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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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

  一個字,卻是魔尊傅景湛給予他們的,最後的慈悲。

  恐懼,是會傳染的。

  當第一個仙兵因為承受不住那自城門內湧出的、宛如實質的殺氣與威壓,慘叫一聲,丟下手中的法寶轉身就跑時,一切都開始亂了。

  「跑啊!」

  「魔……魔軍出來了!是真正的魔軍!」

  兵敗如山倒。

  這五個字,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被演繹得如此淋漓盡致。

  曾經仙風道骨、陣列嚴明的正道之師,此刻徹底淪為了一群抱頭鼠竄的烏合之眾。

  他們丟盔棄甲,靈劍法寶被棄之如敝履,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人踩著人,法寶的光芒與驚惶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無比狼狽而諷刺的畫卷。

  他們甚至不敢回頭去看一眼。

  那座雄偉的魔城,在他們眼中,已然化作了吞噬一切的巨獸之口。而城樓上那對相擁的身影,便是這巨獸最冷酷無情的心臟。

  高台之上,幾位九霄宗的長老終於從掌門昏厥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下方已然潰不成軍的慘狀,個個面如死灰。

  「快!護送真人撤退!快!」一位白髮長老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他們七手八腳地將人事不省的玄陽真人攙扶起來,這位曾經一言可定仙門格局的泰山北斗,此刻卻像一截枯木,毫無生氣地被弟子們架著,混在倉皇逃竄的人流之中,向著來時的方向退去。

  他那張威嚴掃地的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仙門的脊樑,斷了。

  沈清辭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手中的問心劍沉重如山,那曾被他視為信仰與榮耀的劍,此刻卻成了他最大的諷刺。

  問心?

  他該問誰的心?

  去問那個挽著魔尊手臂,眉眼間是他從未見過的安然與決絕的師弟嗎?

  還是問自己這顆,已經被嫉妒與不甘燒得千瘡百孔、面目全非的心?

  「師兄!走了!」一名執法堂的弟子衝上來,焦急地拉住他的手臂,「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沈清辭的身體僵硬得如同玄鐵,被那弟子一扯,竟是踉蹌了一下。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眸子越過混亂的人群,最後一次望向城樓。

  傅景湛將林清唯完全護在了懷裡,只留給他一個清瘦卻挺拔的背影,在翻湧的魔氣中,像是一朵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孤獨的雪蓮。

  不,不是吞噬。

  是融合。

  他看到那純粹的魔氣小心翼翼地繚繞在林清唯的周身,非但沒有侵蝕,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守護姿態。

  這一幕,比萬劍穿心更痛。

  沈清辭喉頭一甜,一股腥臭的味道涌了上來,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猛地收回目光,眼神中的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走。」

  一個字,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跟隨著潰敗的大軍,一步步遠離這座讓他信念崩塌的城池。

  而另一邊,沖向城門的墨塵仙君,則被幾位趕上來的蓬萊仙島弟子死死拉住。

  「仙君!您冷靜點!那是魔域的陷阱啊!」

  「我們敗了,仙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先撤吧!」

  墨塵充耳不聞,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此刻只映著那扇緩緩關閉的、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巨大城門。

  他沒有再嘶吼,也沒有再掙扎。

  他就那麼怔怔地看著,看著城樓上,傅景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輕柔地在林清唯的鬢邊印上一個吻。

  而林清唯,沒有半分抗拒。

  甚至,他的身體還微微向傅景湛的方向,依偎得更緊了一些。

  萬年玄鐵鑄就的城門,終於在墨塵仙君的視野中徹底合攏,發出了沉悶而決絕的巨響。


  那聲音,仿佛是給他數千年的情誼,判下了最終的死刑。

  「清唯……」

  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最後一絲光彩也碎裂成塵。

  若當日他沒有用斷情蠱……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曾經的仙門楷模,曾經的正道棟樑,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被弟子們半拖半扶著,消失在了漫天的煙塵之中。

  城樓之上,一切喧囂都隨著城門的關閉而被隔絕在外。

  數萬魔兵魔將單膝跪地,無聲地臣服於他們的王,以及王選擇的伴侶。

  傅景湛沒有理會任何人,他只是低著頭,凝視著懷中的人。

  林清唯一直很安靜。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去看一眼那潰敗的十萬仙軍,沒有去看他昏死的師尊,也沒有去看他癲狂的師兄與摯友。

  他只是靜靜地靠在傅景湛的懷裡,仿佛一尊精美易碎的玉雕。

  他那張清冷如畫的臉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復,更襯得眉眼烏黑,唇色淺淡。鴉羽般的長睫低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讓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可傅景湛能感覺到,那隻被他緊握著的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甚至還在極力壓抑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顫。

  他在痛。

  親手斬斷過去,將自己曾經珍視的一切徹底打碎,怎麼可能不痛?

  傅景湛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沒有說話,只是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繡著繁複魔紋的玄色披風,將懷中清瘦的人裹得更緊了一些,仿佛要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林清唯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將臉埋進了傅景湛溫暖寬闊的胸膛里。

  隔著厚實的衣料,傅景湛能聽到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幾不可聞的悶哼。

  像是幼獸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獨自舔舐著血肉模糊的傷口。

  傅景湛收緊了手臂,將他牢牢地禁錮在自己的世界裡,下頜輕輕抵著他柔軟的發頂。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都結束了,阿唯。」

  「別難過。」

  「從今往後,你的身邊還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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