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風似乎要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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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誓言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一次交握,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自那之後,傅景湛眼中的專注與熱烈,便再也不加掩飾。

  而林清唯仍是清冷的,卻不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偶爾,在傅景湛處理堆積如山的魔域公務而鎖緊眉頭時,他會遞上一盞清心的仙茶;在傅景湛為屬下的愚蠢而動怒,魔氣隱隱外泄時,他會伸出指尖,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那點冰涼的觸感,總能瞬間撫平魔尊所有的戾氣。

  萬魔淵的邊界,魔氣如翻湧的黑色潮汐,吞噬著一切光亮與生機。

  數道身影,身披隱匿氣息的法袍,如鬼魅般穿行在嶙峋的怪石之間。

  為首之人一襲青衫,身形挺拔如松,正是已辭去執法堂首座之位的沈清辭。

  他的面容依舊清俊,只是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鬱與自責。

  自從在九霄宗為林清唯昭雪之後,尋找師弟的下落,便成了他唯一的執念。

  他動用了所有的人脈,耗費了無數心血,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三界中最兇險、最不可能的地方——萬魔淵。

  「首座……不,沈仙君,此地魔氣太過濃重,我們的仙力被壓製得厲害。再深入,恐怕……」一名隨行的九霄宗長老低聲提醒,臉色已有些蒼白。

  沈清辭擺了擺手,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前方的無盡黑暗。

  「我欠他的,便是拼上這條性命,也必須找到他。」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淬了冰的胸膛里挖出來的。

  若非他當初的公正無私,若非他信了那些所謂的鐵證,清唯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每每午夜夢回,那日三清殿上,師弟那雙死寂的眼眸,都如烙印般灼燒著他的神魂。

  活著,一定要活著。

  哪怕是被魔族囚禁,受盡折磨,只要還活著,他便有辦法將他救出來。

  就在眾人以為要繼續深入這片絕望之地時,沈清辭忽然頓住了腳步。

  他身後的幾位仙門高手也瞬間警惕起來,紛紛按住了劍柄。

  「沈仙君,怎麼了?」

  沈清辭沒有回答。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在這片連光都無法透入的魔域腹地,他竟感受到了一股精純至極的仙靈之氣。

  那氣息溫暖、純淨,帶著草木的芬芳,與周圍暴虐的魔氣格格不入,就像是黑暗深淵中,亮起了一盞不可能存在的明燈。

  「走,去那邊看看。」沈清辭當機立斷,壓抑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循著那股仙靈之氣的源頭潛行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氣息便越是濃郁。

  當他們撥開最後一道魔氣繚繞的屏障時,眼前的景象,讓包括沈清辭在內的所有人,都徹底驚呆了。

  這裡……竟是一座山谷。

  一座被無形結界籠罩,完全隔絕了魔氣的山谷。

  谷內,日光和煦,仙草遍地,無數在仙界都難得一見的奇花異草競相開放,蜂飛蝶舞,清溪潺潺。

  溫暖的陽光透過結界灑下,將整個山谷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這哪裡是萬魔淵?分明是一處仙家福地!

  而就在那片最爛漫的花海之中,兩個人影正在並肩緩行。

  其中一人,一襲月白色的長袍,纖塵不染。他身形清瘦,黑髮如瀑,即便只是一個背影,那股刻入骨髓的清冷與孤傲,也讓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縮。

  是清唯!

  真的是他!

  一股巨大的狂喜與酸楚瞬間衝垮了沈清辭的理智,他幾乎要克制不住地衝出去。

  可下一瞬,當他看清林清唯身旁的那個人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個身著玄色金紋長袍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只是閒庭信步,那股君臨天下的霸道與威壓也無法完全收斂。

  沈清辭的瞳孔驟然收縮,一顆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清唯他……果然是被魔尊抓走了!還被囚禁在了這個看似美好,實則處處透著詭異的地方!

  他死死地盯著那兩道身影,試圖從師弟的身上找出任何一絲被脅迫的痕跡。


  林清唯的步伐很慢,神情是他所熟悉的清冷,看不出喜怒。

  但他整個人卻透著一種沈清辭從未見過的鬆弛感,不再是過去那種如緊繃的弓弦般、時刻戒備著整個世界的清玄仙尊。

  他的肩膀是放鬆的,垂下的眼睫在陽光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安然。

  這怎麼可能?!

  沈清辭的心在滴血。

  師弟是何等孤高驕傲之人,如今身陷魔爪,定是受盡了非人的折磨與屈辱,才會用這種表面的平靜來偽裝自己!

  就在這時,一片粉色的花瓣,被風吹起,悠悠然落在了林清唯的肩頭。

  沈清辭看見,傅景湛停下了腳步。

  這位令三界聞風喪膽的魔尊,自然而然地側過身,伸出手,用一種近乎珍視的、小心翼翼的動作,將那片花瓣從林清唯的肩上拂去。

  他的指尖似乎還在那月白色的衣料上,若有似無地停留了剎那。

  整個過程流暢而親昵,仿佛已經做過千百次。

  而林清唯,他沒有躲。

  他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抗拒都沒有,只是微微側過頭,似乎低聲說了句什麼。

  距離太遠,沈清辭聽不清。但他看得到,傅景湛在聽完那句話後,那張素來冷酷的臉上,竟露出了一抹極淡的、堪稱溫柔的笑意。

  他整個人如遭重創,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幸而被身後的長老及時扶住。

  「沈仙君,您沒事吧?」

  沈清辭擺了擺手,臉色慘白如紙。

  心如刀絞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感受到的萬分之一,他寧願看到師弟被鐵鏈鎖著,寧願看到他滿身傷痕地反抗,也絕不願看到這樣一幅……和諧而刺眼的畫面。

  那種自然的親昵,那種流淌在兩人之間的氛圍,是任何偽裝都演不出來的。

  為什麼?

  清唯,你忘了九霄宗的血海深仇了嗎?你忘了自己是如何被逼到絕路的嗎?仙魔不兩立,你怎麼能……怎麼能與那魔頭……

  不!

  一個念頭,如瘋長的野草般占據了沈清辭的腦海。

  一定是傅景湛用了什麼妖法!是媚術?是幻術?還是用什麼歹毒的手段控制了師弟的心神?

  對,一定是這樣!

  清唯那麼驕傲,他絕不可能心甘情願地待在一個魔頭身邊!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無奈,是為了活下去的偽裝!

  他眼中的平靜是假的,他沒有反抗也是假的!他一定在等著,等著有人去救他脫離苦海!

  這個念頭,讓沈清辭混亂的心神重新找到了支點。他眼中的痛苦與迷茫漸漸被一種決絕的堅定所取代,他深深地,最後看了一眼花海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然的手勢。

  撤退!

  身旁的長老不解:「沈仙君,我們不救人嗎?」

  「現在救,只會打草驚蛇,害了他。」沈清辭的聲音壓抑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傅景湛修為深不可測,僅憑我們幾個,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刺目的一幕,冰冷的字句從他唇邊吐出:

  「回去。此事,必須聯合整個仙門正道。」

  「我要讓傅景湛知道,我九霄宗的人,不是他能動的!」

  「清唯,」他在心中默念,「等著我,師兄……很快就會回來,帶你回家。」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退去,如同他們來時一樣。

  山谷內,林清唯似乎有所感應,朝他們離開的方向淡淡地瞥了一眼。

  「怎麼了?」傅景湛注意到他的失神,低聲問道。

  「沒什麼,」林清唯收回目光,看著身邊這個為他拂去花瓣的男人,語氣平靜,「只是覺得,風似乎要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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