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堵漏
小趙連滾帶爬跑出發射井，停在沖向遠處皮卡，也不管褲腿泥水飛濺。
他發動引擎，車子像離弦之箭衝出，消失在通往貝爾加斯克的林間路上。
陳遠顧不上寒冷疲憊，一次次彎腰、舀水、提起、傾倒。冰水浸透鞋襪褲腿，寒意直刺骨髓。
水位仍在緩慢持續上漲，冰冷水面映照著亂晃頭燈光柱。
但這拼命舀水，奇蹟般減緩了水流向低洼處蔓延速度，阻止了更多關鍵設備被淹，為後續堵漏爭得寶貴時間。
小趙油門踩到底，破舊皮卡在顛簸林間路上瘋狂飛馳，車身劇烈搖晃，泥點糊滿擋風玻璃。
衝進貝加爾斯克建材城，他幾乎是摔下車門，渾身泥水，像個泥人衝進伊萬諾夫管道配件店，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修…修大水管！爆了！卡箍！最大號！管子…有這麼粗！」他雙手比劃碗口大小，「還有抽水機！要大功率！能抽泥水的！柴油的！快！！」
店主嚇一跳，但立刻明白事態緊急，二話不說，從倉庫搬出最大號重型鑄鐵卡箍，招呼夥計抬出兩台沉重柴油污水泵。
小趙數都沒數，掏出一疊現金拍櫃檯上，和店主一起把沉重卡箍抽水泵連拖帶拽扔進皮卡後斗，跳上車瘋了一樣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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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水位上漲速度終於慢下。
水源被切斷，加上老周他們用沙袋防水布在控制室門口堆起臨時堤壩，洶湧水流被限制在作業區。
壓力減小，爆裂口噴湧水柱不再狂暴，但仍「汩汩」冒著渾濁黑水，像個猙獰傷口。
「電工！確認斷電！驗電！」陳遠在舀水間隙又吼一聲，聲音在嘈雜中格外清晰。
電工老李立刻撲向主配電箱，手電光下，他熟練拉下幾個關鍵閘刀，用驗電筆反覆確認相關區域已無電。
老周這才招呼兩個穿高筒雨褲、水性較好的工人，他親自給兩人腰間系上粗壯安全繩，另一端交給岸上工人緊緊拉住。
「小心腳下，水急得很！」老周叮囑。
兩人在岸上工友牽拉下，趟著齊膝深冰冷泥水，深一腳淺一腳摸索到爆裂點附近。
渾濁水流嚴重干擾視線，他們只能靠手摸腳探，一點點確認裂口位置大小。
冰冷泥水浸透雨褲，寒意刺骨，水流衝擊腿腳，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
「卡箍！快！拿過來！」老周嘶啞吼著。
小趙氣喘吁吁，連滾帶爬扛著沉重卡箍衝來。
「老周，給！快堵上！」旁邊工人遞過來幾塊浸水厚橡膠皮。
老周接過，摸索著將橡膠皮用力摁進裂口縫隙，試圖減少水流衝擊。
幾個人合力，在泥水中艱難將巨大冰冷金屬卡箍套向那根仍在呲水的破裂管道。
老周又快速從工具袋擠出一管速效堵漏膠，塗抹在卡箍內側密封槽上。
泥水不斷衝擊手臂，腳下又滑又軟，使不上勁。
「套上去！對準裂縫！螺栓！快上！使勁！擰緊！！」老周半個身子泡在泥水裡，嘶吼指揮。
幾個人咬緊牙關，喊著號子：「一二！嘿喲！一二！嘿喲！」
沉重扳手套在螺栓上，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汗水混著冰冷泥水從臉上淌下。
幾乎用盡全身力氣，螺栓才被一圈圈艱難擰緊。沉重卡箍像一道鐵箍，死死勒住破裂管道和臨時塞入的橡膠皮。
洶湧水流終於被遏制，只剩卡箍邊緣滲著細流。
「堵住了！堵住了！」有人嘶啞喊了一聲，聲音里充滿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幾乎同一時間，小趙買回的兩台柴油污水泵被架設在積水最深區，粗黑排水管甩向井口方向。
「突突突！突突突！」柴油機轟鳴起來，大口大口抽吸渾濁泥水，排向井外。
這單調有力的轟鳴聲，此刻成了最動聽的樂章。
緊繃神經驟然放鬆。
系安全繩的工人被拉回「岸邊」。
所有人都像被抽掉骨頭，癱坐在冰冷刺骨泥水裡，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頭燈光柱下，現場一片狼藉：泥漿覆蓋地面，工具泡在水裡，斷裂電線漂浮。
空氣中隱約飄散淡淡臭氧味和絕緣材料燒焦氣味。積水在抽水泵持續轟鳴中緩慢下降。
陳遠渾身濕透，從頭到腳糊滿黑黃泥漿，幾乎看不出衣服本色。
他抬起手臂，用相對乾淨手肘內側抹了把臉，甩掉糊住眼睛的泥水。
聲音疲憊沙啞，但眼神掃過狼藉現場時，帶著沉靜力量：「大家都辛苦了。點子背，碰上個埋幾十年老古董管子，它自己撐不住爆了。」
他環視癱坐在地、疲憊不堪的眾人，語氣沉下，帶著不容商量堅決：「這地方年紀太大了，犄角旮旯里，天曉得還埋著多少『定時炸彈』。
老周，從明天起，你帶人，把圖紙上下的所有老舊管道線路，一寸一寸給我摸清楚！錘子敲，眼睛看，耳朵聽，不能再爆第二回！排查清楚前，任何新作業都要小心再小心！」
他從一旁背包翻出之前列印文件，看著內容有感而發：「張醫生給的這套方案，現在看來，真不是瞎講究。」
他指了指旁邊沉澱坑裡泥湯似的渾水和空氣中瀰漫的刺鼻鐵鏽味，「這水不弄乾淨，咱們什麼都幹不成。等水源穩定了，淨化這塊，優先級提到最高。老周，你主抓，需要什麼設備、材料，列單子找我。」
他走到癱坐泥水裡、臉色發白的小趙面前，用力拍他同樣泥濘肩膀：「小趙，今天跑得快，東西買得對路。記你一功。」
老周點頭，撐著膝蓋站起，招呼大家：「行咯，險情算過去噠。都莫癱著咯，收拾傢伙，搞乾淨自己！換身乾衣服！明天再戰！這爛攤子，還得咱們自己來搞！」聲音帶著湖南人特有的韌勁。
陳遠沒有立刻去換衣服，他打著手電，仔細檢查被水泡過的控制室門框和附近被水浸濕的電纜接口，湊近嗅了嗅那股淡淡焦糊味，眉頭緊鎖。
潮濕的陰影像一層無形壓力，沉甸甸壓了下來。
他發動引擎，車子像離弦之箭衝出，消失在通往貝爾加斯克的林間路上。
陳遠顧不上寒冷疲憊，一次次彎腰、舀水、提起、傾倒。冰水浸透鞋襪褲腿，寒意直刺骨髓。
水位仍在緩慢持續上漲，冰冷水面映照著亂晃頭燈光柱。
但這拼命舀水，奇蹟般減緩了水流向低洼處蔓延速度，阻止了更多關鍵設備被淹，為後續堵漏爭得寶貴時間。
小趙油門踩到底，破舊皮卡在顛簸林間路上瘋狂飛馳，車身劇烈搖晃，泥點糊滿擋風玻璃。
衝進貝加爾斯克建材城，他幾乎是摔下車門，渾身泥水，像個泥人衝進伊萬諾夫管道配件店，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修…修大水管！爆了！卡箍！最大號！管子…有這麼粗！」他雙手比劃碗口大小，「還有抽水機！要大功率！能抽泥水的！柴油的！快！！」
店主嚇一跳，但立刻明白事態緊急，二話不說，從倉庫搬出最大號重型鑄鐵卡箍，招呼夥計抬出兩台沉重柴油污水泵。
小趙數都沒數，掏出一疊現金拍櫃檯上，和店主一起把沉重卡箍抽水泵連拖帶拽扔進皮卡後斗，跳上車瘋了一樣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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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水位上漲速度終於慢下。
水源被切斷，加上老周他們用沙袋防水布在控制室門口堆起臨時堤壩，洶湧水流被限制在作業區。
壓力減小，爆裂口噴湧水柱不再狂暴，但仍「汩汩」冒著渾濁黑水，像個猙獰傷口。
「電工！確認斷電！驗電！」陳遠在舀水間隙又吼一聲，聲音在嘈雜中格外清晰。
電工老李立刻撲向主配電箱，手電光下，他熟練拉下幾個關鍵閘刀，用驗電筆反覆確認相關區域已無電。
老周這才招呼兩個穿高筒雨褲、水性較好的工人，他親自給兩人腰間系上粗壯安全繩，另一端交給岸上工人緊緊拉住。
「小心腳下，水急得很！」老周叮囑。
兩人在岸上工友牽拉下，趟著齊膝深冰冷泥水，深一腳淺一腳摸索到爆裂點附近。
渾濁水流嚴重干擾視線，他們只能靠手摸腳探，一點點確認裂口位置大小。
冰冷泥水浸透雨褲，寒意刺骨，水流衝擊腿腳，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
「卡箍！快！拿過來！」老周嘶啞吼著。
小趙氣喘吁吁，連滾帶爬扛著沉重卡箍衝來。
「老周，給！快堵上！」旁邊工人遞過來幾塊浸水厚橡膠皮。
老周接過，摸索著將橡膠皮用力摁進裂口縫隙，試圖減少水流衝擊。
幾個人合力，在泥水中艱難將巨大冰冷金屬卡箍套向那根仍在呲水的破裂管道。
老周又快速從工具袋擠出一管速效堵漏膠，塗抹在卡箍內側密封槽上。
泥水不斷衝擊手臂，腳下又滑又軟，使不上勁。
「套上去！對準裂縫！螺栓！快上！使勁！擰緊！！」老周半個身子泡在泥水裡，嘶吼指揮。
幾個人咬緊牙關，喊著號子：「一二！嘿喲！一二！嘿喲！」
沉重扳手套在螺栓上，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汗水混著冰冷泥水從臉上淌下。
幾乎用盡全身力氣，螺栓才被一圈圈艱難擰緊。沉重卡箍像一道鐵箍，死死勒住破裂管道和臨時塞入的橡膠皮。
洶湧水流終於被遏制，只剩卡箍邊緣滲著細流。
「堵住了！堵住了！」有人嘶啞喊了一聲，聲音里充滿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幾乎同一時間，小趙買回的兩台柴油污水泵被架設在積水最深區，粗黑排水管甩向井口方向。
「突突突！突突突！」柴油機轟鳴起來，大口大口抽吸渾濁泥水，排向井外。
這單調有力的轟鳴聲，此刻成了最動聽的樂章。
緊繃神經驟然放鬆。
系安全繩的工人被拉回「岸邊」。
所有人都像被抽掉骨頭，癱坐在冰冷刺骨泥水裡，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頭燈光柱下，現場一片狼藉：泥漿覆蓋地面，工具泡在水裡，斷裂電線漂浮。
空氣中隱約飄散淡淡臭氧味和絕緣材料燒焦氣味。積水在抽水泵持續轟鳴中緩慢下降。
陳遠渾身濕透，從頭到腳糊滿黑黃泥漿，幾乎看不出衣服本色。
他抬起手臂，用相對乾淨手肘內側抹了把臉，甩掉糊住眼睛的泥水。
聲音疲憊沙啞，但眼神掃過狼藉現場時，帶著沉靜力量：「大家都辛苦了。點子背，碰上個埋幾十年老古董管子，它自己撐不住爆了。」
他環視癱坐在地、疲憊不堪的眾人，語氣沉下，帶著不容商量堅決：「這地方年紀太大了，犄角旮旯里，天曉得還埋著多少『定時炸彈』。
老周，從明天起，你帶人，把圖紙上下的所有老舊管道線路，一寸一寸給我摸清楚！錘子敲，眼睛看，耳朵聽，不能再爆第二回！排查清楚前，任何新作業都要小心再小心！」
他從一旁背包翻出之前列印文件，看著內容有感而發：「張醫生給的這套方案，現在看來，真不是瞎講究。」
他指了指旁邊沉澱坑裡泥湯似的渾水和空氣中瀰漫的刺鼻鐵鏽味，「這水不弄乾淨，咱們什麼都幹不成。等水源穩定了，淨化這塊，優先級提到最高。老周，你主抓，需要什麼設備、材料，列單子找我。」
他走到癱坐泥水裡、臉色發白的小趙面前，用力拍他同樣泥濘肩膀：「小趙，今天跑得快，東西買得對路。記你一功。」
老周點頭，撐著膝蓋站起，招呼大家：「行咯，險情算過去噠。都莫癱著咯，收拾傢伙，搞乾淨自己！換身乾衣服！明天再戰！這爛攤子，還得咱們自己來搞！」聲音帶著湖南人特有的韌勁。
陳遠沒有立刻去換衣服，他打著手電，仔細檢查被水泡過的控制室門框和附近被水浸濕的電纜接口，湊近嗅了嗅那股淡淡焦糊味，眉頭緊鎖。
潮濕的陰影像一層無形壓力，沉甸甸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