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任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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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歡迎。」

  任老闆緩慢的顫動著嘴唇,他的聲音不像是來自喉嚨,而像是來自於地下某個黑暗無光的空曠洞穴,是古老地層之間摩擦發出的聲音。

  他每次說話的時候都要停頓許久,不知道是說話本身這件事情就會給他這具異質的身體帶來難以想像的負擔,又或者是他正在接收著某個古老而巨大的黑暗思維那粘膩而緩慢的思維的緣故,至少李星淵無法判斷這一點,他看不到任老闆身上的太多鎖孔,只有一處,位於他的後腦,那是個暗綠色的鎖孔,似乎正在微微的蠕動著。

  「啊啊……做著結繩之夢的狂人。」任老闆似乎積蓄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的力量之後才開口說出了這麼長的一段話,又或者只是因為單純的懶惰:「不要再讓你的鑰匙叮噹作響了,這裡沒有門扉可以供你打開。」

  確實。

  在他的周圍,李星淵看不到那些總是出現在他的視野當中的那些抽象的門扉了,它們消失了,隱沒了——而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還是李星淵在面對那個行走著的巨神的時候。

  李星淵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脆弱的蜻蜓,被一個巨大的,不潔的蟾蜍給死死的盯住了。

  他體內那種不斷洞開的欲望被壓制了,鑰匙失去了洞開某物的欲望,或者說,它暫時無力洞開某物。

  李星淵看了一眼侯三和那個年輕人,侯三的臉色也很怪異,他似乎沒有想到會是眼下的這種情況,臉上的表情介於恐怖和怯弱之間。

  「無窮盡者的意志所為何來?小鑰匙?」任老闆再次開口:「全知全視者要下達什麼詔令?」

  「我,呃……」李星淵看了一眼侯三,又看了一眼蘇曉,最後回答:「我們是跟隨您的信徒來的,我們協助了他們收集胞肉,他們說願意為我們提供一些報酬。」

  任老闆沉默了一下,他沉默下來的像是真的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石塊,如同是褻瀆的,怪異的,肥胖的神像,他再次開口了:「……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任老闆砸吧著肥厚的嘴唇,很難說他對這個答案究竟是滿意還是不滿意:「胞肉,拿給我。」

  另外那個年輕人趕忙的從自己的背包裡面拿出來了那個胞肉,放在了任老闆攤開的粗胖手掌上,那個小小的,蒼白的,由真菌組成的胞肉,儘管已經死去多時,卻似乎還在輕微的顫抖著。

  任老闆將那胞肉簡單的團起,然後緩慢的抬起那沉重的頭顱,將胞肉塞到了嘴巴里。

  他咀嚼著,汁液飛濺,嘴巴裡面傳出了骨骼被碾碎的輕微聲響,隨後,他發出了不滿足的嘆息。

  「只有這些?」

  沒人敢開口說話,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問誰,最後還是李星淵開口了:「只有這些。」

  「遠遠不夠。」任老闆懶惰的說道:「等我醒來,告訴我的信徒,要換取他所求之物,至少需要百萬倍的供奉才行。」

  隨後,他又緩慢的伸出了手指,挺起了自己的胸口,他在自己的胸口上用手指緩慢的比劃了一個長方形——那片皮膚脫落了下來,落到了任老闆的手中,就像是一個石板。

  他低聲的,慵懶的,用奇怪的聲音說著某種古老的語言,那塊脫落下來的皮膚上開始慢慢的浮現起一絲光彩,又很快的隱沒消失。

  隨後,他將那個石板扔到了李星淵的手上,李星淵差點沒接住,儘管他親眼看到那是從人的身體上剝離下來的皮膚,但實際上抓到手裡面的時候,卻覺得其與真正的石頭沒有任何差別。

  「禮物,小鑰匙,也是報酬。」任老闆說道。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他閉上了眼睛,然後再一次的變成了那尊怪異的,有些駭人的青綠色石像。

  「等等。」這個時候,蘇曉說話了。

  這個女人的眼睛裡面閃爍起了火光——往好聽了說姑且可以說是求知者的火光——她說道:「別當謎語人了,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而後,任老闆再一次的睜開了眼睛,這尊神像動了起來,那嚴酷的,如同是石頭一般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李星淵差點以為是他對於蘇曉的不敬極其不滿,準備狠狠懲罰這個口出狂言的女人。

  但只看到任老闆抓住了自己胸前那塊皮膚,整個臃腫的身體都像是跑了氣的氣球一樣的開始萎縮。

  「疼死我了。」任老闆抓著自己的胸口,那沒有表情的臉上突然人性化的鮮活了起來:「疼,疼,疼。」


  他倒在地上,身體抽搐著,像是個瀕死的魚。

  那種非人之物的感覺慢慢消失,儘管任老闆按照一般人的標準依舊算是胖的離奇,青綠色的皮膚依舊相當詭異,但是那種非人之物的恐怖感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哀嚎了好一陣,侯三和另外那個年輕人手忙腳亂的試著扶著他,提供一些幫助,卻被他踹到了一邊。

  過了好一會,他才不再顫抖了。

  「偉大的札特瓜啊。」他抱怨著,用那鼓脹的如同蟾蜍一般的眼睛盯著李星淵手上的那塊石板般的皮膚,現在李星淵才看到任老闆的胸口已經在往外滲血了:「你就不能選擇點其他的東西送嗎?」

  任老闆嘆了一口氣,然後指使起了侯三:「去,給我拿個繃帶來,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百萬倍的供奉。」任老闆一邊捂著自己的胸口一邊抱怨道:「我從哪給你弄這個多的胞肉?承包整個江城修地鐵的工程嗎?」

  隨後,他才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李星淵的身上:「你的那個也這麼難伺候嗎?朋友。」

  李星淵知道任老闆說的是神明,但他的語氣好像在說是老闆或者是女友似的。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神明眷顧自己,才讓自己擁有了那種古怪的能力,但想到那光給自己帶來了痛苦,他就忍不住心有戚戚然的點了點頭。

  任老闆嘆了口氣,看上去頗為感同身受:「一樣,兄弟,都他娘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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