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容器
『口器』扎入傷口，不是在抽取什麼，相反，是康拉德在向基普林灌輸某種墨綠色的物質。
基普林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異樣、不適，因為他的意識從康拉德扒在自己身上的瞬間就開始變得模糊。接著，同一個月之前的那次相仿，他的視線變幻，在昏暗、逼仄，讓人透不過氣的重重壓迫中，看到了巨大存在正散發出微弱的幽綠光芒。
雖然無法窺得全貌，但直覺告訴基普林，自己用肉眼所看到的那龐然大物，僅僅是對方的冰山一角。
祂就是耶穆塔爾嗎？
基普林想。
如果面前無法用任何已知詞彙描述的存在就是耶穆塔爾，那麼祂所處的地方，會不會正是黑脊山脈的極深之處？
就如異常現象研究部副部長圖爾斯所說的那樣，七千萬年前，祂墜落在奧西提亞，震裂了古老、堅硬的板塊，致使黑脊山脈及周邊區域的地質變得異常。
既然如此，由於撞擊過強，連祂自己也『鑿入』，或者說『卡』在板塊中動彈不得似乎合情合理。
熟悉的，類似於汽笛、炸雷的聲音在循環往復。
基普林的意識像一滴墨水落入水面一般，慢慢暈染，難以聚合。
在徹底昏厥之前，他強撐著，嘗試面對那不可名狀的存在，念出祂的名諱：「耶穆——」
「砰！」
不等完整的音節念完，一聲清脆的槍響將他的意識拉回。
當視線重歸現實，太陽穴被子彈貫穿的康拉德已經癱倒在地沒了呼吸，基普林自己亦是渾身發軟，不由自主地單膝跪下。
「基普林，還好嗎？」費格森快步上前，一把攙住基普林。
基普林覺得腦子仍舊有些昏沉：「發生了……什麼……」
費格森手臂發力，將他扶起：「我看到康拉德的嘴裡伸出類似於昆蟲口器的東西，朝你脖子的傷口注射某種物質。只是十幾秒你就變得搖搖欲墜，我擔心你會出事，所以不得不開槍干預。」
「口器……」基普林伸手摸向脖子，剛剛被自己撕開的傷口，竟以驚人的速度重新凝固出薄薄的血痂，「所以……我的傷口是這麼來的……」
「是的。」費格森說，「之前的拉姆應該也是採取同樣的方式，給你注射了什麼。你呢，有沒有感覺到異樣？」
基普林閉上眼睛細細感受。
好像有，好像沒有。
他盡力將心理暗示驅散，客觀地審視自身。
碎片。
復位。
良久之後，這兩個詞突兀地從腦海中冒出，而後再也揮之不去。
「怎麼樣？」耐心等待的費格森見基普林終於睜開雙眼，第一時間發出問詢。
基普林目光複雜地看向康拉德的屍體。
康拉德嘴巴微張，費格森所描述的『口器』全然不見蹤影。
至於共生性畸變所激發的倒刺，也早在和自己接觸之前，就主動地收回。
「給我一把刀。」基普林一邊在康拉德身前蹲下，一邊向費格森伸手。
費格森把腰間的匕首拔出，交到基普林手裡。
匕首很鋒利。
基普林朝著康拉德的手腕輕輕一划，一道頗深的傷口便順勢綻開，滲出殷紅的血液。
「你知道上一次那個異化者拉姆的研究報告嗎？」他問。
「你是指異常現象研究部解剖研究的報告？」
「是的。」
「我沒有知情權。」
基普林眉頭微皺，像是困惑於某件事：「異化者和普通人的血液有明顯區別嗎？」
「據我所知，感染者的血液會隨著穢物質的侵蝕，逐漸變成綠色。」費格森說，「異化者因為適應了穢物質，血液會趨於正常，但仍然偏綠一點。」
基普林眯起眼睛，指向康拉德的手腕：「像他這樣呢？」
費格森仔細觀察，最終慎重地給出自己的看法：「更像是正常人。」
「說得通了。」基普林撐住膝蓋，吃力地起身，「我覺得我把他身上的穢物質給吞掉了。」
「吞掉了？」費格森一臉的詫異。
「站在我的角度，最合適的描述應該是……他身上的穢物質碎片，復位到了我身上。」基普林根據腦中迸出的『碎片』、『復位』，作出更精確的描述。
「什麼意思？」費格森沒有聽懂。
基普林沉吟一聲，反覆斟酌著，以更淺顯易懂的說法進行解釋：「他身體裡的穢物質，和我們認知里的病毒其實是兩碼事。我很難形容那具體屬於什麼，但稱作碎片要更貼切一些。而這種碎片似乎生來就和我是一體的，因此當碎片從他身體脫離，進入我的身體，這個過程用復位來概括最為恰當。」
費格森沒有說話，但從略顯茫然的眼神可以看出，他還是不太理解。
「他體內應該已經沒有穢物質了。」基普林沒有留意費格森的表情，自顧自地總結此行的收穫，「照這麼看，我應當擁有吸收穢物質碎片的能力。最近幾次之所以和失控的異化者產生呼應，正是碎片在悄然作祟。」
「那……吸收以後呢？」費格森只得先跟著基普林的思路走。
「不知道。」基普林張開手掌，試圖『逼』出體內可能存在的倒刺，「我沒有獲得他們的畸變能力。」
「會不會……」費格森大膽猜測，「你早就有了畸變能力，具體的表現便是吸取他人身上的穢物質碎片？」
「這種能力有什麼意義？」基普林不太認同，「只對失控的異化者有效，這就相當於我雖然能幫他們剝離穢物質碎片，但他們依舊會死。」
費格森不知如何接話。
短暫沉默以後，基普林若有所思地抬頭看向天空：「耶穆塔爾無規律地釋放出碎片，有的人完全無法承受碎片的侵蝕，三到五天就會暴斃。極少數人儘管能夠藉助碎片獲取到超凡的力量，卻仍然需要藉助抑制劑來維繫精神的穩定。而我，因為感知不到恐懼，碎片對我的影響微乎其微。同時，其他攜帶碎片的失控者，會將碎片復位到我身上……」
「你的意思是，正是因為碎片對你沒有影響，其他碎片才向你靠攏？」
「向我靠攏的目的是什麼？」
二人對視，無言。
「載體、容器。」基普林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或許碎片的傳播並非為了殘害無辜者，它們只是想找到一個真正可以容納自己的容器？」
「病毒物色宿主？」費格森想到了最貼合的比喻。
「是的。」基普林給予肯定，「但我要強調，我認為穢物質不是病毒，起碼不是我們認知里的病毒。」
「那到底是——」
「我不知道，我說不上來。」基普林搖搖頭，「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只有失控的異化者，才會向我靠攏？」
費格森覺得這一點很好解答：「失控與未失控的區別，在於異化者是否能維繫自己的神智。既然只有失控的異化者才會將碎片復位於你，那就說明他們已經完全被碎片控制，往後的一切行為都是由復位的本能所驅使。」
基普林頗為認同費格森的分析，只是臉上並未流露出探明真相的絲毫喜悅。
瀰漫在他們面前的迷霧僅僅淡去了一部分。
視線變得清晰、明朗，卻讓他們看到了盤亘在後方的更大迷霧。
基普林忍不住去想——
碎片究竟是什麼東西？
耶穆塔爾為什麼在毫無規律地釋放這種碎片？
自己將這些碎片聚齊，又會引發怎樣的結果？
還有，如果耶穆塔爾的確墜落於黑脊山脈的極深之處，那在長達七千萬年的漫長時光中，祂難道沒有試著從中逃脫？
基普林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異樣、不適，因為他的意識從康拉德扒在自己身上的瞬間就開始變得模糊。接著，同一個月之前的那次相仿，他的視線變幻，在昏暗、逼仄，讓人透不過氣的重重壓迫中，看到了巨大存在正散發出微弱的幽綠光芒。
雖然無法窺得全貌，但直覺告訴基普林，自己用肉眼所看到的那龐然大物，僅僅是對方的冰山一角。
祂就是耶穆塔爾嗎？
基普林想。
如果面前無法用任何已知詞彙描述的存在就是耶穆塔爾，那麼祂所處的地方，會不會正是黑脊山脈的極深之處？
就如異常現象研究部副部長圖爾斯所說的那樣，七千萬年前，祂墜落在奧西提亞，震裂了古老、堅硬的板塊，致使黑脊山脈及周邊區域的地質變得異常。
既然如此，由於撞擊過強，連祂自己也『鑿入』，或者說『卡』在板塊中動彈不得似乎合情合理。
熟悉的，類似於汽笛、炸雷的聲音在循環往復。
基普林的意識像一滴墨水落入水面一般，慢慢暈染，難以聚合。
在徹底昏厥之前，他強撐著，嘗試面對那不可名狀的存在，念出祂的名諱：「耶穆——」
「砰！」
不等完整的音節念完，一聲清脆的槍響將他的意識拉回。
當視線重歸現實，太陽穴被子彈貫穿的康拉德已經癱倒在地沒了呼吸，基普林自己亦是渾身發軟，不由自主地單膝跪下。
「基普林，還好嗎？」費格森快步上前，一把攙住基普林。
基普林覺得腦子仍舊有些昏沉：「發生了……什麼……」
費格森手臂發力，將他扶起：「我看到康拉德的嘴裡伸出類似於昆蟲口器的東西，朝你脖子的傷口注射某種物質。只是十幾秒你就變得搖搖欲墜，我擔心你會出事，所以不得不開槍干預。」
「口器……」基普林伸手摸向脖子，剛剛被自己撕開的傷口，竟以驚人的速度重新凝固出薄薄的血痂，「所以……我的傷口是這麼來的……」
「是的。」費格森說，「之前的拉姆應該也是採取同樣的方式，給你注射了什麼。你呢，有沒有感覺到異樣？」
基普林閉上眼睛細細感受。
好像有，好像沒有。
他盡力將心理暗示驅散，客觀地審視自身。
碎片。
復位。
良久之後，這兩個詞突兀地從腦海中冒出，而後再也揮之不去。
「怎麼樣？」耐心等待的費格森見基普林終於睜開雙眼，第一時間發出問詢。
基普林目光複雜地看向康拉德的屍體。
康拉德嘴巴微張，費格森所描述的『口器』全然不見蹤影。
至於共生性畸變所激發的倒刺，也早在和自己接觸之前，就主動地收回。
「給我一把刀。」基普林一邊在康拉德身前蹲下，一邊向費格森伸手。
費格森把腰間的匕首拔出，交到基普林手裡。
匕首很鋒利。
基普林朝著康拉德的手腕輕輕一划，一道頗深的傷口便順勢綻開，滲出殷紅的血液。
「你知道上一次那個異化者拉姆的研究報告嗎？」他問。
「你是指異常現象研究部解剖研究的報告？」
「是的。」
「我沒有知情權。」
基普林眉頭微皺，像是困惑於某件事：「異化者和普通人的血液有明顯區別嗎？」
「據我所知，感染者的血液會隨著穢物質的侵蝕，逐漸變成綠色。」費格森說，「異化者因為適應了穢物質，血液會趨於正常，但仍然偏綠一點。」
基普林眯起眼睛，指向康拉德的手腕：「像他這樣呢？」
費格森仔細觀察，最終慎重地給出自己的看法：「更像是正常人。」
「說得通了。」基普林撐住膝蓋，吃力地起身，「我覺得我把他身上的穢物質給吞掉了。」
「吞掉了？」費格森一臉的詫異。
「站在我的角度，最合適的描述應該是……他身上的穢物質碎片，復位到了我身上。」基普林根據腦中迸出的『碎片』、『復位』，作出更精確的描述。
「什麼意思？」費格森沒有聽懂。
基普林沉吟一聲，反覆斟酌著，以更淺顯易懂的說法進行解釋：「他身體裡的穢物質，和我們認知里的病毒其實是兩碼事。我很難形容那具體屬於什麼，但稱作碎片要更貼切一些。而這種碎片似乎生來就和我是一體的，因此當碎片從他身體脫離，進入我的身體，這個過程用復位來概括最為恰當。」
費格森沒有說話，但從略顯茫然的眼神可以看出，他還是不太理解。
「他體內應該已經沒有穢物質了。」基普林沒有留意費格森的表情，自顧自地總結此行的收穫，「照這麼看，我應當擁有吸收穢物質碎片的能力。最近幾次之所以和失控的異化者產生呼應，正是碎片在悄然作祟。」
「那……吸收以後呢？」費格森只得先跟著基普林的思路走。
「不知道。」基普林張開手掌，試圖『逼』出體內可能存在的倒刺，「我沒有獲得他們的畸變能力。」
「會不會……」費格森大膽猜測，「你早就有了畸變能力，具體的表現便是吸取他人身上的穢物質碎片？」
「這種能力有什麼意義？」基普林不太認同，「只對失控的異化者有效，這就相當於我雖然能幫他們剝離穢物質碎片，但他們依舊會死。」
費格森不知如何接話。
短暫沉默以後，基普林若有所思地抬頭看向天空：「耶穆塔爾無規律地釋放出碎片，有的人完全無法承受碎片的侵蝕，三到五天就會暴斃。極少數人儘管能夠藉助碎片獲取到超凡的力量，卻仍然需要藉助抑制劑來維繫精神的穩定。而我，因為感知不到恐懼，碎片對我的影響微乎其微。同時，其他攜帶碎片的失控者，會將碎片復位到我身上……」
「你的意思是，正是因為碎片對你沒有影響，其他碎片才向你靠攏？」
「向我靠攏的目的是什麼？」
二人對視，無言。
「載體、容器。」基普林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或許碎片的傳播並非為了殘害無辜者，它們只是想找到一個真正可以容納自己的容器？」
「病毒物色宿主？」費格森想到了最貼合的比喻。
「是的。」基普林給予肯定，「但我要強調，我認為穢物質不是病毒，起碼不是我們認知里的病毒。」
「那到底是——」
「我不知道，我說不上來。」基普林搖搖頭，「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只有失控的異化者，才會向我靠攏？」
費格森覺得這一點很好解答：「失控與未失控的區別，在於異化者是否能維繫自己的神智。既然只有失控的異化者才會將碎片復位於你，那就說明他們已經完全被碎片控制，往後的一切行為都是由復位的本能所驅使。」
基普林頗為認同費格森的分析，只是臉上並未流露出探明真相的絲毫喜悅。
瀰漫在他們面前的迷霧僅僅淡去了一部分。
視線變得清晰、明朗，卻讓他們看到了盤亘在後方的更大迷霧。
基普林忍不住去想——
碎片究竟是什麼東西？
耶穆塔爾為什麼在毫無規律地釋放這種碎片？
自己將這些碎片聚齊，又會引發怎樣的結果？
還有，如果耶穆塔爾的確墜落於黑脊山脈的極深之處，那在長達七千萬年的漫長時光中，祂難道沒有試著從中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