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無所不能的魔君也會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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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域的萬魔殿,此刻卻沉浸在一種詭異的靜謐之中。

  森然的魔氣如濃墨般盤踞在殿宇的每一個角落,卻唯獨繞開了書案後的那方小小天地,仿佛畏懼著什麼。

  傅景湛一襲玄色金紋長袍,正垂眸批閱著堆積如山的魔族卷宗。

  他周身的氣息冷硬如萬年玄冰,舉手投足間皆是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而在他身側,立著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林清唯。

  他換下了一身素白,穿著傅景湛為他準備的、同樣是玄色的衣衫,只是料子更柔軟,也襯得他那張失了血色的臉,愈發蒼白。

  他不再是那個光華萬丈的清玄仙尊,此刻的他,像一株被移植到幽暗深淵裡的雪蓮,脆弱,卻又固執地存活著。

  那雙曾蘊著星辰日月的眼眸,如今洗去了所有鋒芒與記憶,只剩下一種懵懂的、乾淨的迷茫。

  他只知道是眼前這個男人將他從無盡的黑暗與痛苦中撿了回來,所以他學著報答。

  他已經能很熟練地為傅景湛研墨了。

  那雙曾執掌仙界第一名劍霜華的手,此刻正握著一錠烏黑的墨條,在硯台里不疾不徐地畫著圈。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神聖的事情。

  傅景湛的目光,從卷宗上抬起,不著痕跡地落在他身上。

  他看著林清唯纖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看著他低垂的、濃密如蝶翼的眼睫,看著那截因為微微俯身而露出的、白皙脆弱的後頸。

  傅景湛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花了四十九天,用自己的魔氣和心頭血,才將這具破碎的身體和魂魄重新黏合起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副看似完好的皮囊之下,是怎樣的千瘡百孔。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這個溫順得像只羔羊的人,曾經是何等的孤高清傲。

  也好。

  忘了一切,就再也不會痛了。

  忘了那些背叛與傷害,往後,你的世界裡,便只能有我。

  「墨……好了。」

  林清唯輕聲說,將研好的墨推到傅景湛手邊。

  傅景湛「嗯」了一聲,重新執筆,蘸了蘸那散發著清香的墨汁,筆鋒落在卷宗上,力透紙背。

  林清唯便安靜地退到一旁,像個沒有生命的影子。

  他學著整理傅景湛的衣袍。

  有一次,傅景湛起身時,衣袖不慎拂亂了案上的一疊文書。

  林清唯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傅景湛的袖口。

  他看到那玄黑的袖袍上,有一絲並不明顯的褶皺。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將那道褶皺撫平了。

  傅景湛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硬如鐵。

  他猛地垂眸,看向那隻停留在自己袖口的手。那隻手,蒼白,修長,指尖還帶著一絲因常年握劍而留下的薄繭。

  林清唯被他看得一驚,像受驚的兔子般,閃電一樣地縮回了手,垂下頭,不敢再動。

  傅景湛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幽暗如深淵,裡面翻湧著林清唯看不懂的、複雜而熾熱的情緒。

  從那以後,為他整理衣袍,也成了林清唯每日必做的事情。

  這日,傅景湛處理公務直到深夜。

  萬魔殿內燈火通明,殿外是呼嘯的魔風,更襯得殿內一片死寂。

  林清唯就這麼陪著他,從黃昏到午夜。

  他看見傅景湛放下了手中的硃筆,抬起手,用指節用力地按壓著自己的眉心。

  那是一個顯露出疲憊的動作。

  這個無所不能、強大到令人戰慄的魔君,也會累嗎?

  林清唯的心裡,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他猶豫了很久,久到傅景湛已經重新拿起另一份卷宗。

  終於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腳步無聲地移動到傅景湛的身後。

  他伸出手,懸在傅景湛的肩膀上方,遲遲不敢落下。

  他怕被推開,怕引來這個男人不悅的目光。


  傅景湛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頭也未回,「做什麼?」

  他的聲音像冰,瞬間凍結了林清唯鼓起的全部勇氣。

  林清唯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幾乎就要放棄。

  可他看著傅景湛那挺直的、仿佛能撐起整片天地的背影,想起自己從噩夢中驚醒時,是他用魔氣安撫了自己;想起自己被長老暗害時,是他毫不猶豫地處死了對方。

  他……只是想為他做點什麼。

  林清唯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那雙微涼的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放上了傅景湛寬闊的肩膀。

  隔著厚重的、繡著暗金魔紋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瞬間緊繃,以及那肌肉下蘊含的、爆炸性的力量。

  他開始笨拙地按捏起來。

  他的力氣很小,章法更是全無,只是憑著本能,將自己微薄的力量,一點點傳遞過去。

  書房裡,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和極輕的、衣料摩擦的聲響。

  傅景湛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

  他任由那雙帶著涼意的手在自己肩上胡亂動作著,那力道,對他而言,的確和貓爪子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可那份涼意,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透過層層衣料,熨帖著他因處理魔域紛爭而躁動的神魂。

  他微微側過臉,用餘光瞥向身後的人。

  林清唯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認真的側臉。

  那張臉,在燭火的映照下,仿佛一塊上好的暖玉,透著一層柔光。睫毛低垂,神情專注,仿佛他此刻做的,不是什麼微不足道的按肩,而是在雕琢一件絕世珍品。

  這副身體,這張臉,曾經屬於九霄宗。

  現在,他屬於我。

  傅景湛的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力道太輕。」

  「跟貓撓似的。」

  林清唯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和無措。

  他想把手收回來,卻又不敢。

  然而,傅景湛卻並沒有推開他。

  他不僅沒有推開,反而微微向後靠了靠,將身體的重量,似有若無地,分了一絲到林清唯的身上。

  這是一個全然接納的姿態。

  林清唯愣住了。

  他感覺到對方的體溫,透過掌心,源源不斷地傳來,滾燙得驚人。

  而他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笨拙的討好,似乎……被接受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的情緒,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林清唯那片空白的心湖上,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不再猶豫,手上加了幾分力氣,更加賣力地按捏起來。

  傅景湛閉上了眼,唇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淺、極淡,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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