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前往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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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堡壘主入口處,四盞高功率探照燈悄然亮起。

  冷白色的光柱靜靜穿透西伯利亞黎明前的黑暗與寂靜。

  光線蔓延之處,無數細密的雪粒輕柔旋舞,如同被喚醒的銀屑,在清冽的空氣中劃出細微而短暫的軌跡。

  兩輛經過深度改裝的越野車已經預熱完成,引擎傳來低沉而平穩的嗡鳴。

  大部分聲響被厚厚的積雪吸納,只留下一種堅實而持續的存在感。

  它們仿佛兩位耐心的遠征夥伴,靜靜停駐在雪中,車身披著一層未化的薄霜和往日旅程留下的乾涸痕跡。

  斑駁的漆色與堅固的防撞欄默默訴說著它們歷經風雨的過去與可靠的本色。

  伊戈爾和維克多並肩立於車旁,身影在燈光下伸展。

  雖然同樣裹在厚重的防寒服裝中,二人的氣質卻各具特色。

  伊戈爾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色防風外套,領口微微磨破,袖口與胸前帶著些許油漬和灰塵,仿佛剛剛結束一輪工間忙碌。

  他嘴裡叼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眯著眼睛望向依舊沉暗的天空,像在默默揣度今日的雪情。

  一旁的維克多則竭力維持著另一種與周遭環境相異的儀態。

  他的大衣版型硬朗、質地精良,剪裁合體,即便在嚴寒中依舊保持著軍人般的挺括感。

  領子高高立起,不單是為了抵禦寒風,更像是在無聲地捍衛某種深入骨髓的紀律與尊嚴。

  然而,他雙腳仍在不自覺間輕輕交替踩踏以抵禦寒冷,眼底那一絲難以徹底按捺的焦灼與渴望,悄然泄露了他努力維持的鎮定。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攏又鬆開,仿佛仍在習慣性尋找某種不存在的指揮棒或文件邊緣,流露出內在的緊張與期盼。

  厚重的堡壘氣密門再次打開,陳遠從容走出。

  寒風迎面拂來,輕輕揚起他的衣角。

  他手中提著兩個黑色加密公文包,外觀簡約而結構牢靠。

  他穩步走向兩人,將公文包分別遞出。

  「所有必要的文件、驗證過的身份背景、資金憑證,以及這次『採購』的詳細清單,都已整理在內,按不同接觸層級和預案分類。」

  陳遠的語氣平靜如水,清晰而穩定。

  「記住,你們此行對外只有一個身份:受僱於註冊在開曼群島的『貝加爾資源開發公司』,負責為該地區一個大型綜合礦業及稀有金屬加工基地採購核心設備與特殊建材。任何時候、對任何人,必須保持一致。」

  維克多幾乎是立刻接過公文包,冰涼的觸感讓他手指稍頓。

  他緊緊握住提手,仿佛抓住了某種希望,指腹無意識地撫過皮面。

  他語氣裡帶著一份刻意保持的、略顯官樣的沉穩,但仍透出隱隱的急切:「流程和手續這邊已經初步打通,請您放心。莫斯科方面的首次非正式接觸反饋……還算順利。這次會面機會來之不易,是我們多方努力的結果。」

  他略作停頓,繼續說道:「那位老將軍雖已退居二線,但他的舊部仍具影響力,尤其是某些他早年建立的特殊物資渠道。他們願意見面,本身就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他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眼中閃著斟酌與期望:「只要我們的『條件』——我們所能提供的,對方難以拒絕的『未來席位』——足夠有力、足夠可信,那麼接觸到封存在代號倉庫里的重要物資,是有可能的。」

  伊戈爾則顯得更輕鬆些。

  他接過公文包,沒有馬上抱緊,而是單手掂了掂,又查看了一下鎖具和邊緣的密封條,動作熟練得像日常檢查裝備。

  他聽罷輕聲一笑,搖搖頭,嗓音低沉,帶著現實的質感:「莫斯科我常跑。每條看起來光鮮的路子,底下都可能藏著看不見的坑。」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老將軍名頭是大,可他那些老部下,哪個不是人精?規矩我明白,維克多負責台前幕後那些『誠意』活兒和場面周旋,我呢……我就負責把眼睛擦亮,瞧瞧桌子底下有沒有釘子和陷阱,別讓咱們一腳踩空、或者變成別人席上的一道菜。」

  他最後補充道:「放心,該配合的我們心裡有數。」

  陳遠面色沉靜,微微點頭,目光從兩人身上掠過,像在最後一次確認他們的狀態。

  「按昨晚定的三級預案執行。不論發生什麼,安全第一,信息次之,物資最後。」


  隔音室里漫長的推演再次浮現——他們已預演了從順利對接、突發盤查到緊急撤離的種種情形。

  「保持通訊暢通,但沒有必要不必主動聯繫。靜默本身也是一種信號。」

  陳遠最後囑咐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一切順利。」

  維克多重重點頭,像在為自己鼓勁。

  隨後略顯匆忙地拉開車門,俯身鑽進領頭的那輛越野車,動作有些生硬,仿佛想儘快將門外的嚴寒和未卜的前路隔絕開來。

  伊戈爾則最後望了一眼堡壘那道並不起眼的防暴門,目光輕掠而過,與陳遠的目光有一瞬交匯。

  沒有多餘的話,他只抬手隨意一揮,像是道別,也像是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表示。

  接著他利落轉身,拉開車門,輕巧地跨入駕駛座。

  沉重的堡壘主閘門再次響起緩沉的液壓聲,徐徐開啟一道剛夠車寬的縫隙。

  兩輛車依次啟動,壓過門前堅實的雪地。

  紅色尾燈在灰白的雪幕中劃出兩道朦朧而堅持的光跡,如同滴入蒼茫世界的兩粒星火,閃爍片刻,漸漸被無邊的風雪隱去,最終消失在地平線。

  陳遠獨自站在原地,身影在堡壘的陰影與探照燈餘光的交織中顯得安靜而清晰。

  他久久佇立,任雪花無聲落滿肩頭,直到遠行者的最後一絲蹤影徹底融入風雪盡頭。

  清冷的空氣里,只餘下綿延不絕的風聲與雪絮。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那扇正在緩緩合攏的厚重堡壘大門。

  金屬門在他身後穩穩閉合,鎖簧發出結實而沉穩的輕響,將內外悄然分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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