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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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大橋是被洪水衝垮的。

  這個月並非是汛期,但這場洪水卻格外的猛烈,洶湧的激流從長江上游一路而來,席捲著沿途的村莊和車輛,如同驚濤駭浪一般轟擊著大橋,成百噸的海水與重物從側面拍擊這座橫跨長江兩岸的大橋,並最終將其攪成一團殘骸,加入了這場潮水當中,向著更下游的地方而去。

  李星淵他們看不到,但實際上這團洪水的源頭幾乎和他們是同步的向著東方而來的,隨著青藏高原——以岡仁波齊峰為主峰的岡底斯山脈——劇烈的地質變化,原本安穩的高原水系也隨之混亂了起來,那些千百年未曾消融的高原冰雪匯入到了包括長江在內的諸多河流的源頭當中,導致了前所未有的特大洪汛。

  伴隨著人類對於自然的調控暫時性的中止,這洪流幾乎無可阻擋的將沿岸的土地盡數吞沒,如果說真的有一個河神存在,那它現在就是在索取自己已經多年未有的牲祭,它奔騰而過的速度遠遠快過了老劉的車,比他們更快多日的抵達了江城。

  李星淵三人沒有目睹那一幕,但卻依舊可以通過眼前的一切想像那個時刻的發生——大橋被攔腰折斷了,鋼筋混凝土被拍碎,打爛,到處都是撞擊後產生的巨大凹痕,即便是鋼筋,這一現代文明的骨骼,也難在那地球的巨力面前保全,徒留下了斷裂的殘骸。

  它只剩下了兩個高高的橋杆還立在潮水當中,不知道還能屹立多久。

  原本是岸的地方被淹沒了,渾濁的江水至今依舊速度不減,向著下游呼嘯而去,那神明的緩行導致江水短暫的凍結,卻導致如今的洪水比之前威力更甚,上游的江水推著那些結成冰的部分向下,如果是人站在那裡,稍微的被那冰雪碰到便會筋斷骨折,必死無疑。

  野外尚且如此,那城裡又該如何?這樣的洪潮會帶來多少的人員傷亡?

  李星淵三人站在遠處——他們也只能站在遠處,洪水仍舊如同一隻不受控的巨獸一般猙獰的怒吼著,不知何時便有另一股恐怖的洪流到達,洪峰一度高達二十多米。

  李星淵看著那水,第一次沒有在一個東西上看到任何的鎖眼,這洪流不受羈絆,無法被束縛和封鎖,是自然狂暴原始能力最顯著的化身。即便是超自然的力量也無法對其進行任何干涉。

  老劉曾經參加過前些年的抗洪救災,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經驗豐富,尤其知道那洪水的威力。

  林松蹲在地上,沮喪的看著眼前恐怖的洪潮,臉上的表情近乎於絕望:「怎麼辦?」

  「要麼就繞。」老劉看著那遠處的洪水,冷靜的說道:「但不知道繞到哪裡去才能繞過這波洪水。」

  現在就算是回到高速公路,他們也一樣繞不過長江——這條文明的母親河,如今暴戾的封鎖了兩岸。

  「要麼就等。」李星淵說道:「等到上游的水全部泄完。」

  但這也幾乎不可能,高原上有多少冰雪?又有多少冰雪被傾瀉到了江水當中?暴漲的江水恐怕永遠不可能恢復到以前的模樣了。

  「不用等水泄完。」老劉說道:「只要水稍小一些,能找到一個皮划艇,如果運氣夠好,我們就能強渡過去。」

  那也得運氣夠好才行。

  李星淵也有些無奈,誰能想到他們這一路上戰勝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到了家門口卻被自然的洪水這樣簡單的事情給攔住了路?

  林松抱著自己的頭,在地上不知道想著些什麼。

  「這麼大的汛情,政府肯定知道,應該會派軍隊救災。」老劉看了看洪水的情況,便準備回到車上:「咱們順著下遊走,說不定能找到軍隊的駐地。」

  「走吧。」李星淵也沒什麼好辦法,這已經不是個人能夠影響的領域了。

  林松最後也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唉聲嘆氣的,他的眼眶發黑,但沒有眼淚。

  李星淵的心更加惴惴不安起來。

  他們繞著江水開車,有的時候能走省道,有些時候只能跨越江水沖刷過後留下的灘涂,下游的情況比起上游更糟,越向下遊走便越讓人心沉,大橋的殘骸匯入到了洪水當中,犁平了沿途的一切,包括田地和鄉村。

  「今年的收成不會很好了。」老劉突然說道。他是農民的兒子,無法對這一切無動於衷。

  「是的,事情再這麼發展下去,光餓都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李星淵也憂心忡忡。

  基層秩序被破壞後帶來的結果是難以想像的,原本正常的供需體系受到了嚴重衝擊,人們可以暫時性的接受物資短缺,但等到超過了國家機器備災兜底的能力限度後,饑荒隨時可能會爆發。

  無論未來會發生什麼,必須要先恢復社會運行才行,耕種,生產……人類不能再繼續躲藏在他們的屋子裡面,必須站出來面對這個已經變化的世界才行。

  但恢復社會秩序說起來簡單,實際上又該有多難?就算是勉強維持了一段時間的秩序,一個神明無意間的經過就可能讓多少人的努力瞬間化為烏有。

  那些躲在家裡面的人可能不清楚,但在路上度過了如此長時間的李星淵三人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車裡面再一次沉默了起來,大家心裏面都各自想著沉重的事。

  這車沒能再安全的承載他們多久,一個隱藏在泥地裡面的陷坑與一次沉重的墜落徹底的毀掉了它,李星淵三人試著將它從泥地裡面推出來,但除了沾了滿手滿臉的泥之外沒起到任何作用——李星淵再一次驗證了他的力量果然沒有得到任何強化這個事實。

  剩下的路只好步行,不過眼下的情況又和之前不同,他們之前無論如何都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有個明確的方向,現在則只能沿著泛濫的長江向著下游而去。

  或許是他們這一天倒的霉足夠多了,又或許是他們在這條縣道上走的足夠遠。

  在體力徹底耗盡之前,他們走到了一個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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