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圖爾斯知道接下來的安排很『兒戲』，勢必會引發研究小組的不滿，但他已經顧不了這麼多：「讓安保人員都出去吧，接下來研究暫停，全力保證基普林的健康。」
他牴觸開展恐懼實驗，是覺得這項實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並非對基普林產生了憐憫之心。
現在有了圖爾斯的大力支持，他當即召集了研究小組全體人員，熱火朝天地連夜給基普林灌輸起混合氣體。
「呃——」
基普林的反應依然劇烈。
「嘀！嘀！嘀！」
生理檢測儀器不斷地發出警報，指針甚至要把記錄紙劃破。
加固後的實驗床仍不可避免地顫動，床上的基普林在抽搐、痙攣，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哀嚎。
見證著這一幕的圖爾斯，目光中的狠辣卻未有絲毫的退散。
不是覺得自己不會下死手嗎？！
不是仗著身體特殊，想要倒逼耶穆塔爾密教妥協嗎？！
你當真不怕死？！
心甘情願地就這樣被解剖研究？！
那好！
這就是你選的路！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停！」亞德里安叫停實驗。
五分鐘後，待基普林的狀態平復，實驗繼續。
四十秒。
「停！」
五十秒。
「停！」
六十秒。
「停！」
亞德里安沒忘了圖爾斯跟自己交代的是開展恐懼實驗，如果基普林死了，就順勢解剖。
這句話的意思是，恐懼實驗依舊為主，但不再受到限制。
因此他沒有一次性將基普林活生生『憋死』在混合氣體中，而是有模有樣地持續加量，一步步以實驗的名義，把基普林逼至死路。
「呼……呼……」基普林目光呆滯，仿佛只剩下本能的喘息。
圖爾斯站在不遠處，雙手不禁攥緊，同時心中憤怒地狂喊：
求饒啊！
妥協啊！
只要你現在肯說一句「不想死」，我就會立即暫停研究！
活著不好嗎？！
誰說去黑脊山脈就一定會死？！
就算一定會死，那也能在臨死之前見證所有的真相，死而無憾！總好過在這裡毫無尊嚴，被研究人員視作一灘死肉！
基普林自然不可能聽到圖爾斯的心聲。
而哪怕是聽到了，他也不會退讓半步。
想活著，就要敢於直面死亡。
他並不恐懼於這點。
「繼續！」亞德里安還在招呼下屬開展試驗。
「嗚——！」
「嘀！嘀！嘀！」
三十秒。
六十秒。
九十秒！
監測儀器上，基普林的心率已經飆升至每分鐘二百五十次。
醫學上常用二百二十減去年齡，來粗略地估算每個人最大心率值。
而年輕人在劇烈運動或產生應激後，心率也不過在一百八十至二百次之間。
因此不論從任何角度看，基普林都已經處於嚴重心跳過速的狀態。
「停！！」亞德里安看著儀器數據，再次中止實驗。
「呃……呃……」基普林的呼吸短促，大腦空白。
「給他供氧！」亞德里安連忙下令，隨後又止不住地顫抖，徵詢起圖爾斯的意見，「副部長，心跳超過一百五十次就已經屬於高危狀態。基普林剛剛的心跳最快達到了二百五十次，隨時可能會引發心臟驟停、休克，甚至猝死。我們……還要繼續嗎？」
圖爾斯雙手擔在背後，手心滲出汗水：「先等他平復狀態。」
「是！」
高頻率、高強度的實驗之下，基普林這次花費了一個小時的時間，身體指標才緩慢地趨於穩定。
眼下已經來到了十月三十一日的凌晨。
「基普林。」圖爾斯走至實驗床前，冷視著眼球充血、陷入虛脫的基普林，「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我問你，你是否願意為了全體人類奉獻出自己的生命。如果你願意，我們會繼續開展恐懼實驗，記錄相關的寶貴數據，直至你身體崩潰。如果你不願意，我們會出於人道主義，為你注射鎮定類藥物，讓你在死亡的過程中儘可能免受痛苦。也請你放心，等你死後，我們會給你的親人發放一筆豐厚的撫恤金。國土異常現象管理總局的全體成員，亦會永遠銘記你的付出。」
這話明面上的意思，是說給在場研究人員們聽的。
而真正的含義，只有基普林聽得懂。
只要現在自己服軟，接受圖爾斯的掌控，他便會用一套正當的名義暫停研究，並想辦法把自己送出異管局。
若自己堅持對抗，實驗則將一直持續到自己死亡。
真的要死了嗎？
基普林支離破碎的意識正在遲鈍地思考。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價值是什麼？
年幼時懵懂無知。
直到長大成為了殮屍人，他才發現自己享受置身於秩序之中。
未能看到他人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但可以讓他們相對體面地結束這一生。
自己是秩序的一部分。
自己讓秩序變得更加規整。
這很好。
再之後呢？
原來這個世界遠遠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簡單，甚至就連最具智慧的那一批人，面對『擱淺』的耶穆塔爾都顯得手足無措。
好像是冥冥之中註定的——
曾經被他人嘲笑、排擠的疾病，現在卻讓自己成為了唯一能夠直視邪穢的人。
自己理應去糾正更大的問題，用一顆小小的螺絲，保證世界機器再安穩地運轉下去。
該妥協嗎？
妥協以後呢？
不。
這樣活下去，自己的人生並不會擁有更多意義。
國土異常現象管理總局是為了權貴們的永生，圖爾斯所代表的神秘組織是為了營救邪神。
他們沒人在乎秩序。
自己的臣服，只會讓秩序進一步崩壞。
不。
「不。」
基普林的聲音很微弱。
圖爾斯俯下身，貼近基普林的頭部：「你說什麼？」
「不。」
圖爾斯心如死灰。
沒有辦法了。
這個一根筋的瘋子真的不怕死，他寧願去死，也不會加入耶穆塔爾密教。
那就去死吧。
若是能藉助他的大腦，研究出阻斷穢物質侵蝕精神的技術，倒也不算滿盤皆輸。
「亞德里安。」圖爾斯冷著臉直起身子。
「副部長。」亞德里安應下。
圖爾斯盯著基普林那張惹人憎恨的臉，艱難地下達最後的命令：「繼續試驗。這次，不准停。」
「是！」亞德里安為之一振，趕忙親自為基普林重新佩戴好氧氣罩。
混合氣體灌入基普林的體內。
剛剛還有氣無力的他，瞬間瘋狂掙紮起來。
「嘀！嘀！嘀！」
生理檢測儀器的警報聲極其刺耳。
三十秒。
六十秒。
九十秒。
一百二十秒。
心跳已飆升到每分鐘三百次！
這是嚴重心律失常的情況下，才有可能瞬時達到的數值！
見慣了各式實驗的研究人員們終歸不是殘忍的劊子手。以這種近乎滅絕人性的方式，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折磨至死，任他們誰都無法平靜面對。
陸續有人背過身子。
就連亞德里安也瞪著眼睛，下意識地想要再次徵詢圖爾斯的意見，爭取讓基普林不那麼痛苦地死去。
但還不等他開口。
「嘀——」
基普林的掙扎戛然而止。
生理監測數據歸零。
實驗房內陡然一靜。
十幾秒後，亞德里安才解脫般地說：「副部長，他……死了。」
親眼看到基普林一動不動，瞳孔漸漸渙散，圖爾斯的心卻始終揪著：「準備解剖吧。」
「……是。」
然而，就當亞德里安招呼下屬一起拆解約束帶時——
「嘀。」
生理檢測儀器竟忽然再次發出響動！
正欲離開的圖爾斯猛地回頭。
「嘀——嘀——嘀——」
指針搖擺，重新在記錄紙上記錄波動。
亞德里安朝後踉蹌著退去：「這……沒死？！」
「嘀——嘀——嘀——」
「沒死？」圖爾斯快步上前，不可置信地看向基普林。
此時的基普林正在有條不紊地恢復呼吸。
一切身體表現、儀器數據都在證明，他還沒有死，或者說，他——死而復生了。
「不對！不對！」亞德里安頭皮發麻，「他的生命體徵很平穩！可、可混合氣體還在灌輸！」
「沒關？！」圖爾斯驚詫不已。
「還、還沒來得及關！」
什麼情況！
明明死了，卻又在幾十秒後活了過來！
甚至混合氣體都已經對他不再奏效！
難不成假死以後，他對這唯一的『特製恐懼』產生了免疫？！
「關了！關了！」亞德里安手忙腳亂地關閉儀器，扯掉了基普林臉上的氧氣罩。
基普林的呼吸依然平穩。
仿佛吸入與否，都對他毫無影響。
「基普林！」圖爾斯莫名地慌亂，「能聽到我說話嗎？！」
基普林的視線慢慢聚焦。
他想要起身。
約束帶卻緊緊地限制住了他的行動。
不過，這種頓挫感只持續了一秒。
下一刻，鐵製的實驗床發出金屬的扭曲、撕裂聲，約束帶也被繃到了極限。
「啪！」
「啪！」
「啪啪啪！」
約束帶一根接著一根斷開。
「副部長！」亞德里安尖叫著說，「怎麼辦？！」
「你們都先出去！！」圖爾斯厲聲說。
「用不用叫安保人員？！」
「不用，都出去！！」圖爾斯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明顯極度危險的情況下，自己非但不第一時間逃離，反而還把其他人都先支走。
研究小組管不了這麼多，爭先恐後地逃出了實驗房。
「嘭。」圖爾斯沉著冷靜地關閉房門，面向基普林。
此時的基普林，已經扯斷了所有的約束帶，赤裸著上身，坐在床上與圖爾斯遙遙對視。
「你覺醒了畸變能力？還是說，你一直都有畸變能力，只是現在才肯暴露出來。」圖爾斯質問著基普林。
基普林稍稍朝一側偏著腦袋，沒有回話，目光裡帶著好奇與茫然。
圖爾斯總感覺基普林是在挑釁自己，不由強撐著斥責：「我看你真是瘋了。你以為現在用畸變能力反抗，就能免去一死？錯！你只會愈發引起研究部的注意，他們更會不惜一切代價地研究你！」
基普林還是保持觀察他的姿勢。
圖爾斯眯起眼睛。
怎麼看上去不太對勁？
雖說基普林向來都面無表情，波瀾不驚，但這次他的表情中似乎還藏著些別的東西，就好像面前的這個人其實不是基普林一樣。
「基普林？」圖爾斯試探性地呼喚。
「嘀——嘀——嘀——」
生理檢測儀器的數據冷不丁地變得紊亂。
圖爾斯開始有些摸不准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耶——穆——塔——爾——」
「嗯？！」
聽到基普林以一種根本不可能由人類發出的聲音，念出禁忌的音節，並且在這其中，似乎還伴隨著某種細微的長鳴，圖爾斯的汗毛本能豎起。
他的腦中再度閃過了許多畫面，正如當初在特里薩大學授課那般。
巨大鼓動。
高亢之聲。
不……
不對……
不可能……
面前這個人，不是基普林！
祂是——
「撲通。」
僅僅呢喃了一遍，基普林就朝後栽去，陷入昏睡。
「嘀——嘀——嘀——」
生理檢測儀器的數據恢復了正常。
直到「嘭」的一聲，房門被從外面強行撞開，亞德里安帶著一群安保人員蜂擁而入，圖爾斯這才從長久的宕機中回過神來。
「副部長，您沒事吧？！」亞德里安問。
「……沒事。」圖爾斯一臉的錯愕。
「他……」亞德里安見圖爾斯並沒有受傷，鬆了口氣，隨後將目光落在沉睡中的基普林身上。
安保人員們緊攥手槍，將基普林團團圍住。
只需一聲令下，他們便會就地將之擊斃。
「慢著。」
圖爾斯在恍然間終於意識到，自己嚴重低估了基普林的重要性。
他不止是感知不到恐懼，也不止是免疫了穢物質的侵蝕。
「副部長。」
「不是什麼大問題……他的身體素質很好，在假死狀態之後出現應激反應，才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拽斷了約束帶。」圖爾斯強壓心中的震動，儘可能主觀地解釋著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們小看了他的求生意志。」
「那我們現在……」亞德里安更關心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圖爾斯知道接下來的安排很『兒戲』，勢必會引發研究小組的不滿，但他已經顧不了這麼多：「讓安保人員都出去吧，接下來研究暫停，全力保證基普林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