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贊助商
結束與維克多那通令人窒息的天價通話後，陳遠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通訊器冰冷的金屬觸感。他沒有絲毫遲疑，幾乎是在屏幕暗下去的下一秒，手指便精準而迅速地按下另一個加密頻道的呼叫鍵。
聽筒中傳來幾聲單調的忙音，隨後被一個熟悉的、略帶慵懶的磁性嗓音接起，背景里隱約流淌著悠揚而傷感的手風琴樂曲。
「嘿，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真難得你會主動找我。怎麼，是又來催問你那批傳感器的物流進度，還是西伯利亞的寒風又給你捎來了什麼新的『小麻煩』？」
「伊戈爾，」陳遠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聲音低沉而直接，「我找到ABV-6M核心部件的線索了。」
電話那頭的音樂聲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一陣細碎的響動後，伊戈爾的聲音明顯變得專注起來：「等等，你剛才說什麼？ABV-6M？你確定是那個型號？」
「確定無疑。」陳遠的語氣毫無波動。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椅子承重時的輕微「吱呀」——顯然是伊戈爾猛地坐直了身體。「哦？」他聲音里那股慣有的漫不經心頃刻蒸發，「這可不是弄幾支突擊步槍那樣的小生意……是維克多搞到的門路？」
「是的，通過他的渠道。」陳遠確認道。
「那他開了什麼價？」伊戈爾的語氣中帶著謹慎的試探。
陳遠清晰地報出那個令人眩暈的數字。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拖長了調子的、誇張的低低口哨音。「哇哦……」伊戈爾頓了頓，仿佛在消化這個數字，「這數目，足夠買下邊境線上好幾個鳥不拉屎的小鎮，再給每個鎮民配一輛不錯的二手車了。」
陳遠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伊戈爾繼續說著，語氣中帶著他特有的玩世不恭的算計：「看來我們那位前少校同志，要麼是撞上了一個急於脫手的絕世冤大頭，要麼……就是他這次摸到的貨，真是從某個不得了的地窖里挖出來的正牌古董。」
「我認為是後者。」陳遠簡短地回答。
「那麼，我親愛的陳老闆，」伊戈爾的語氣變得微妙，「你打算從哪裡變出這麼一大筆錢？就算把王大海心愛的那艘豪華遊艇連同甲板上的香檳塔一塊賣了，恐怕也湊不夠這數字的零頭吧？」
「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伊戈爾。」陳遠的聲音沉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記得你之前隱約提起過，有一些……『對我們的事業表現出相當興趣的潛在贊助方』。」
伊戈爾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變得格外認真：「你確定要走這條路嗎，陳？這可不是小事。」
「現在，我需要知道，」陳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追問，「這些『贊助者』是否仍在持續關注我們？他們的『興趣』濃度……是否足夠支撐眼下這個級別的戰略投入？」
伊戈爾沉默了足足數秒。再度開口時，語氣中那種慣常的輕浮已被一種罕見的謹慎取代：「陳，關於那些『贊助者』……情況比你想的要複雜。」
陳遠微微皺眉：「怎麼說？」
「他們確實一直在通過某些特殊渠道，密切關注著你們那邊的每一寸進展。」伊戈爾緩緩說道，「你們在短時間內，於那片冰天雪地里構建起來的一切——尤其是能源獨立架構和那個模塊化社區的前瞻規劃——給他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他話鋒一轉，刻意停頓，仿佛在舌尖仔細權衡用詞：「但你必須明白，他們絕不是慷慨的慈善家，也不是充滿浪漫理想的末日投資人。」
「我從不指望慈善。」陳遠冷淡地回應。
「他們的每一分『贊助』，」伊戈爾繼續道，「都期望在未來獲得超額、長期的回報，或者說得更直接一點——是某種形式的、實質性的未來影響力介入。」
陳遠的目光變得深邃：「具體來說？」
「ABV-6M的成功落地，無疑會將你們社區的價值和潛在話語權提升到一個全新的量級，這固然符合他們的遠期預期。」伊戈爾解釋道，「但如此巨大的金額，即便對他們而言，也絕非兒戲。一旦資金注入，他們必然會要求獲得相應比例的、更深層次的……『參與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你確定要在社區發展的這個關鍵階段，引入如此強大且意圖不明的外部變量嗎？這很可能會改變目前由你絕對主導的純粹格局。」
「能源是生存的底線，是心跳。」陳遠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沒有它，一切未來的藍圖都是空中樓閣，脆弱得不堪一擊。」
伊戈爾輕輕嘆了口氣：「所以你的意思是？」
「如果接受『贊助』是獲取這筆資金最現實、最快捷的途徑，那麼我願意坐在談判桌前。」陳遠明確表態，「但我的底線清晰且不可動搖：社區的最終控制權和核心決策權，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內部的絕對安全保衛和日常運營的獨立性，不容任何形式的干涉和染指。」
「明白。」伊戈爾的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很清醒，也很堅決的判斷。好吧，我會立刻動用我的線路，嘗試聯繫他們，轉達你的意向和這條明確的底線。」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陳，」他補充道，語氣變得凝重，「與虎謀皮，風險自來。他們可能會爽快同意，也可能會拋出比這更苛刻、更棘手的條件，甚至乾脆拒絕。你最好做好全方位的心理準備。」
「我明白風險。」陳遠沉聲道，「儘快給我一個初步的答覆，伊戈爾。維克多那邊的渠道，不會為我們保留太久。」
「放心，我辦事的效率一流，這你是知道的。」伊戈爾回應道，「耐心等著吧，很快會有消息。」
伊戈爾說完，利落地結束了通話，不留絲毫拖沓。
陳遠緩緩放下通訊器，控制室內重新被一種深沉的寂靜籠罩，只有機器運行發出的恆定低頻嗡鳴在空氣中微微振動。他向後靠進椅背，目光越過閃爍的控制台屏幕，再次投注到主顯示屏上那片浩瀚而複雜的社區結構藍圖。
引入這群神秘而強大的「贊助者」，無疑是一場押上未來話語權的巨大冒險，其帶來的不確定性和潛在風險難以預估。但為了獲取那足以支撐整個社區長久存續的關鍵能量核心，他仿佛站在了命運的十字路口，眼前的路似乎只剩下這一條。
一場關乎未來主導權的隱秘博弈，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
聽筒中傳來幾聲單調的忙音，隨後被一個熟悉的、略帶慵懶的磁性嗓音接起，背景里隱約流淌著悠揚而傷感的手風琴樂曲。
「嘿，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真難得你會主動找我。怎麼，是又來催問你那批傳感器的物流進度，還是西伯利亞的寒風又給你捎來了什麼新的『小麻煩』？」
「伊戈爾，」陳遠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聲音低沉而直接，「我找到ABV-6M核心部件的線索了。」
電話那頭的音樂聲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一陣細碎的響動後，伊戈爾的聲音明顯變得專注起來：「等等，你剛才說什麼？ABV-6M？你確定是那個型號？」
「確定無疑。」陳遠的語氣毫無波動。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椅子承重時的輕微「吱呀」——顯然是伊戈爾猛地坐直了身體。「哦？」他聲音里那股慣有的漫不經心頃刻蒸發，「這可不是弄幾支突擊步槍那樣的小生意……是維克多搞到的門路？」
「是的，通過他的渠道。」陳遠確認道。
「那他開了什麼價？」伊戈爾的語氣中帶著謹慎的試探。
陳遠清晰地報出那個令人眩暈的數字。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拖長了調子的、誇張的低低口哨音。「哇哦……」伊戈爾頓了頓，仿佛在消化這個數字，「這數目，足夠買下邊境線上好幾個鳥不拉屎的小鎮，再給每個鎮民配一輛不錯的二手車了。」
陳遠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伊戈爾繼續說著，語氣中帶著他特有的玩世不恭的算計：「看來我們那位前少校同志，要麼是撞上了一個急於脫手的絕世冤大頭，要麼……就是他這次摸到的貨，真是從某個不得了的地窖里挖出來的正牌古董。」
「我認為是後者。」陳遠簡短地回答。
「那麼，我親愛的陳老闆，」伊戈爾的語氣變得微妙，「你打算從哪裡變出這麼一大筆錢？就算把王大海心愛的那艘豪華遊艇連同甲板上的香檳塔一塊賣了，恐怕也湊不夠這數字的零頭吧？」
「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伊戈爾。」陳遠的聲音沉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記得你之前隱約提起過，有一些……『對我們的事業表現出相當興趣的潛在贊助方』。」
伊戈爾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變得格外認真：「你確定要走這條路嗎，陳？這可不是小事。」
「現在，我需要知道，」陳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追問，「這些『贊助者』是否仍在持續關注我們？他們的『興趣』濃度……是否足夠支撐眼下這個級別的戰略投入？」
伊戈爾沉默了足足數秒。再度開口時，語氣中那種慣常的輕浮已被一種罕見的謹慎取代：「陳，關於那些『贊助者』……情況比你想的要複雜。」
陳遠微微皺眉：「怎麼說？」
「他們確實一直在通過某些特殊渠道，密切關注著你們那邊的每一寸進展。」伊戈爾緩緩說道，「你們在短時間內，於那片冰天雪地里構建起來的一切——尤其是能源獨立架構和那個模塊化社區的前瞻規劃——給他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他話鋒一轉，刻意停頓，仿佛在舌尖仔細權衡用詞：「但你必須明白，他們絕不是慷慨的慈善家，也不是充滿浪漫理想的末日投資人。」
「我從不指望慈善。」陳遠冷淡地回應。
「他們的每一分『贊助』，」伊戈爾繼續道，「都期望在未來獲得超額、長期的回報，或者說得更直接一點——是某種形式的、實質性的未來影響力介入。」
陳遠的目光變得深邃：「具體來說？」
「ABV-6M的成功落地，無疑會將你們社區的價值和潛在話語權提升到一個全新的量級，這固然符合他們的遠期預期。」伊戈爾解釋道，「但如此巨大的金額，即便對他們而言，也絕非兒戲。一旦資金注入，他們必然會要求獲得相應比例的、更深層次的……『參與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你確定要在社區發展的這個關鍵階段，引入如此強大且意圖不明的外部變量嗎？這很可能會改變目前由你絕對主導的純粹格局。」
「能源是生存的底線，是心跳。」陳遠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沒有它，一切未來的藍圖都是空中樓閣，脆弱得不堪一擊。」
伊戈爾輕輕嘆了口氣：「所以你的意思是？」
「如果接受『贊助』是獲取這筆資金最現實、最快捷的途徑，那麼我願意坐在談判桌前。」陳遠明確表態，「但我的底線清晰且不可動搖：社區的最終控制權和核心決策權，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內部的絕對安全保衛和日常運營的獨立性，不容任何形式的干涉和染指。」
「明白。」伊戈爾的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很清醒，也很堅決的判斷。好吧，我會立刻動用我的線路，嘗試聯繫他們，轉達你的意向和這條明確的底線。」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陳，」他補充道，語氣變得凝重，「與虎謀皮，風險自來。他們可能會爽快同意，也可能會拋出比這更苛刻、更棘手的條件，甚至乾脆拒絕。你最好做好全方位的心理準備。」
「我明白風險。」陳遠沉聲道，「儘快給我一個初步的答覆，伊戈爾。維克多那邊的渠道，不會為我們保留太久。」
「放心，我辦事的效率一流，這你是知道的。」伊戈爾回應道，「耐心等著吧，很快會有消息。」
伊戈爾說完，利落地結束了通話，不留絲毫拖沓。
陳遠緩緩放下通訊器，控制室內重新被一種深沉的寂靜籠罩，只有機器運行發出的恆定低頻嗡鳴在空氣中微微振動。他向後靠進椅背，目光越過閃爍的控制台屏幕，再次投注到主顯示屏上那片浩瀚而複雜的社區結構藍圖。
引入這群神秘而強大的「贊助者」，無疑是一場押上未來話語權的巨大冒險，其帶來的不確定性和潛在風險難以預估。但為了獲取那足以支撐整個社區長久存續的關鍵能量核心，他仿佛站在了命運的十字路口，眼前的路似乎只剩下這一條。
一場關乎未來主導權的隱秘博弈，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