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審慎的開放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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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戈爾和維克多風塵僕僕地返回基地。

  越野車的引擎聲還未完全沉寂,兩人已大步流星地直奔陳遠位於控制室旁那間兼作辦公室的艙室。

  防寒服上還沾著未拍淨的雪屑,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與風霜。

  但那雙眼睛裡卻跳動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混合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遠正對著屏幕審核Delta區最新的居住單元分配方案。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安娜幾乎同時出現在門口。

  她的到來無聲無息,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兩位歸來者,隨即落在陳遠身上,像是在確認情況。

  「陳,」伊戈爾率先開口,嗓音因乾冷而略顯沙啞。

  他省去了所有寒暄,風格一如既往地直接,「我們回來了。莫斯科這一趟,水比想像得深,但也摸到了幾條真正的大魚。」

  維克多脫下厚重的手套,接過陳薇遞來的熱水,雙手捂著杯子,似乎想汲取一點溫暖。

  他接著伊戈爾的話頭,語氣帶著一種經過壓抑的急切:「是的,陳先生。我們接觸到的層面……遠超預期。不只是商人,還有幾位……背景極為特殊的人物。他們對我們在邊境地區的『大型綜合項目』表現出非同尋常的興趣。」

  他謹慎地選用著措辭,但眼神透露出其份量。

  陳遠身體向後靠了靠,指節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微響。

  「興趣從來都不是免費的。他們的條件是什麼?」他問道,目光在伊戈爾和維克多之間移動,平靜得令人捉摸不透。

  伊戈爾和維克多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次由維克多主述,他稍稍挺直了背,試圖找回一些往日的氣度:「他們理解項目的特殊性和保密需求。提出的初步意向是……希望派遣一名具備專業背景的全權代表入駐。

  名義上是提供『技術諮詢』和『資源協調』,協助我們優化建設流程,提高效率。」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陳遠的反應,見對方依舊面無表情,才繼續道,「但實質上,這顯然是一次全面深入的評估。

  他們需要親眼確認項目的規模、潛力、以及……最重要的是,我們是否具備他們所需的長期價值。」

  安娜清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這意味著我們要向一個完全陌生的外部勢力敞開核心區域,展示我們的布局、技術底牌、甚至人口結構。風險等級很高。」

  她點出的正是最關鍵的問題。

  「是的,安娜小姐,風險確實存在。」維克多立刻承認,但話鋒隨即一轉,「但請想想我們能得到的!伊戈爾可以證實,對方暗示的資源支持力度……是顛覆性的。

  不僅僅是緊缺的建材、重型設備、燃油,甚至可能包括我們目前絕對無法通過正常渠道獲取的軍用級加密通訊設備、戰略儲備級別的醫療物資和疫苗、還有……」

  他壓低了聲音,「某些特殊人才的引進渠道。這能解決我們眼下多少燃眉之急?能讓我們的發展速度加快多少?沒有這樣的外力注入,我們單靠現有積累,應對未來不可知的危機,恐怕……恐怕力有未逮。」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焦灼的勸說意味。

  伊戈爾哼了一聲,抱起胳膊,斜睨了維克多一眼。

  「維克多,你說得輕鬆。他們的人是來了,看夠了、摸透了,然後呢?如果他們覺得我們『價值不夠』,拍拍屁股走人,我們豈不是白白暴露了底細?

  如果他們想要的不僅僅是『看看』,而是想留下點什麼——比如,幾個『顧問』長期駐留,甚至要個發言權呢?」

  他轉向陳遠,語氣務實,「陳,我不是反對合作。但這事,得把規矩立在最前頭。他們的人,能看什麼,不能看什麼,能待多久,權限到哪,都得是我們說了算。尤其是絕不能碰核心區域和指揮鏈。」

  維克多有些急了,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語氣更加迫切:「伊戈爾,你太保守了!這是多好的機會!陳先生,你想想,如果我們只是死死守著自己這一畝三分地,拒絕一切外部接觸,那我們和閉門造車有什麼區別?

  我們需要他們的資源!非常需要!有時候,為了獲得更大的利益,做出一些……一些非核心的讓步,是必要的策略。」

  他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富有說服力,「對方也暗示過,如果他們的人在這裡能得到良好的接待和適當的權限,方便他們全面評估,未來的資源傾斜力度會超乎想像。


  我們是不是可以在信息共享的深度上,或者代表的活動權限上,稍微……靈活一點?」

  陳遠沒有立刻回應。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監控牆前。

  屏幕上分割出數十個畫面:燈火通明的施工井道、安靜運行的農場光幕、整齊卻略顯擁擠的居住艙、正在接受訓練的安保隊員、還有入口處那扇厚重無比、隔絕了外面整個嚴寒世界的防護門。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細節,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幅畫面——不久前,那位名叫安德烈·斯米爾諾夫的律師,也是在這裡,用一份奢侈得離譜的清單,試圖用金元敲開堡壘的大門,換取一個末日宮殿般的席位。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的決絕。

  不僅僅是因為那些要求荒誕且不公,更深層的原因是,那觸及了他絕不容妥協的底線——對「遠山堡壘」的絕對控制權,以及社區內部賴以生存的公平原則。

  一旦開了那個口子,堡壘的靈魂就變了味,從共渡時艱的方舟,淪為特權者的避風港。

  王大海在通訊里的怒吼——「老子投錢是讓你們搞末日方舟,不是他媽給沙皇修冬宮的!」——言猶在耳。

  拒絕那位莫斯科富商,意味著失去了一個輕鬆的資源來源,短期內讓物資調度更加捉襟見肘。

  但陳遠並不後悔。

  那一課讓他更清晰地認識到,有些東西比眼前的資源更重要。

  然而,現實的壓力從未減輕。

  小行星2023 GK的倒計時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堡壘的每一個系統都需要加速完善,人口在增加,消耗在倍增。

  伊戈爾和維克多此次接觸的對象,顯然層次更高,能調動的資源也遠非一個富豪可比。

  他們提出的方式,也似乎更「委婉」——不是直接索要所有權,而是派駐代表,先評估再投資。

  這確實是一次機遇,可能是一次巨大的機遇。

  但風險也同樣巨大。

  伊戈爾看著陳遠沉思的側臉,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但立場依舊堅定:「陳,我理解維克多的意思。資源確實誘人。但我還是堅持,核心區、指揮權,這兩條線絕對不能放。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考慮一下,完全把對方排斥在決策圈外,一點邊都不讓沾,是否也有些……過於絕對?

  比如,是否可以設立一個非核心的顧問小組,讓他們可以提交建議,但最終決定權永遠在我們手裡?

  這樣既給了對方面子,顯示了合作誠意,也能實際聽聽外部的專業意見,說不定真有好點子。

  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想法,具體怎麼做,還得你拿主意。」

  他表明了自己的擔憂,但也提出了一個更圓融的可能性,將最終決定權交還給了陳遠。

  陳遠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伊戈爾和維克多身上。

  兩人都屏息等待著他的決斷。

  「我們不久前剛拒絕了一位『投資人』,」陳遠的聲音平穩地響起,像是在陳述一個與當下無關的事實,「原因你們應該知道。他想要的是一個超越所有人的特權位置,甚至干預決策。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遠山堡壘』的核心控制權,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這一點,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他的目光特意在維克多臉上停留了一瞬,強調著不可動搖的底線。

  維克多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爭辯什麼。

  但在陳遠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陳遠停頓了一下,話鋒悄然轉變,也回應了伊戈爾的建議:「但是,我也在反思。完全拒絕外部合作,是否是最優解?尤其是在我們時間如此緊迫的情況下。

  伊戈爾提到的『顧問』形式,以及有限度的參與,我可以考慮。」

  他走回桌邊,手指划過屏幕上的社區規劃圖,「如果我們換一個思路呢?在堅決守住核心控制權和內部公平性原則的前提下,我們是否可以在某些方面展現出更大的靈活性?」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而務實:「比如,生活條件和居住環境。如果新的合作方,他們的代表不需要獨立的豪華套間,但期望一個相對舒適、安靜、保障隱私的居住和工作環境呢?


  我們是否可以在Delta區規劃出一些標準更高、設施更完善的居住單元和辦公艙?

  配備獨立的衛浴、更穩定的溫控、更好的隔音、甚至更快的內部網絡接口?

  這些並非不可實現,只是需要投入更多資源。

  如果對方能為我們帶來急需的戰略物資,使我們整體實力躍升,那麼用這些『舒適性』方面的提升作為交換,我認為是值得考慮的。」

  他像是在問詢,又像是在堅定自己的思路:「關鍵在於底線清晰——他們可以派人來看,來評估,甚至在未來享有更好的生活待遇。

  但他們的人必須遵守我們的所有規章制度,其活動範圍必須受到嚴格限制和監控,不得接觸最核心的能源、防禦及人事管理系統,更絕不能擁有任何形式的決策權或否決權。

  合作,必須是純粹的資源交換,我們提供安全庇護和一定的生活便利,他們提供我們急需的發展資源。各取所需,互不越界。」

  說到這裡,他看向伊戈爾,「你提出的顧問小組和建議權,我可以考慮,但這必須建立在嚴格的權限劃分和我們的最終審核基礎上。具體的尺度,我們需要詳細規劃。」

  伊戈爾眼中閃過讚賞的光芒,他咧嘴一笑:「就該這樣,陳。堵不如疏,把口子開在明處,規矩由我們來定。既能拿好處,又能把風險框死在籠子裡。

  這事交給我去談,保證把條條框框都釘死,讓那幫老爺們明白,這裡是西伯利亞,不是莫斯科的俱樂部。你同意的這個方向,我就有把握去爭取最大利益。」

  維克多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雖然對於陳遠堅持將對方排除在核心決策之外略有遺憾,但總算打開了合作的大門:「陳先生,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

  請你放心,我一定會全力配合伊戈爾,利用我所有的關係和人脈,確保這次合作能在對我們最有利的條件下達成!

  對方看重的是這裡的潛力和安全性,只要我們展現出足夠的誠意和專業性,滿足他們一些合理的身心需求,他們應該不會在控制權問題上過度糾纏。」

  陳遠看向安娜:「安娜,你負責牽頭,與陳薇一起,根據我剛才說的原則,起草一份詳細的《外部合作方代表入駐管理規範》。

  包括權限界定、活動範圍、保密要求、監督機制,以及對應的不同等級的生活保障標準。

  要細緻,要有可操作性。把伊戈爾提到的顧問建議機制也作為一個可選項考慮進去,明確其邊界。」

  「明白。」安娜乾脆利落地應下,眼神中已然開始構建條款框架。

  「去吧,」陳遠對伊戈爾和維克多說道,「先休息一下。然後,伊戈爾,拿出你談判的本事。維克多,提供你掌握的所有信息。我們要爭取的,是一次能讓我們飛躍的機會,但絕不能引狼入室。」

  他最後強調道,「告訴他們在莫斯科接觸到的人,我們歡迎合作,也歡迎他們派代表來實地參觀,評估我們的項目和潛力。具體的合作方式,可以談。」

  兩人領命而去。

  辦公室內只剩下陳遠和屏幕上無聲運行的堡壘。

  他再次望向監控畫面。

  心中那份屬於創作者的理想主義仍在,但它已被一層冷峻務實的領導者外殼所包裹。

  他清楚地知道,完美的封閉意味著停滯和脆弱,而開放則必然伴隨風險與博弈。

  他的成長,就在於學會在這兩者之間精準地走鋼絲。

  為了守護更多人活下去的希望,他必須做出權衡,敢於冒險,但每一步都必須踩在自己劃下的、絕不容侵犯的底線之上。

  這一次,他劃下的底線,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但也留下了一絲審慎開放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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